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供
宴會中途,小北從洗手間出來竟然迎面撞上了王強。
“還記得我嗎?”王強看着小北笑了,擠出眼角一堆褶子。
“當然記得。您是市裏響當當的人物,每天都能在新聞上看見您。”小北虛僞的恭維着,心裏卻隐隐的泛着惡心。
“那時候你臉上還有點嬰兒肥,現在線條也出來了,更好看了。”王強咂麽了一下嘴,好像在回味什麽。
“您倒是沒變,還是這麽年輕。”年輕個屁呀,一臉老褶子。心裏雖然這麽想着,但是小北嘴上卻還是笑呵呵的恭維。
“聽說程立最近生意做的不錯?”
小北知道王強這是敲打他們呢,所以順着他說:“都是多虧王書記的指教和關懷。”小北的意思很簡單,讓王強之後,他們和他不是一錘子買賣,還有後續紅利。
“你懂事兒就好,我等着。”王強一句等着意味深長。
王強終于走了,小北長出了一口氣,剛轉過身卻又看見程立。今天這是怎麽了,一波一波的都往廁所跑,洋酒兌水了嗎?
“他剛才跟你說什麽了?”程立皺着眉頭死盯着小北的臉。
“沒說什麽,碰見了,打個招呼。”小北突然覺得很累,很想回家睡覺,但是程立攔在他面前。
“他說了什麽?”程立又問一遍,他一貫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
“這個人多嘴雜,我們出去說。”
然後兩個人到了車裏,只有在這樣私密的環境下,小北才覺得安全。他點了一根煙,終于放松了下來,他不想程立步步緊逼,所幸實話實說。
“他看我們最近賺了不少,自然要分一杯羹了,多正常。”
“就這些?”程立不相信,王強會只要錢?他最愛的就是踐踏人的尊嚴。
“這這些。今天那麽多記者在場,記者的鼻子可比狗都靈,他這種人精怎麽會亂說話呢。”
程立不再說話,也點了一根煙,抽完之後才目光空洞的說了一句:“兩年前那件事,是我一輩子最後悔的事。”
小北笑了笑,手無聊的撥弄着打火機蓋子。“大哥你還沒到三張呢,就一輩子?”
程立不接茬,繼續說:“所以這次,你不用插手,我找別人。”那件事是程立一輩子做過做可恥最後悔最窩囊的事,他現在怎麽也回憶不起來他做出決定時腦子裏的想法,當時他怎麽就能舍得把小北送出去?每每想到這裏,程立都想一槍崩了自己。他還下手崩,也是先留着這條命,一旦有一天小北需要他會毫無猶豫的奉上。
“其實我一直沒跟你說,那天他并沒有把我怎麽樣。你想啊,需要踐踏他人自尊才能獲得kuai感的人,可能不yang 萎嗎?”小北一邊笑一邊抽煙,噴出來的煙圈都是淩亂的。
“他捅了半天捅出血了都進不去,然後自己軟了。可能他覺得我什麽也不會,惱羞成怒就開始打我。可能是我皮膚特別容易發紅,所以他還挺來勁的。剩下的也沒什麽了。”小北倒是從來不騙程立,事實就是如此,王強真的沒有什麽性能力,所以也沒有真正的和他怎麽樣。
“在道上混的,哪有沒挨過打的,你以前不也經常挨砍嗎?”小北雖然還是個學生,但是他真的把自己當作一個混子看待了。
“打你也不行。我都舍不得動你一個手指頭,由不得那個老雜種打你。”程立咬牙切齒,他永遠忘不了兩年前那一天,決不允許那樣的事再發生。
“你沒打過我?你臉呢?小時候誰拿球砸我,還踹我屁股?”
程立緊繃的表情終于松動了,帶着笑意說:“我那是稀罕你,逗你玩呢。我也沒什麽朋友,不逗你玩我玩什麽?”程立只念到高中畢業,以前的同學早就不來往了。他在道上混,随時需要長八個心眼怕掉坑裏,沒有什麽真正的朋友。
“巧了,我也沒朋友。”小北看着程立,第一次覺得遇到了同類。其實小北小學的時候活潑開朗在班級裏還挺吃的開。中學他察覺自己喜歡程立,覺得自己很變态,就不太敢和同齡的男孩玩了,怕人家嫌棄他。但是他喜歡的東西又是男孩喜歡的東西和女孩也玩不到一起去,慢慢的就沒有了朋友,後來他真的很習慣一個人了。
“我們應該是朋友吧。”
“不是,嫌你老。”
“你這孩子又找打是吧?”
其實不用多言語,在8年前老城區的出租房裏,他們就已經是交心的朋友了。關于給王強上供的事,他們沒有再提起。
然而事情不會這麽簡單的結束,随後公司的業務就沒有一項順利的。本來已經送到發gai委的項目被擱置了,和銀行已經談好的貸款意向也沒了下文,就連經營的娛樂場所也每天有人來臨檢,小北大半年的心血就這麽的打了水漂。
“大嫂,中午跟弟兄們一起吃飯?”老三進來的時候小北正趴在桌子上,看起來很疲憊。“你沒事吧?要不給老大打個電話?”
小北直起身體,靠在椅背上,單手揉了揉太陽穴,強打起精神說:“我就不去了,你們吃吧,随便給我帶點啥就行。”還吃飯呢,就快大家都沒飯吃,一起喝西北風了。
小北回家的時候,程立正在那不知道倒騰啥呢。他走過去,程立突然扔了一件衣服給他。
“回來的正好,這個送你。”
小北接過來一看竟然是C羅的簽名球衣,白色的9號,旁邊還有一件同款9號,印的是小北名字的拼音。
“是正版啊,這名是簽上的不是印上的吧。”小北摸着球衣上清晰的黑色簽名,難得露出真心的笑容。
“那你看看,必須是真的,整一件球衣小意思。”程立特意派人去馬德裏捎回來的,一直沒有給小北買過什麽,一件球衣根本不算什麽。
程立一眼沒照顧到,小北已經把衣服換上了,還擺出了一副球星的架勢問他有沒有巨星範兒,看到小北心情轉好,他也跟着樂呵。後來程立也換上了隊服,開車載着小北來到了體育場。
偌大的體育場裏,白光耀眼,程立和小北在草地上圍着一個足球逼搶,射門。汗水浸透球衣,臉上閃着興奮的紅光,程立自打混了社會以來還從來沒有這麽暢快過。
踢得累了,程立和小北就仰躺在草坪上,看着被燈光包裹着的一方天空。
程立轉頭看小北,燈光照在他汗涔涔的臉上,給他的臉鍍上了一層銀色的柔光。再見到王強之後小北不是疲憊就是不耐煩,很少看見他這種完全放松狀态,真的很好看。程立揉了揉小北濡濕的頭發,然後把他拽了起來,拉着他去吃飯。
“再停下手下跟我彙報說你不吃飯,我就把你下巴摘下來硬灌。”程立狠歹歹的說,吓唬小孩一樣的吓唬小北,然後把菜都推到小北那邊,逼着他再多吃點。
之後,某天中午,程立接到銀行電話說公司賬戶有人有五百萬的支出,因為不是本人的操作,所以一定還要再通知賬戶主人一聲。
賬戶的密碼只有程立和小北知道,程立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去辦公室找小北,卻不見人。
“小北,人呢?”程立的聲音又急又冷,把屋外面的兄弟都吓了一跳。
“大嫂昨天讓我幫他在喜來登訂了個房,然後今天他一天都沒在,老大你別着急,晚上肯定有驚喜。”
驚雞毛喜,操!程立攥緊了拳頭,他知道小北這是找王強去了,想幫公司度過困境。
程立沖出寫字樓,發動車子朝喜來登酒店開,可是白天下雪,傍晚路上都是雪化了又凍上的薄冰,再蓋上新下的雪,路非常滑,車子最多只能開到30邁,再開快一點都要打滑。
整個城市都在堵車,所有道路,任何方向。程立在車裏煩躁的抽着煙,他越急車越堵,開到喜來登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程立摸了摸藏在腰間的槍,準備沖進去和王強來個魚死網破,還沒進門,就看見小北從裏面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