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酒吧一夜後的那個上午,紀顏自然是要睡足的。
直到日上三竿的時候,薄衍已經把幾張試卷都分析清楚了,還在紙上整齊列出了題型和疑難點,紀顏還沒有起呢。
薄衍坐在客廳沙發上,牆上的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想想自己無數沒有完成的實驗報告,再想想馬上 小姑娘就要開學了,薄衍也徹底不想慣着她了,挽了挽西服袖子,就往紀顏的房門走去。
篤篤篤。
粉色的房門上不輕不重響了三下,正好叩在門上貼着的明星海報頭上。
薄衍耐心地每隔十五秒敲一遍,同時順便觀察着這扇房門。
粉嫩少女的顏色,上面貼着一整張明星的海報,最頂上一只小熊低着頭看他。
一看就是小姑娘的房門,滿滿都是粉紅泡泡。
薄衍伸手捏了捏小熊柔軟的肚子,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然後又立刻恢複到面無表情,繼續孜孜不倦地敲着房門。
一刻鐘過去,正當薄衍的耐心逐漸耗盡的時候,房門猝不及防地打開了。
門打開的一瞬間,兩個人都一下子僵在了當場。
小姑娘半睜着眼睛,滿臉困倦,頭發亂如雞窩,身上只穿着一條睡裙,一手搭在門把手上,一臉懵逼地看着門後的男人,一副斷線的模樣。
屋子裏暖氣很足,紀顏只趿拉着一雙拖鞋,光着兩條腿,就那麽怔怔地站在那裏,撲面而來一股淡淡的煙草與薄荷混合的味道。
紀顏聳動鼻翼,看着眼前帥到犯規的男人,腦子暈暈乎乎地想,挺好聞啊。
然後一咧嘴,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來,一副傻乎乎的模樣。
薄衍也被吓了一跳。
誰也沒想到房門打開這麽猝不及防,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扶住了門把手,他怕是要摔到小姑娘身上。
眼前的少女就站在那兒,微微張着嘴,眼眸濕漉漉的,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兩條筆直修長的腿就這麽光裸着暴露在空氣中,而開得過低的領口又袒露出胸前一大片白嫩皮膚,曲線玲珑,旖旎誘人。
偏偏她這會兒已經不是那副叛逆少女的模樣,而是簡簡單單一條粉色睡裙,小兔子一樣乖巧無害。
笑起來傻裏傻氣的。
更是致命。
薄衍無意中掃過,就像被火燙了一樣趕緊挪開眼睛,轉身關門一氣呵成。
聲音也是冷冷淡淡:“穿好衣服再出門,外面冷。”
就像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重新走回沙發上坐下。
眼前卻不斷浮現出剛剛小姑娘無辜又致命的模樣,不斷晃動着,揮之不去。
薄衍忍不住倒了一杯冷水,一口氣喝盡,輕呼出一口氣,把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試卷上。
那雙深棕色的眸子裏,少見的情緒翻湧。
*
紀顏就這麽眼睜睜看着門外的男人把門關上,留下冷冷淡淡一句話,一下子腦子就清醒了許多。
深呼吸一口氣,紀顏晃晃宿醉後有些暈的腦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
談不上很暴露,但對于小舅舅這種老古板來說……
想起昨晚薄衍把外套扔給她的場面,紀顏似乎已經看見了小舅舅嫌棄的眼神。
她蔫頭耷腦地躺回床上,給林桉發消息:[嗚嗚嗚一不小心穿着睡衣開門出去,被小舅舅看見了。]
配上一個大哭的表情。
林桉秒回,很是詫異。
[又不是沒穿衣服。]
紀顏斟酌了一下,咬住嘴唇:[對小舅舅這種保守的男人來說,跟沒穿也差不多吧。]
林桉:[說得也是。]
[嗚嗚嗚嗚桉姐我該怎麽辦啊?]紀顏哭喪着臉,[小舅舅肯定以為我是那種放蕩的女人。]
林桉:[???難道你不是?]
紀顏:[滾。]
紀顏在床上滾了一圈,偷耳去聽客廳的動靜。
奈何房間隔音太好,她什麽也聽不見。
紀顏哼哼着,在床上又滾了幾圈。
大早上被吵醒,頭昏腦漲只想出去喝個水,誰知道會發生這種意外啊!
她發誓,她是自然醒的,根本沒聽見敲門聲啊!
過了半晌,林桉又發來條消息。
紀顏懶懶點開,不指望她能說出什麽實用建議來。
林桉:[害,一個意外而已,想那麽多幹嘛。]
林桉:[再說了,這不正合你意嘛。]
正合她意?□□嗎?
還沒等紀顏胡思亂想完,林桉又發過來。
[你不是本來就想讓你小舅舅對你絕望嘛。]
[啧,只是可惜了那麽帥一男人。]
[唉,浪到底才是最重要的,男人嘛,算什麽。]
紀顏:“……”
自己之前好像的确是這個計劃來着。
她使勁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質問自己,難道她是這麽容易就被一點點美色迷了心竅的人嗎?
說到底,這個跟她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小舅舅是個長輩,還是來管着她的。
是紀母那一邊派來的人,不能因為他好看又有氣質,自己就這麽快繳械投降了啊!
怎麽着也得鬥他八百個回合!
紀·叛逆少女·顏再一次下定了決心,大義凜然地對林桉道謝。
[感謝林桉同志為革命事業作出的貢獻,一語驚醒夢中人,我差點就被敵方蒙蔽了,該罰!]
想了想,她又在三人組小群裏發了條消息。
[同志們,你們的爸爸紀顏是永遠不會背叛你們的,我會和敵對勢力鬥争到底,堅決不會被收買的!]
顧遠很快回複:[呵呵]
顧遠:[您要能鬥争到底,老母豬都上樹了。]
顧遠:[不過爸爸還是期望你能說到做到的。]
紀顏:[哥屋恩]
*
舅甥二人各自經過一番激烈的心理鬥争,再次在客廳相見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了。
紀顏衣着整齊地走出來,低眉順眼地站在桌前,拿腔拿調:“給舅舅請安——”
薄衍瞥她一眼,淡淡道:“愛卿免禮平身。”
小姑娘今天穿得挺乖,一件白色的針織衫,黑色闊腿褲,遮得嚴嚴實實的,又不像個老太婆。
滿是青春洋溢的少女氣息。
薄衍滿意地點點頭,揚了揚手中的一刀試卷示意紀顏:“來寫作業,不會的我給你講。”
紀顏咬住下唇,擡頭看一眼挂鐘,試探着問道:“小舅舅,你不餓嗎?”
薄衍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已經十一點半了。
的确該吃飯了。
他自己做研究廢寝忘食沒什麽,讓小姑娘餓着的确不好。
于是薄衍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的确有點餓。”
紀顏笑得眼睛彎彎,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話。
能拖多久是多久,這才是人生宗旨。
然後薄衍輕描淡寫道:“你先寫完半張試卷,寫完我們去吃飯。”
紀顏:“???”
看着薄衍一臉堅決的模樣,紀顏試探着問道:“寫不完呢?”
“寫不完……”薄衍伸手叩叩桌子,臉色一下子冷淡下來,“餓着。”
“小舅舅。”紀顏義正詞嚴地擡頭看着他,“你有沒有聽說過,虐待兒童是違法的行為?”
薄衍勾勾唇角,沖她一擡下巴:“我跟你一塊餓着。”
紀顏:“……”不用這麽狠吧。
看着天書一樣的數學試卷,紀顏一臉誠懇:“小舅舅,你是祖國的棟梁,我不能看着你英年早逝,尤其是活活餓死在這裏!”
她轉轉筆,表情悲戚:“為了讓國家的人才活下去,我願意犧牲小我,成就大我。”
薄衍喝道:“說人話!”
紀顏:“不如我們先把飯吃了,不然我餓一頓沒關系,我是真的擔心你餓死了,讓國家損失一個人才,這樣我不就罪大惡極了嗎?”
薄衍瞥她一眼,小小年紀,嘴還挺貧,歪理一套一套的。
“要不我幫你去天津相聲學院報個班?你也不用做數學了。”
紀顏一拍桌子站起來:“那敢情好!我能進德雲社不?”
薄衍冷笑着指指房門:“你回去再躺會兒?”
“幹嘛?”紀顏莫名其妙看着他,“我不睡午覺的。”
薄衍沒好氣道:“夢裏什麽都有。”
紀顏:“……”
*
就這麽你來我往貧了半天,半個鐘頭又過去了。
薄衍這才發覺上了小丫頭的當,于是這回學聰明了,就坐在桌子前面看書,她說什麽一律不接茬。
紀顏沒了對手,也不能講單口相聲,只能磨磨蹭蹭地撿過一張試卷做起來。
看了半天第一題,還沒下筆,薄衍就開口:“不會做空着,每道題不會的想起碼五分鐘再說。”
很好,徹底阻攔了她從第一題問到最後一題的可能性。
紀顏啧啧感嘆,果然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
胡亂填了幾個選擇題,紀顏也顧不得肚子咕嚕作響,索性支着下巴,認認真真寫起試卷來。
一邊寫,一邊發出靈魂疑問:為什麽人要上學呢?
半個鐘頭過去,薄衍從書中擡起頭來,一看,紀顏居然已經寫了一頁,還都填滿了。
“做這麽快。”薄衍輕聲感嘆道。
紀顏擡起頭,沖他笑得燦爛:“都是蒙的。”
薄衍:“……大題也是蒙的?”
紀顏搖頭,一臉誠懇:“我是用手機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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