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開弓沒有回頭箭, 紀顏雖然在心裏生出一剎那的後悔來,但是也沒辦法再開口否認。
恹恹地轉了一圈, 她伸手握住那半杯沒喝完的牛奶,端在眼前盯着看。
杯中的牛奶已經涼下來了,純白的色調, 靜靜地沉在玻璃杯中。
紀顏輕輕晃了晃杯子,奶液在杯中晃起一圈漣漪,杯壁沾染了白色的液體,幾分模糊。
她盯着那處他吻過的地方, 一時間有些失神。
鬼使神差般, 紀顏低頭湊近杯子,霎時嗅到滿滿的奶香味。
紅唇飽滿誘人,慢慢貼近杯子, 離玻璃杯的最上沿幾乎沒有什麽距離。
紀顏深吸一口氣, 感覺到自己的心髒怦怦跳了起來。
害, 不過是一起喝一杯牛奶罷了,又不是什麽大事。
21世紀了,浪費不好。
但這算是……間接接吻了吧。
紀顏抿唇,仿佛下了天大決心一般,狠狠心就要含上那片杯口。
陡然間, 身後的房門輕輕傳來一聲響, 似乎是門把手扭動的聲音。
聲音很輕很短促,紀顏卻吓得不輕,下意識就把杯子咚的一聲放回桌上, 自己跟受驚的小鼠一樣飛奔回房間鎖上門。
靠在門背後,小臉紅通通的,止不住地喘氣。
往日的紀顏,打扮最愛妖媚,一颦一笑盡是風情萬種,誰能想到此刻門背後情窦初開的少女雙眼水霧迷蒙,一臉的手足無措呢?
一雙狐貍眼裏滿滿都是緊張,生怕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會被發現。
同時,也暗暗驚嘆着自己的大膽。
間接接吻……
紀顏咬着紅唇,想象着玻璃杯冰涼的溫度,想象那是他帶着薄荷味的唇……
禁欲而誘惑,帶着幾分禁忌的刺激感,讓紀顏心跳加速,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感覺老師在面前走來走去,自己卻偷偷在看帶顏色的本子一樣,羞恥而又難以控制。
紀顏尖叫着把自己摔到床上,把頭埋到軟軟的大抱枕裏面,哀嘆自己的幼稚。
在她的想象裏,自己如果喜歡上一個人,一定是霸氣側漏,每天穿着小短裙露臍裝魅惑他,媚眼如絲,呵氣如蘭。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的,随便一句話都能暗自偷樂上半天,甚至還有像戀物癖發展的趨勢……
怎麽會這樣的啊啊啊啊啊。
紀顏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了半天,想到薄衍那漫不經心的一瞥,帶着幾分入骨的寒意。
于是她不滾了,蔫蔫地拿過手機來給林桉打電話,訴說自己的煩惱。
其實她和顧遠的事情早就引爆了校園,她的電話和微信早就爆了,但是她一個都沒回,林桉還是她第一個主動聯系的人。
“嘟嘟”聲剛響了一聲,林桉秒接。
紀顏還沒來得及說話,屏幕對面的尖叫雞就開始尖叫:“啊啊啊啊啊,紀顏你怎麽回事啊?說好一起做姐妹你卻偷偷跟顧遠在一起了?姐妹你清醒一點要是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啊啊啊啊!”
紀顏:“……”
她冷靜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聲音安靜下來,定睛一看通話時長。
很好,一句話下來不帶喘氣地說了整整兩分半。
微笑. jpg
“我和顧遠是真心的。”紀顏把手機拿近一點,冷靜地說完。
然後果斷把手機拿遠了。
新的一波尖叫響徹雲霄。
紀顏等對面安靜下來,然後冷靜地把手機拿回來,慢慢道:“才怪。”
林桉:“……”
林桉咬牙切齒:“狗逼女人,欺騙我感情。”
紀顏一撩頭發,笑得雲淡風輕:“給你生活增加一點刺激,怕你太無聊了。”
“多謝多謝。”林桉笑裏藏刀,“您制造那麽大一個新聞只為了安慰在理科班苦學的我,我真是太感動了。”
“愛卿平身。”紀顏笑意盈盈,“不必對爸爸過于客氣。”
林桉:“……”
如此半天下來,林桉好不容易才搞清楚了事情原委。
“震撼我全家。”林桉冷靜地評價道。
“謝謝,我也很震撼。”紀顏冷靜地回複。
“所以您搞這一手就是為了請家長?”林桉難以置信。
紀顏沒有否認。
林桉恨不得沿着電話過來敲爆她的狗頭:“紀顏你腦子裏都是坑嗎?”
紀顏:“……”
林桉痛心疾首:“你這樣子跟那些去偷去搶去殺人犯法,然後說只是希望獲得社會關注的死變态有什麽區別!”
紀顏:“……”有那麽嚴重嗎?
林桉悲憤欲絕:“你這樣子欺騙了多方便的感情,你浪費老師的生命和時間,浪費同學八卦的熱情,也浪費了大家對你的關心。你想想,你不感到愧疚嗎?”
被林桉這麽一說,紀顏還真感覺出幾分愧疚來。
“然而,我已經回不去了。”紀顏語調凄涼。
“真是三日不打上房揭瓦。”林桉嘆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簡直孺子不可教也。”
“所以爸爸您有什麽解決方法嗎?”紀顏低聲下氣,不恥下問。
“啧,還能有什麽辦法,下次腦子清醒一點呗。”林桉搖頭嘆息,“你這就是作啊,人家小白花都是乖乖巧巧的不給人添麻煩,就你作的,一天不見就要鬧着請家長。”
林桉這話觸動了紀顏的心事,她垂下眼睫,不吭聲了。
沒錯,她的确看起來很作。
薄衍僅僅是開學了比較忙,幾天沒有顧得上她而已。
但他還是會每天給她煲湯,給她做早餐,給她留便條,其實完全沒有忽視她的。
但是她就是貪心,像是一只偷吃的老鼠,想把所有的蛋糕都據為己有。
哪怕有被貓抓住的危險,肚皮也快撐破了,卻還是不肯放棄,還是想賭一次。
在一般人看起來,是很莫名其妙啊。
紀顏垂下頭,無聲地咬了咬嘴唇,大大的眼睛裏滿是茫然無措。
其實她大多數時候已經好乖好乖了。
父母常年出差不管她,她也就慢慢學會了什麽事情都不依賴別人。
在她小學的時候,看多了各種父母情深的作文,突發奇想,在和母親一塊睡覺的時候故意從床上滾下去。
把眼睛閉得緊緊的,假裝睡得很香,在心底暗自期待母親會把她抱起來。
然後過了不知道多久,燈被打開了,她被母親拍醒,迎着母親驚詫的目光,自己乖乖爬回到床上。
假裝無事發生。
假裝這種反應就是應該的。
只有在沐浴到了陽光之後,她才會突然變得貪心起來,變得不乖、任性而又恣意,小心翼翼而又張揚跋扈。
害怕失去,卻又想着幹脆一了百了。
很矛盾的一個人啊。
紀顏半晌不吭聲,林桉開始慌了,小心翼翼地叫她:“顏顏?”
“嗯?”紀顏回過神來,搖搖頭笑了一下,“沒事。”
“顏顏,我剛剛随口一說,你沒……”
“沒。”紀顏直截了當,故作輕松,“害,這種小事,計較他幹什麽,我擔憂着受處分呢。”
語調輕松,與平時并無什麽異常。
林桉松一口氣。
兩個人随随便便地瞎聊了一通,随後挂了電話。
這通電話并沒有對紀顏起到任何幫助,反而讓她發現了自己性格裏的莫大缺陷。
紀顏躺在床上,聽着砰砰的心跳,安慰自己:“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本來可能性就幾乎沒有,也不必糾結于方式了吧。
*
第二天如約而至。
一整天,紀顏都不得不沉下臉來,作出一副陰冷的模樣,來吓退那些試圖和她搭讪的同學。
否則的話,她身邊早就圍滿了人,什麽都不用幹了。
顧遠時不時扭頭看她一眼,看她的表情很古怪,帶着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
紀顏拿眼睛瞪他,想了想在假裝情侶,也不能過于冷漠。
于是從抽屜裏抓了一包薯片湊過去,甜膩膩地開口:“親愛的,吃薯片嗎?”
顧遠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差點沒有當場打爆紀顏的狗頭。
他的表情扭曲,整個人都散發着一種哔狗了的氣場,咬牙切齒地接過薯片:“吃。”
立刻一堆八卦的目光包圍了他們。
紀顏不用轉頭,都能感覺到自己正受着萬人矚目,明星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笑眯眯地就着顧遠的手拆開薯片,從裏面拿出一片,湊到顧遠嘴邊。
“親愛的,張嘴~”惡心死人不償命的語調。
顧遠一記眼刀飛過來,眼神很想殺人。
無聲地做着口型:“你,夠,了。”
紀顏吐吐舌頭,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顧遠抓狂。
幾秒鐘後,顧遠一口咬碎薯片,然後騰地站起來,把人揪着領子拎出教室,一把摁在走廊的牆壁上。
紀顏的後背撞上瓷磚,吃痛地叫出聲來,瞪他:“你腦子有問題?”
“壁咚!”有看熱鬧的同學忍不住尖叫出聲,被顧遠瞥了一眼,又吓得縮回頭去。
“紀顏,你是不是有毛病?”顧遠忍無可忍,把人牢牢摁在牆壁上,雙目灼灼,“你假裝情侶就是這麽假裝法?”
“我問你,你想裝多久?怎麽裝?裝到什麽程度?”顧遠不依不饒地逼問,雙眼猩紅,“你以為老子閑得慌呢?”
作者有話要說: 年底事多,一星期兩三更吧。
莫催,不坑。
寒假結束前肯定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