第78章 你是我的弱點(二)
下一秒,半空中的一柄氣劍忽然調轉了方向,将一柄飛刀打向秦越的位置,那飛刀沖勁很大,秦越不敢伸手強接,先用手中長劍繞着劍花緩掉了它的沖勁,才用手捏住了它!
被捏住刀身,他似乎仍能感到它的振動。這些刀片上附着着一種力量,一種以精神驅使,靈氣貫之的力量。
——就像是他的禦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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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忽然睜大眼睛,瞳孔劇震!他心中的那個可怕的想法,在他愈加仔細的觀察這枚飛刀後更加清晰起來!
不會的。
如果真的是他......
如果是他......
陡然間,他心中湧上巨大的憤怒和後怕。他用生太極本是為了找出這間囚室的陣法中心,若有這種東西,在敵對目标都被降低了移速的現在,找出它和破壞它會變得更容易。但沒想到——
事實竟然是滿室皆敵,唯有滿天亂舞收割了無數性命的那些飛刀......不是敵人......
秦越捏着飛刀的那只手有些顫抖。飛刀,刀片。那家夥說要去找他的師父進修武藝......這些會跟他有關系嗎?
如果真的是他,他又會處于什麽樣的境況下才會做出這些事?剛進來時,滿牆壁地面都是無辜者的鮮血。這些被洗腦又被一體雙魂的魔,那些早已被飛刀殺死了的......中間又摻雜了多少無辜的人類靈魂?
他......知情嗎?
秦越深吸一口氣,他忽然明白了這是個多麽殘忍的圈套!一環套着一環的圈套。傲慢煞費苦心,千方百計,總想讓他背負上人命的重量。
人是種一旦堕落了第一步,就會整個迅速垮掉的生物。哪怕是秦越,在察覺出這些飛刀可能是邵風在操縱的時候,心裏都忍不住冒出來許多個違背正義的惡念。比如他現在這一刻,心中想的就是,他要怎麽樣保全邵風。
如果被傲慢設計進了這場游戲的不止是他一人,這些飛刀真的是邵風在操縱,那,不論做下這些事情的邵風知不知情......等真相被揭開的時候,那個向來心懷正氣、義氣坦蕩的邵風......又該如何自處?
從不染血的人手上沾了血。
秦越此刻的腦中忍不住冒出了些陰暗的念頭,或許他能夠不讓真相被揭開?或許掩埋真相對他而言并不很難?
他的能力加上這身莫名得來的不科學能力,也許真的能夠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出去後,邵風不會知道這裏發生過什麽。
多可笑啊,如此不經考驗的人心。前一秒,他還對着下面的人們說:“驅魔本就是驅魔師的工作,你們待在一邊,保護好自己就行。”下一秒,他就完全忘記了這些人是誰。
原來他能抵抗得住魔鬼的誘惑,并不是他比別人心志堅定,而是那些魔鬼沒有給出真正讓他動容的價值。
從那個男人将他撿回家開始,他們相處了整整五年。這五年時間,秦越只有這一個朋友,且被他影響和改變的事情又何止一件。邵風是個善良、義氣的男人,否則對他這個陌生人不會付出如此多的友好。邵風将他從仇恨和孤獨中拉出來,這些年,他當邵風是至友。
這種至友,‘至’到什麽程度?——不是伯牙子期,不是高山流水。而是現在的情形......邵風成為了他的弱點。
......
傲慢好算計,先是讓他在游戲中逼他殺戮,又在現實中以魔與人的一體雙魂誘他坐視不理。
但無論他管與不管,他身上背負與否的‘冷漠旁觀屠戮人命’的罪惡,也無法與這些飛刀主人的直接參與相比。看看現場......屍山血海。很難再自欺欺人這些飛刀在他來之前沒有過任何殺戮行為。
他手上捏着的這枚飛刀也是。刀身沾着不少血,有些都發黑了。正是這些血污掩蓋了飛刀中的靈氣,叫秦越一開始沒有認出那不屬于魔的一股力量。
他現在知道為何傲慢沒了聲音。傲慢的這場連環計,連的是人心,算計的正是他的弱點。傲慢......什麽是傲慢?是自以為能夠跳脫出人性的弱點,結果卻連這一點也被魔鬼算計。
秦越目光陡然淩厲起來!
他直接脫下了道袍,劃破手掌,以血在道袍上飛快作起了符箓。符箓一成,那枚被他捏着的飛刀瞬間溫順。那些惡念在他腦中萦繞,他沒有逃避,正視着這些念頭。卻并不打算這樣做!
邵風是他的弱點又何如?他這一生,已經沒有了親人,他想保護好這個生平至友,又有什麽錯?
不會讓傲慢的詭計得逞。邵風,也不是那麽軟弱的人。
這些符箓,仿的是賀家術法。許多年前,驅魔界四大家族秦賀牧方,賀家的家學便是主修兵器,能與兵器交流。界內稱其修成者為‘兵器使’。
賀家鼎盛時期,厲害的兵器使甚至能讓已經認主的法器為他所用。可能也是因為這個,賀家很早前就離開了國內,去了其他國家發展。如今大概也就方鏡那邊知曉與他們的聯系方式,算是個驅魔界的外援。
小時候他們幾個世家弟子玩的近,賀家小子還偷偷教過他一點心法,屬于入門級,大概效用是能讓殺人的兵器失去目标。
但那時候的他并沒有學會。
驅魔界家傳心法,其實都不是那麽容易學會的。不但要靠口訣運氣,還得有個重要的東西——血脈傳承。
秦越是秦家人,不是賀家人,所以他練不成賀家的兵器使。這就跟賀家也絕不可能學會方家的空間術、絕不可能學會大牧小牧的言靈一樣。
這也是為何驅魔界只有一個秦宮曾開門授過課的原因。——只有秦家傳承的是道,是道法和劍訣。這個不必其他世家的血脈門檻,人人都可學,人人都能學會。
至于學成如何,就全憑悟性與努力了。
......
秦越咬着牙,将畫好符箓的道袍一抖,其上黑紅的符文便耀出淡淡的光。他抓着道袍兩個邊角,飛身而上,将其當做一張網去網羅那些瘋狂的刀。
他的确學不了賀家的東西,但是符箓卻可以。所謂符箓,本身就是一種語言。一種跟天地靈氣溝通的語言。
如果不同的血脈對于各家功法而言是不同的語言,那麽秦家符箓,就相當于翻譯。雖然被譯釋過來的語言不免會有些丢散意韻,卻也能勉強夠用!
而這些,之前他在秦宮沒有領悟,直到奇妙經歷的去了趟裏世界的純陽宮,才在呂洞賓的排位前,在那張垂挂着的巨大畫像前隐隐有所悟。
符箓印着他的血,将之與賀家的術法溝通融合。他劈頭蓋臉的将半空中那些飛刀盡力全兜進了道袍中,那些飛刀一碰到符箓,便再沒向他展露出鋒利的刀尖,也沒拼命刺破道袍,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待在了道袍裏。
叮叮哐哐一陣,一邊操縱着氣劍,将所有的飛刀都打過來。秦越已經捉住了這兒所有的飛刀。
再次站立到地面,他踉跄了一下。這是從進入裏世界修複氣海以來......久違的再次感受到真氣不足。
和之前落腳在半空突出的那塊‘觀衆席’不一樣,這一次,他直接落在了地面,站在了人群中。
他一踉跄,就有人趕緊伸手要扶他一把。伸手的人多了,看着他的眼神又擔心又緊張,他自己站穩了,說了聲:“沒事。”
秦越的手中提了個道袍裹成的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