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正式殺青那天,許之圳如願以償站在了謝北身邊。

當時他還遺憾,自己的戲份都在前期,拍完就殺青離組了,不能和謝北一起。天降意外,他又回來補拍戲份,反而能和謝北一起正式地向大家告別。

劇組財大氣粗,租下了平日做婚宴的大廳,席面鋪張,從導演到場務,只要在劇組的都坐上了席。前半程還應酬似的來回客套,你向我敬酒,我給你道賀。後面場面一時陷入混亂,随着姜超仁先喝倒了,幾個投資方來的人還在和劇組的能将混戰,鐘珂忻目光呆滞坐在座位上,許之圳裝醉趴在桌子上,不動聲色觀察附近。

謝北喝了不少,到後面也有些支撐不住了,随便找了個椅子坐下來休息。後面年能靖趕過來把他帶走,又在席面上轉了圈,揪出趴着的許之圳,一對眼睛看見他還精神着,眼神清亮不渾濁,就知道他是裝醉躺倒的,忍不住笑了笑。許之圳被識破,也有點不好意思,從善如流的繼續裝醉,年能靖一手攙一個把人帶走了。

一出酒店,涼風一吹,縱使帶着地表微熱的風,也比在酒店裏悶着好,冷氣憋得人邊打寒戰邊悶得慌。

許之圳一走出來就自行擺脫了誇張的蛇形步伐,幫忙到另一邊攙扶着實醉得不輕的謝北。

三人在地下停車場走了片刻,司機遠遠望見他們,直接開車過來,把人送回酒店。

年能靖是這兩天才趕過來的,謝北醉了不方便囑咐,他便扭過頭交代唯一一個清醒的,讓謝北醒後給他回電話。

許之圳點點頭表示明白。

靜谧的商務車裏,前後排打開了隔音板,謝北睡得爛熟,甚至輕輕打起了呼,許之圳倚在車窗邊,望着窗外來去的風景,心裏默默計數,等着年能靖說話。

果然,沒數到五分鐘,年能靖咳了咳,主動問他,最近工作怎麽樣,電影快上映了吧?

他問這個許之圳反而放心了,轉過頭沖他笑,對答自如。

幾個來回打過,片刻的寂靜,年能靖的手機發出消息聲,他低下頭點開看,在車內亮起微弱的燈光,許之圳卻偶然失神。

他想到了當初的自己。第一次見到年能靖還是和徐海順鄭城他們一起,三個人都有點緊張,還聚在一起商量對策,不知道年能靖會和他們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有些惶恐,也有些不安。後來他同謝北一起拍戲,年能靖幫忙照顧他,他覺得很感激,有時覺得局促,偶爾的窘迫都被他強行放在腦後。因為他是謝北的經紀人,而他是謝北的同學,未來可能的競争對手,同時夾雜着對謝北略微的好感,對謝北的崇拜,間歇隐晦的自卑,種種交織,他面對年能靖時,有時會緊張。

短短兩年,他變得如此之快,可自己卻沒意識到,他仍覺得自己和以前一樣,沒有變化。可很多事情潛移默化的告訴他,他變了。無論是性格,見識,資歷,為人處事,談吐言辭,甚至是長相氣質,都變了。

年能靖安靜的低頭打字,許之圳失神片刻,轉回頭,繼續看着窗外。

突然手上一熱,有人握住他的大拇指,輕輕捏了捏。

許之圳微愣,垂眸小幅度的扭頭看了眼,果不其然,謝北調皮的眨着眼睛沖他笑,還是個wink。

他呼出一口長氣,嘴角輕輕上揚,也露出個笑意來,掌心合攏,回握住他的手。

看來謝北比他演技更好。

為防年能靖發現,他又把頭轉回去,繼續看着窗外,心情卻好了不少。

他當然變了,人哪有不變的,不說他,徐海順、鄭城、常應明,甚至是謝北,大家都變了。至于這個變化,對他而言是無法拒絕的。更何況,那很好。以後他只會迎來更多的變化,或許好,或許壞。或許他變得更圓滑、更世故;或許他見識越廣,心胸越寬廣,閱歷越多,看的越多想得也就越多。

他不該排斥,也無法排斥。原地踏步的人才最糟糕。

更何況,他并不是一個人在向前走。有家人,有經紀人,還有他的愛人。所有人都和他一起,在往前走,以後一定、只會更好。

他握着謝北的手,長舒一口氣。

這是在上海的最後一晚,第二天他們分別回北京,不過許之圳回去後要去拍《風月》劇組的雜志,而年能靖給謝北放了假,一直到開學都沒有工作。

夜已深,今晚有不少人辦理退房,酒店裏人多眼雜,他們也不好再去同一房間,各自回了房,聊着視頻電話到一兩點才堪堪睡去,定下回北京後謝北去胡同那住着,許之圳也方便見他。

不過睡前許之圳想起了陶川同他說的,建議他在北京租個房,方便日後行程,畢竟家人都住在這,出了意外并不好。

他突發奇想,既然決定租房,要不直接買個房?

實踐緊跟設想,許之圳一回北京就找人問房的事,雜志還沒拍完中介就給他甩了幾個房産資料,熱絡的問他什麽時候方便來看房。

許之圳閉着眼夾睫毛,不方便回話,讓小潘幫他打字,說明天就可以,晚上給他準信。

小潘噔噔回完消息,湊他跟前問,哥打算買房?

他哼了聲,說對啊。

小潘捂胸口裝暈,說操牛逼啊,北京買房可真是……

講起來,光論許之圳拍戲這兩年的片酬,那還真不夠買房的,加上過去十來年存下的壓歲錢,還得找許南凱要一筆才勉強夠。他給中介報的是在兩百平左右,精裝基礎的三室一廳,又根據中介的提問确定了具體要求,對方給的房源他掃了眼都挺滿意,不過具體還是得去現場看了才知道。

他和林鲶提了一嘴他想買房的事,交代了是因為以後住家可能不方便,再者他遲早要在北京買房的,早買晚買都是買,不如現在正好起了心思買了算了。林鲶挺支持他,念叨催他去學車,改明兒買輛車了能帶吳秀芳他們兜兜風也不錯。

許之圳直揮手,在北京開車,那還是算了吧,他怕堵出心髒病來。

話是這麽說,趕在開學前他就在學校附近駕校裏報了名,因為謝北給他簡簡單單炫耀了下他車庫裏的幾輛車,給許之圳看得心癢癢的,火速報了名。

八月末,還剩三四天就開學了,天氣卻還沒放過他們,酷暑逼人,門口的花花草草都蔫了,泡泡半步都不願意踏出去,癱在空調房裏蹭冷氣。

他們如願以償的得到了難能寶貴的幾天休息時間,肆無忌憚的,沒有外人,在一片屋檐下随心所欲。

睡到日上三竿,胡同門口随便找家熟悉的店鋪買點吃的搗騰下,或是拼樂高,或是看電影,再者是打游戲。等夕陽西下,暑氣随着下落的落日一同散去,老頭老太太搖着蒲扇出門遛彎,他們也趿拉着拖鞋在胡同裏打轉,蹲在巷口,像是最普通的兩個大男孩,頭發亂糟糟,穿着大褲衩老頭衫,嘻嘻哈哈,背着手在樹下看老頭們下棋。

等月亮爬上枝頭,搞頓宵夜,咬根雪糕,溜着貓從門口晃悠來,又晃悠去。

也在牆根裏偷偷轉過頭,小雞啄米似的親一下,還沒親上呢,臉就紅了一片,做賊似的又溜達出去,險些落得個同手同腳,遭人笑話。

落落大方時,勾肩搭背都無所謂,紮着猛子從後面撲上來;幹了壞事心虛了,眼波裏都藏着汪水,湊近半步都跺腳,看一眼都羞紅了耳朵。

謝北覺得真好玩,總是忍不住去逗他,最後把人激怒了,哄了半天才消停,沒一會又撺掇着人出去散步。

那幾天的風總是很容易讓他想到百公裏之外的上海,那一晚天臺上的風,似乎也是這麽溫柔,熱又燥,潮又澀,卷挾着情意,拂過每一寸皮膚,情不自禁的閉上眼,沉浸在漫長而深邃的夜裏,縱使是知曉要逼近的苦難他也不願掙脫開。他心甘情願沉淪。

半夜他反而精神了,裹着被子問謝北,什麽時候喜歡他的,為什麽喜歡他。

謝北趴着玩手機,手機的燈光照在他臉上,顯得有點慘白,但人是帥的,頂多是個帥氣男鬼。

他輕飄飄掃了許之圳一眼,略有無語,說,忘了。

許之圳眼角都還是紅的,聞言自然不滿意,拍了他一下,“老實說話。”

謝北“哎呦”一聲,裝作被打疼了,順勢放下手機往旁邊倒去,摟得人滿懷,迎上去親了一口,陷入回憶,好一會才說,“可能是……太久了,确實記不得了。要我想,我好像最先想起來的,是你在學校,給我拍照。一直沒發現你眼睛漂亮,可那次你把相機拿給我讓我看,興致勃勃的,我突然發現,你的眼睛很漂亮,發光似的,只顧着看照片,也不看我。”

許之圳失笑,也忍不住回想那時候的事,一時覺得感慨,“好久了啊,可其實只過去了兩年。要兩年前跟我說,現在和你談戀愛,我還演了好幾部電影,我是怎麽都不會相信的。”

謝北歪着腦袋,手一下一下的摩挲着他的頭發,放慢了呼吸,“嗯……我也是。”

命運何其神奇,我們何等有幸。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埋下頭,躲在了深海海鹽味的氣息中,再不願擡頭。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一個禮拜試試水 看下我能不能堅持(我好懶好懶好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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