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于是當年還是一個少年的薄衍, 就在父母責怨的目光中,挑起了生活的重擔。

他被一遍遍告知, 是他欠了弟弟的,他要還弟弟一輩子。

那會兒薄遲眼神還很清澈,一邊哭, 一邊去抱哥哥,哭着說不是哥哥的錯。

那又是誰的錯呢?

薄衍沒辦法為自己辯駁,無數次午夜夢回,他看着弟弟的輪椅, 心想, 要是他不要那麽疏忽大意就好了。

要是……要是出事的是他,他也能心安一點。

是他害了弟弟,是他毀了弟弟一輩子。

長久以來的指責, 長久以來的積怨。

家庭中的矛盾, 逃不開的罪孽。

于是薄衍從京城回到明城, 做着普普通通的大學教授。

于是在收到明城大學聘書那一晚,被父親打了一巴掌。

“大學教授能有幾個錢?研究物理,你怎麽不管管自己弟弟?”

薄遲坐在輪椅上,目光幽怨,說不出什麽感覺, 不開一句口。

他桀骜乖張, 性格古怪,不受人歡迎。

但他一開始,其實有可能成為多麽好的孩子, 多麽優秀的人。

薄衍捂着臉,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沉默。

他已經放棄了很多很多東西,他不想自己的一輩子都放棄了。

如果這份罪孽有盡頭就好了,就不用這樣無休止地背負着這個包袱。

很多時候,他都想幹脆一了百了算了。

直到他認的姐姐心疼他,叫他來家裏看顧自家調皮的少女。

紀顏狐貍眼彎彎,喜歡跟人作對,但本性純良。

她歪一歪頭,笑嘻嘻地抱着薄衍胳膊,張揚明豔:“小舅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小太陽一樣的少女,很少發愁,永遠都是笑眯眯的。

他已經那麽不堪,卻還是把他當成光明,還是寧願一步一荊棘,穿越萬水千山走到他身邊。

那天被紀顏強吻,看着她轉過身淚水漣漣,他不是沒有追出去。

之後一個月,聽說她交了個男朋友,他不是沒有日思夜想。

薄衍畢竟已經不再是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了,已經快三十歲的成熟男人,第一時間要考慮的,是其他更多東西。

年齡稱呼上的禁忌倒是其次。( ?° ?? ?°)?棠( ?° ?? ?° )?芯( ?° ?? ?°)?最( ?° ?? ?°)?帥(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他從來沒有把她當成過小孩子,而是平等地俯身看向她。

那天,和劉胖子約在咖啡館,薄衍不聲不響地一連喝了三杯卡布奇諾,苦到心坎裏。

劉胖子搶下他的咖啡杯,問他怎麽了。

薄衍猶豫了一下,和盤托出。

劉胖子也愣了很久,最後搓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一口氣:“兄弟,不要管那麽多。”

“當年我一窮二白,要學歷沒學歷,要錢沒錢,我媳婦卻被我追到手,願意跟我。”戴着大金鏈子、挺着發福的肚腩的中年男人站起來,眼睛卻是少有的閃閃發光。

一如他當年年輕的時候。

“窮困潦倒不要緊,麻煩纏身不要緊,既然願意跟你,就肯定不會在意這些。”劉胖子一揮大手,有了當年的壯志豪情,“等你解決了那些麻煩,人早就跑了。別讓她受委屈,拿出态度來,別的一切麻煩,都可以慢慢解決。”

“人一輩子喜歡個人不容易,兩相情願更難,要是還顧慮這顧慮那,等你搞定了這麽多,人早就嫁做人婦了懂嗎?”

劉胖子話糙理不糙,一席話噼裏啪啦的:“哪那麽多困難那麽多毛病,你情我願的事情,哪管別人怎麽看?”

薄衍緩緩閉上眼睛,讓自己陷在星巴克柔軟的沙發裏。

一合上眼,想到的就是紀顏的笑容,狐貍眼彎彎,眼角微勾。

妩媚動人。

他嘆口氣,那麽小一姑娘,剛剛成年,能見過多少人?

到時候發現有更好的,自己憋着,委屈了自個兒,那怎麽辦?

但是一遍遍扪心自問,他真的不想要她嗎?

離開她幾天,那些想念又是單純的親情嗎?

薄衍苦笑,在心裏暗罵自己禽獸不如。

……

往事如煙,一幕幕如風般在眼前閃過。

薄衍睜開眼睛,回到現實中。

紀顏正安安靜靜坐在他的旁邊,雙手撐着下巴,偏着頭看他。

眼神澄澈,最是幹淨不過。

像是春日細雨後的天空,濕漉漉的,看得人心軟。

看着她的眼睛,似乎一切煩心事都能通通消失不見了。

少女眼睫毛微翹,眼尾上勾,狐貍眼彎成月牙。

哪怕為他憂愁,但還是掩不住的開心。

是因為見到他嗎?

小姑娘額上幾縷碎發,微微遮着眼,有些不舒服。

紀顏蹙眉,想伸手去拂。

還沒來得及,一只骨節勻稱分明的手就已經伸了過來,自自然然地幫她把額上碎發撥到一邊。

然後留戀般地,在她發絲上停留了一兩秒。

兩個人之間距離極近,紀顏甚至可以清清楚楚看見他眼中的笑意。

帶着一絲玩味,幾分促狹。

眼神對視的一瞬間,紀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過頭去,心咚咚跳,擂鼓一樣。

真是的,太沒出息了。

紀顏在心裏唾罵自己。

但簡簡單單一個動作,心裏卻跟漾開了一片花海一樣,掩也掩不住的歡喜。

“薄衍……”紀顏小小聲叫了一聲,頓了頓,又叫,“小舅舅……”

聲線纏綿缱绻,藏着滿滿的少女心事。

喜歡一個人,身上每個細胞都叫嚣着喜歡,眼神和聲音更是藏也藏不住。

“嗯。”薄衍開口,聲音一貫的清冷,“我在。”

不知道為什麽,紀顏感覺他的聲音裏多了幾分溫度,妥帖而溫柔。

“薄衍……”紀顏膽子大了幾分,伸手去握他的手腕。

薄衍不動聲色地避開,在紀顏眼中即将露出失望神色的時候,反客為主,把手覆在了紀顏的手上。

幹燥溫熱的手,輕輕地放上來,然後慢慢地把手指插入另一只秀氣的手的指縫中。

十指相扣。

薄衍臉上滿是笑意,聲音裏滿是贊許:“膽子大些。”

沖她偏過頭,帶着些蠱惑意味。

紀顏的心跳徹底亂了,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只感覺下一秒自己就要瘋了。

只有四個字來形容:難以置信。

十指相扣是什麽意味,她相信薄衍很清楚。

他們不是沒有拉過手,不是沒有擁抱過。

但那些動作,普通關系之間也可以做。

但是……這是只有情侶才可以做的啊。

紀顏有些不敢相信地再次看看。

兩只手交疊着,在上面的那只手略大些,更為寬厚,但骨肉勻稱,五指修長,很是好看。

下面那只手塗着豆蔻色的指甲,白嫩嫩的,略顯秀氣。

兩只手就那麽自自然然地擱在一起,十指相扣。

紀顏咬住下唇,只感覺自己仿佛在做夢。

如果在做夢,那麽永遠不要醒好不好?

她願意永堕夢中,幸福到溺死。

……

“顏顏。”過了不知道多久,薄衍出聲喚她。

紀顏仿佛大夢初醒一般,慌亂地扭過頭來,咬着紅唇,一臉懵地看他。

眼神濕漉漉的,無辜又誘人。

薄衍心頭一動。

兩個人就這樣互相盯着對方看了一會兒,執着手,就連呼吸都放輕了。

山風在兩個人之間拂過,紀顏長發飄飛。

展眼,地老天荒不過如此。

……

紀顏已經記不清那天是怎麽結束的了。

她只記得,薄衍帶着笑把她送回外婆家,揉揉她的長發,悄聲道:“大學見。”

“我的小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大學甜甜甜!

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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