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急救
程立在急診室門口不安的踱步,他想抽根煙,緩解一下內心的焦躁,卻擡頭看到了醫院禁煙的标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煙揣了回去。然後他轉身到門口給向東打電話。
“喂……”程立剛喂了一聲電話就被挂斷。他又撥了兩次,電話終于再度接通。
“別撂電話,我真有事。剛才小北吐血了,現在在2院急診,你過來看看吧,注意安全。”
不一會向東也趕到了急診室外,他氣喘籲籲的進來,頭發不知道是被汗水還是雪水打濕,一绺一绺的貼在額頭上。
“小北怎麽還吐血了?”向東幾乎不敢相信,小北從小身體就很好,喜歡各種球類運動,很少生病,怎麽會吐血。
“不知道,他大概胃不太好,剛才又跟我喝了不少酒。怪我。”小北從來沒有在程立面前表現出胃難受的樣子,如果程立知道他會喝酒喝到吐血一定一滴酒都不讓他碰。雖然他和小北朝夕相對,但是他真的一點也不了解他,不清楚他的身體狀況,更不清楚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你們喝那麽多酒幹什麽?”
“借酒澆愁呗。”
“你們在一起不是很開心嗎?”
“都這個時候了,你能不能別總惦記着那些用不着的,你弟弟在裏面躺着呢?”程立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說完卻又覺得理虧,是自己沒有顧着家裏,也沒有照顧好小北,所以他跟向東承認錯誤,“我們三個人之間,都是我的不對,跟小北沒有關系。他是你弟弟,無論如何你別怪他。他現在在裏面躺着,你先別想別的,等他出來了,沒事了,咱怎麽的都行。”
向東看着程立,又看了看急診室,不再說話,安靜的坐在醫院的塑料凳子上等。
急診醫生終于走出來了,問誰是病人家屬?程立和向東同時站起啦,終究是程立搶先了一步,先占到了醫生面前。
“急性胃出血,病人本來就有胃潰瘍,還喝這麽多酒,知不知道血液胃出血有10%的致死率?”醫生板着一張臉,痛心疾首的訓斥的程立。
從來不折腰的程立像個小學生一樣低着頭,恭敬的問:“大夫,他現在怎麽樣?”
“救回來了,還好出血量不大,以後讓他注意點吧。量多了可能就沒救了。”大夫依然沒什麽好氣。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辛苦您了,辛苦。”
程立跟大夫道過謝之後,準備進病房看小北,他發現向東沒有跟在他後面,而是一動沒動的站在原地。
“走啊,合計啥呢。”程立伸手去拽向東示意他快走,向東卻揮開了程立的手,“我就不進去了,別讓小北知道我來過。”
“他是你親弟弟,你都不去瞅一眼?你什麽時候心這麽狠了。有什麽你沖我來,跟小北有什麽關系?”程立怔怔的看着向東,這還是他認識的向東嗎?以前他那麽慣着小北,現在這是怎麽了。
“沒有”向東頓了一下,喘了口氣才繼續說,“我不想打擾你們”。向東說完,轉身進了電梯。
程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了嘴,收回了要追出去的姿勢。折騰了一宿他也真有點乏了,他知道向東不是不關心小北,只是不願意和自己一起進去。
程立進了病房,看見小北閉着眼睛還沒有醒。他摸了一下小北的臉,然後找了個凳子坐下,輕輕握着小北因為輸液而冰涼的手指。
他竟然不知道小北有胃潰瘍,還給他吃帶鍋巴的炒飯,帶他抽煙喝酒。他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也許小北對他的付出遠比他看到的更多。
程立坐了一個多小時,小北才醒過來。他臉色蒼白,眼神卻已經恢複了身材,正在看着他滴溜亂。
“醒了?你怎麽樣,胃還疼嗎?”
“不疼,沒事。”
程立笑着拍了一下小北的腦門,這個孩子對着他的時候,最常說的話就是“沒事”。
“我哥呢?你說好給我找我哥的。”
程立摸摸小北濕乎乎的頭發,笑着說:“你哥來了,等到你沒事了才回去的。他不放心孩子一個人在家。”
“嗯”小北知道哥哥沒來看他,那些話只是程立善意的謊言。他從沒有得到過愛情,卻已經失去至親。他是一個一無所有的人。
“我一會讓老三送點東西來,剛才醫生說你至少得住一個禮拜。”程立打定主意要照顧小北,不管是出于責任義務,個人感情,還是還小北上次的人情。照顧小北他都義不容辭。
“不用送東西,你也回去吧,明天趕緊上公司,咱倆都不在,那邊準得亂。”好不容易答對好了王強,好多事都能辦,機會就那麽點,今天抓不住明天說不上就跑誰兜裏了。
“說啥呢?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程立狠歹歹的指着小北的鼻子說,他才不管什麽公司,他現在哪有閑心管那些,他只在乎小北的身體。
“這有大夫有護士,哪個不比你照顧的好,我用不着你,你趕緊走得了。”
“你TM能不能聽點話?怎麽我說什麽你都當個屁,不讓你找王強你偏去?不讓你喝酒你偏喝?就非得跟我對着幹你才有意思?”程立氣忘記了小北還是個病人,差點就要揪起他的病號服領子削他。
“趕緊滾,少JB罵我,你在這影響我心情,影響我病情,你要想看我早點好就讓我一個人待會,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小北不想看見程立一副想補償他的表情,事都是他想做才做的,并不是為了誰,更不想要程立因為內疚而對他好,那樣顯得他更廉價了。而且只要程立在這兒,哥哥就永遠不會來。
程立沒有辦法,只有整理衣服準備走人。他知道小北的脾氣,他要是再不走,小北還不定又怎麽折騰呢,他有時候真是犟不過這孩子 。
盡管這樣,程立還是不放心小北一個人,他不斷的翻着手機的通訊錄,找到了在酒吧看場子的兄弟。
“你那是不有一個叫劉震的在駐唱,找個生號給他發個信息,告訴他小北在2院消化科住院……讓你幹你就幹,問個JB,痛快辦得了。”
程立給手下好一頓臭罵,總算撒了點憋在心裏的一口悶氣。
車剛出了醫院大門,程立就看見向東站在門口,孤零零的和路燈做伴,想來是還沒打着車。
“上車”程立按下車窗,招呼他上車,可是他還是無動于衷。
“不用了,再等一會就有車了。”
程立沒有辦法只能下車把他塞進去,說話也沒什麽好氣。“沒看見今天道不好嗎?夜班司機有幾個願意出來的,你等到明天早晨也打不到車,這會你又不着急回家了。”這哥倆一個賽一個的犟,不來點硬的還真是不好弄。
“為什麽不陪着小北,他自己一個人在醫院裏,沒個人照應能行嗎?”向東最了解自己的弟弟,小北看起來人很獨立,其實他小時候是很粘人的孩子,最不喜歡一個人待着。
“你弟弟非攆我走,要不就不好好休息,我有啥辦法?小時候給他慣得一身毛病,現在根本說不聽他。”程立無奈的點了一根煙,嘆了口氣,他有時候真治不了小北。
向東沒有再說話,偏過頭靠在椅子上閉着眼睛。
車裏開着暖風,空氣不流通,煙味根本散不去,程立發現向東用手掩着口鼻,趕緊按滅了還剩一大截的煙。
“最近過的咋樣?”雖然程立三五不時的會跑到向東的公司偷偷的看他,手下也會定期彙報他的情況,可是他現在還是想親口問問他。
“挺好,我把兒子接回來養,一天過的挺充實的。”
“啊。”程立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向東說的這些,他早就知道了。
很快就開到家了,道好像沒有想象中難走,還是這種相處對于兩個人來說還是太短了呢?
“送你進去。”
“不用了,就兩步道的事。”向東拒絕,并加快了腳步,沒想到卻被腳下汽車壓出的冰棱子滑了趔趄,還好被程立及時扶住了,要不然保不齊就磕掉兩顆門牙。
“就你這樣我能放心嗎?”程立抻着向東的胳膊,拽着他往前走,他明明穿的是防滑性最差的拖鞋,卻走的出奇的穩。
向東進屋的時候,程立也順理成章的跟了進去,沒別的原因,他只是想看看現在家裏變成什麽樣了,還好一切都沒有變。
程立随手打開了小北房間的門,看見一個小孩睡在小北床上——是程立只見過一面的“兒子”。床上方的牆上也帖着小孩喜歡的貼畫,床頭擺着的也是小孩的玩具,屋子裏完全沒有小北存在過的痕跡。
“小北回來看見自己的屋子成了這樣,心裏不定怎麽難過。”程立有些心酸。小北就這樣被這個家除名了,明明在危急時刻,他的心裏只有向東。
“這房子就倆屋,你讓我怎麽辦?”你心裏難道就只有小北嗎?我不讓孩子睡在我們的房間,是因為我想等你回來,向東抿緊嘴唇,為什麽你從來都看不到我的心。“我明天還要上班就不招呼你了,你随意吧。”
向東說完就進屋鎖上了門,程立敲了兩下,裏面沒有回應,他不想把孩子整醒,也只能作罷。
程立又進了廚房廁所,仔細的看了房子的每個角落,當然除了他和向東的房間。在煙臺抽玩一根煙,程立才真正離開這個房子——他曾經的家。
向東站在窗口,再次看着程立的車離開,他無力阻止,時隔近一年的再次相見竟然這麽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