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夏日的清風穿山渡水而來, 霎時間,沙沙的葉片摩擦聲在整個竹林中響了起來, 充當了整個世界的背景音。

天地間一片翠綠,而只一眼,紀顏就張皇地移開了眼睛, 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一兩個月沒見,薄衍和以前并無甚太大分別。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衛衣,頭上扣着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低低的, 無波無瀾地擡眼, 遠遠地看過來。

眼神平靜淡然,不知道為什麽,卻感覺有些灼熱, 對視一眼就心慌。

男人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站在竹林深處, 整個竹林卻就這麽黯然無光。

他今天的打扮, 很有幾分少年氣息,但又是沉穩的,兩種感覺奇妙地混合起來,氣質凜冽而又清冷,讓人忍不住被吸引, 而又下意識想逃。

紀顏慌慌張張地移開眼睛不再看他, 一時間,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記不起來自己的傷心難過,記不起來自己發的誓說過的話, 心裏眼裏,只有剛剛對視的時候,他緩緩勾起的嘴角。

似有似無的一個笑意,就能讓她完全瘋掉。

建立了好久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紀顏悲痛地發現,她是不可能不喜歡他的。

哪怕失望難過,但只要他願意往前走一步,她就可以披荊斬棘,自己走過剩下的九十九步。

這就是喜歡。

紀顏呼吸都亂了,一時間心事紛繁複雜,回了頭想走,卻連怎麽邁開腿都忘了,只是怔怔地杵在那裏。

而薄衍沒有動,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淺褐色的眸子裏慢慢盛上了幾分笑意。

若有若無的,幾乎看不出來。

山風拂動紀顏的長發,露出她精致的側臉來,美得不可方物。

在這過分粗粝的山間,她是最美的花朵。

嬌嫩得過分,似乎一不小心就會受傷。

讓人忍不住想擁到懷裏,好好憐惜一番。

勾唇輕笑,薄衍忽然開口:“顏顏。”

清清淡淡的一聲,開水白菜一樣,沒有太多滋味,但卻聽得人一激靈。

“啊?”紀顏懵了半天,手足無措地回頭看他,不由自主低下了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試探着問道,“你叫我?”

薄衍瞥她一眼,戲谑道:“不然呢?”

刷一下,紀顏那張潔白如瓷器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明明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從薄衍口中說出來,就有幾分輕佻。

像是十裏桃林裏的風,緩緩吹開她心上的面紗,一切小心思都瞞不住那雙淺褐色的眼睛。

“你……你叫我幹什麽?”紀顏努力表現得不要局促,但偏偏話說出口很是無力。

明明很多時候她可以輕而易舉carry全場,但不知道為什麽,在他面前,她就完完全全是一個小女孩子。

簡簡單單,心思透明澄澈。

簡稱傻白甜。

“你不是來找我的嗎?”薄衍一掀眼皮,淡淡道。

紀顏垂眸,看着自己手中要帶給他的東西,忍不住賭氣:“現在不找了。”

然後拔腿就走。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趕緊離開他。

她有預感,一旦再發生些什麽,她還是能輕而易舉就被吃得死死的。

“顏顏。”薄衍再次出聲喚她,然後三兩步走過來,摁住她的肩膀。

力道适中,既沒辦法讓她逃離,也不會弄疼她。

紀顏完完全全僵在了原地。

身後那個男人她再熟悉不過,他們之間距離很近,近到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

但是又好像很遠,仿佛遠到天涯海角。

可是每每她試圖逃離的時候,他就會及時地拉回她。

她就像是他身邊的一只風筝,或遠或近,但永遠被他牽扯着,糾纏不清。

紀顏咬唇,忽然彎了彎嘴角,笑得幾分妖異。

既然橫豎逃不過,就不要卑微了吧。

怕什麽呢,光明正大地撩他。

不然根本對不起她混了那麽久的社會。

“薄衍。” 紀顏忽然轉頭,朱唇輕啓,仰頭望着他。

猝不及防的,兩個人變成了面對面,一時間距離極近。

薄衍低着頭,紀顏仰着頭,他們的唇堪堪要碰上。

紀顏長長的睫毛撲閃,狐貍眼裏霎時多了幾分魅惑。

輕輕咬着紅唇,臉頰上泛着絲絲紅暈,但卻不再是羞怯的小女兒情态。

而是大膽、熱烈,目光灼灼。

紀顏開口:“我已經成年了。”

薄衍用探詢的眼神看她,有些不解。

“所以,你以後別把我當小孩子看。”紀顏挺了挺胸脯,露在外面的鎖骨精致。

薄衍下意識往下看去。

少女今天穿着清涼,無袖上衣,荷葉綠的小短裙,露出白膩的胳膊,圓潤的肩頭,修長筆直的腿。

尤其是胸前一片,把衣料撐得有些吃力,惹人浮想聯翩。

走在大街上,就是标準的性感美女,是個男人都得回頭多看兩眼。

莫名地,薄衍有些說不出來的燥熱。

以及心頭浮現起來的不舒服。

穿成這樣到處亂跑嗎?

她覺得無所謂,事實上也的确是普通的打扮。

可是讓那麽多人的目光注視着,想想他就要發瘋。

一時間,薄衍有一種沖動,想把她摟在懷裏。

深吸一口氣,薄衍及時控制住了自己,盯着面前少女如花般的笑顏,淡淡道:“好。”

——你別把我當小孩子看。

——好。

她的确不是小孩子了,或許,他根本就沒把她當小孩子看過。

“所以,所以……”紀顏咬了咬唇,直視着薄衍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光明正大地追你。”

然後說完,似乎是害怕拒絕一樣,紀顏轉身就想走。

卻忘了自己的肩膀還一直被薄衍摁着,一時間動彈不得。

之前摁着她肩膀的時候,薄衍還沒有多想,此刻他才感覺到,手下的皮膚有多麽細膩,想讓人慢慢摩挲。

紀顏只感覺自己的肩膀在發燙,在薄衍的手中火一般燒起來。

她伸出手去掰薄衍的手,握住他如玉般沁涼的手指,試圖把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

倒是很順利。

薄衍很配合地就着她的手指,把手從她的肩膀上拿開。

但紀顏想放開他的手時,手卻被一把攥緊了。

紀顏驚愕地回頭看他。

帽檐下,男人眼神平靜,輕描淡寫道:“你不是說,要追我的嗎?”

他微微俯下身,湊在紀顏的耳邊,低低開口:“小姑娘,說過的話不能不作數啊。”

心中轟的一聲,剎那間,天崩地裂。

紀顏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究竟是誰瘋了???

這是在做夢嗎,如果是夢的話,可不可以做久一點,不要醒來。

“薄衍……”紀顏慢慢用力,攥緊了他的手指,感覺全身都有些燥熱。

一時間,語言系統完全失靈了,根本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用錯愕的眼神看着他。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風平浪靜,沒有任何情緒,但卻是目光灼灼。

一時間,紀顏有些想哭。

講不清這是什麽感覺。

好像是,一件即将放棄、永遠不可能的事情,就那麽突然唾手可得,就那麽近地在自己身邊。

紀顏眨眨眼睛。

“別哭。”薄衍嗓音清淡,在她耳邊響起。

“你不是來看我嗎,走吧。”說完,不等紀顏回答,薄衍就那麽拉着紀顏的手往前走,走向那幢老破小。

紀顏乖乖地被他拉着,心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每一步都仿佛走在雲端。

滿滿的不真實感,陡然間,幸福到眩暈。

短短一小段路,走出了萬水千山的感覺。

走進那幢房子裏,紀顏打量了一下內部陳設,倒是比上世紀要新一些,但也明顯的落後十年。

薄衍讓她在前廳坐下,自己去給她倒了杯水,然後把紀顏外婆帶來的東西一一歸置整齊。

紀顏百無聊賴地喝着水,打量着這間有些空的屋子。

牆上除了副尋常的對聯和一些普通的年畫,連張相片都沒有。

鄉下人最喜歡在牆上貼孩子的獎狀,這裏卻也沒有。

倒是有一些深深淺淺的痕跡,仿佛是把什麽從牆上揭下來造成的。

“薄衍。”紀顏出聲喚他,在椅子上晃悠着腿,“你家牆上怎麽不貼張獎狀啊?”

頭頂上吊扇發出吱吱的聲音,仿佛下一秒就會掉下來。

噪音太大,薄衍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紀顏扁扁嘴,換了個問題,“我見到一個跟你很像的人。”

“嗯,這是我……弟弟。”薄衍淡淡道。

紀顏來了好奇心,支着下巴:“我沒聽說過你有弟弟啊?”

“他小時候出了車禍,腿沒了。”薄衍簡明扼要。

“哦。”這樣的消息當然讓人高興不起來,紀顏也不知道說什麽,只能答應着。

沒有空調,只有一個吱吱哇哇的吊扇,整間屋子裏的空氣都很沉悶。

紀顏額頭上慢慢沁出了汗,渾身燥熱,跳起來找了把扇子扇着。

“很熱?”

紀顏點點頭。

“過會兒帶你出去。”

紀顏再次點點頭。

然後聽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大哥可真是客氣啊。”

話音未落,紀顏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輪椅緩緩從大門進來,輪椅上坐着的那個年輕人笑得有幾分諷刺。

說不出的古怪。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這幾天忙着關注疫情,一直沒有更新。

小可愛出門都要戴口罩啊!

接下來會努力更新的,馬上就甜甜甜啦。

作者菌微博:@荔芒姑娘有點甜 時不時更新一些日常,與下本《小夜風》的原型有關。

祝大家新年快樂。

希望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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