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紀顏一向是膽子大的。
剛剛冒出調戲這個念頭就毫不猶豫開始實施。
她放下手中的奶茶, 然後喚了一聲:“薄衍。”
語氣自然,并無特殊之處。
薄衍手上動作緩了緩, 側頭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
然後猝不及防的,紀顏伸出一根手指, 又快又準地點在了他的唇瓣之間。
一時間,天地都靜谧了。
帶着幾分暑熱和濕氣的風緩緩在二人之間流過,吹起她的長發,吹動他的衣袂。
少女筍尖般白嫩的手指, 指尖一點丹蔻, 就這麽輕輕地摁在男人的雙唇間。
薄薄的唇,觸碰起來微涼,觸感卻是柔軟的。
薄衍的唇色有些淡, 在他冷白的臉上卻是剛剛好的感覺。
此刻襯着紀顏蔥白般的手, 場景卻是意外地和諧不過。
他的長睫微動, 卻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是怔怔地在原地不動,淺褐色的眸子裏卻是波瀾漸起。
一副禁欲又誘人的模樣,看得紀顏心癢無比。
一時間,紀顏承認, 有那麽幾秒鐘, 想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把自己的唇印在這性感的薄唇上。
剎那間,那天帶着酒味和苦味、混着淚水的吻的觸感完完整整地浮現在了紀顏的腦海裏。
哪怕下一秒就死去, 她也願意。
感受着指腹傳來的觸感,紀顏沖着他挑釁般地笑了笑。
她想在不久的将來,讓這薄唇虔誠地吻遍她的身體。
正是青春正好的年紀,有點什麽想法才是正常的,因此紀顏理直氣壯,湊近一點,笑眯眯地看着薄衍,嗓音含着水:“那我就原諒你那麽久不給我發消息了。”
“我軍訓完去實驗室看你。”不容他說什麽,紀顏彎了彎狐貍眼,呵氣如蘭,“要趕快下手,不然我會被人追走的哦。”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極近,頗為暧昧。
甚至就連鼻尖差點都可以彼此碰上。
薄衍擡眼看她。
少女煙視媚行,就如同千年的狐貍精一般,随随便便一眼,就能讓人再也挪不動步。
聽到這樣的話,誰還能坐懷不亂呢?
薄衍伸手,輕輕捉住紀顏的手腕,把她調皮的手指捉到手心裏,輕輕包住。
然後才開口,聲音篤定:“你不會。”
——我會被人追走的哦。
——你不會。
前一句是調戲的話,後一句卻根本不接茬,煞風景的很。
紀顏一下子腮幫子就鼓起來了,滿臉不服氣:“為什麽啊?”
薄衍戳戳她的臉頰,鼓鼓的,像只可愛的小河豚。
紀顏不高興地去抽自己的手,不想和薄衍再拉手了。
憑什麽嘛,雖然她的确是倒追,但是要不要那麽篤定啊!
真把她惹急了,她分分鐘換一個小哥哥!
紀顏抱着胳膊,有些不滿地噘嘴:“我跟你講,喜歡我的人可多了,表白牆裏足足表白了我好幾天呢!”
“嗯。”薄衍聲音依然淺淡,像開水煮白菜一樣,“我知道。”
整個人淡定的不行,完全不慌的樣子。
調戲不成,反而把紀顏自己氣個半死。
紀顏到底是暗戀久了,沒有底氣,不敢再說下去。
瞅着薄衍嘴角促狹的笑意,紀顏支着下巴,悶悶地說:“哦。”
一副不高興的模樣,但是又不敢繼續幹些什麽出格的事情。
看見她這副樣子,薄衍忍不住心疼起來,伸手去揉她的頭發。
紀顏偏頭,薄衍的手落到她肩膀上,随即滑落下來。
然後紀顏又慌慌張張地看他一眼,看薄衍沒有生氣,又轉回頭去。
心裏有點郁悶,耍小性子還要怕薄衍會不會生氣,自己這毛病也是沒誰了。
這麽一套下來,薄衍有些哭笑不得。
他沒哄過女孩子,但也知道,女孩子越是不理你,越是要哄着。
不然一走了之,她只會更加生氣。
薄衍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把沒喝完的奶茶拿起來,遞過去。
紀顏瞥了一眼,不情不願地拿過來,放在嘴裏吸着。
咕嚕咕嚕。
是喝奶茶的聲音。
兩個人之間一時間有些安靜。
薄衍還想說點什麽,一聲急促的哨聲卻響了起來。
“全體隊友,集合了!”教官的吼聲響了起來。
紀顏飛快站起來,把奶茶塞回薄衍手裏,霎時間全身裝束都整理好,匆匆就小跑回去。
走的太匆忙,一個眼神都沒來得及分給薄衍。
一瞬間,薄衍就變成了被遺棄的孤寡老人。
拿着那杯還沒喝完的奶茶有些哭笑不得。
猶豫了一會兒,他有些不太習慣地把吸管放進自己嘴裏,喝了一口。
抹茶味的,有些甜。
就像那天,她混着酒味的甜。
*
剛剛開學那一陣總是特別忙。
忙完了軍訓,還有各種組織社團的招新和筆試面試,班委的選舉,領書發書,團建,上課,規劃人生,認識朋友。
護理系課還特別多。
于是開學的整整第一個月,紀顏忙到腳不沾地。
終于一切塵埃落定後,一看已經是月底了,馬上就到國慶假期了。
這一個月,她和薄衍的聯系也是斷斷續續的,很多時候也沒太多時間聊天。
大多是她有什麽事情就趕緊分享給薄衍,等着他晚上有空回。
都是長長的語音,看着就讓人腦袋疼那種。
但紀顏從來沒有懷疑過薄衍會不聽完。
他晚上會回複每一條消息,大多很簡潔,寥寥數字,但可以看出來不是敷衍。
很讓人舒服。
紀顏晚上要睡覺的時候,會給他發一張自拍,附上一句甜甜的語音。
“晚安吶小舅舅。”
薄衍淡淡地回一句:“晚安。”
還是打字回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那個對話框,紀顏就覺得開心。
她也不知道,她發的那些自拍,都被薄衍一張張保存下來,放在專門的私密相冊裏,時不時認認真真一張張看下來。
越看越覺得心頭莫名的歡喜。
眼看就要國慶了,紀顏直接給薄衍打電話:“薄衍,你國慶幹什麽啊?”
“不知道,你呢?”薄衍反問。
他向來沒有什麽大的興趣愛好,在實驗室呆着就已經足夠。
但現在有了紀顏,自然是要跟她一起。
紀顏想了想,自己家也沒什麽好回的,索性提議:“我們出去玩吧。”
“好。”薄衍答應。
所謂出去玩,就是借上暴發戶王步良的車,然後在明城街上逛一逛。
明城大學位于城郊,到市中心要一個多鐘頭的公交車。
紀顏已經挺久沒有回到市中心了,還挺想念那裏的一衆繁華的。
薄衍自然是有求必應的。
*
兩個人玩得很愉快。
就跟以前的日子一樣,她在鬧,他在笑。
不過不同的就是,多了幾分粉紅色的暧昧。
紀顏去逛街,薄衍就幫她拎包,她每換一身衣服,就要他認真品評。
紀顏吃火鍋,薄衍就幫她涮肉,然後吹涼了放到她碗裏。
一切都很自然。
紀顏也會撺掇他請去買幾身衣服,然後竊笑着去摸他的腹肌。
還會把菜夾到他的嘴邊,非要喂他。
逛街的時候,拉着他的手,再看着薄衍讓兩個人十指相扣,笑得有些傻。
在一起相處的時間越長,紀顏就感覺自己喜歡薄衍又多了一分。
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平日裏看起來清清冷冷,不茍言笑,似乎是禁欲系和高嶺之花的代表人物,永遠面不改色的那種,向來對女色沒興趣。
只有紀顏知道,他會故意逗她,不上她的當,看她吃癟,然後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
他會表現出對垃圾食品毫無興趣的樣子,然後猝不及防地,搶走最後一根薯條,笑得像個大男孩。
他會久久地抱着她,然後在她嬌聲喊他的時候,帶着笑意應聲。
最後依依不舍分開的時候,他會輕輕地用頭蹭一下她的肩膀。
他會在看向她的時候,眼裏的寒冰霎時化成春水,目光裏滿是溫柔和寵溺。
換了一個人一樣,讓她很是受用。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很少說什麽情話。
哪怕她幾次三番誘導,他也不肯多說些什麽。
甚至,甚至兩個人還沒有确定關系。
當紀顏試圖提出的時候,他就是一副篤定的模樣。
看準她吃死他了一樣。
但是薄衍的眼神是複雜的,可以看出深深的憐惜和無奈,而不是故意吊着她。
好幾次,他張口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一口氣,又打住了。
紀顏越發覺得,他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
但是她不在乎,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別的什麽都無所謂。
直到十一假期的最後一天,兩個人回到實驗室。
意外地在空空蕩蕩的實驗室裏,看見了最不可能出現的幾個人。
看見他們回來,坐在輪椅上的少年擡起手,漫不經心地打招呼:“大哥。”
絲毫不見吃驚。
而他身後的夫婦倆則霎時變了臉色。
尤其看見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之後,更是臉色變得精彩起來,堪比開染坊的。
紀顏有些吃驚地看着他們,瞬間猜出了他們的身份和目的。
遲疑地看了薄衍一眼,紀顏慢慢把拉着薄衍的手松開。
然後手一緊,又被牢牢握住。
十指相扣。
作者有話要說: 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