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尋她千百度

陽春三月,潞城,鳳凰山。

清晨,太陽剛露出頭,各色花朵在枝頭競相開放,絢麗得奪人心魄。最讓潞城人引以為傲的花海,此時正當。

有一對男女在花叢中相互依偎,無論何人看來,都是纏綿蜜愛的熱戀情侶。半晌,只聽男人低啞着聲音道:“果然名不虛傳。”

一個年輕的女聲低低地應了一聲。

只聽那男人又問,“那個時候,你在想什麽?”

女人赫然擡頭,露出一張精致婉約卻又帶着些許倔強的臉。是尚月。經過時間和苦難的磨練,她變得更加成熟溫婉,美麗動人。

那她身邊的男人必是穆華了。

見尚月久久不語,穆華捏着她的下巴戲谑,“嗯?”一個簡單的音節,被穆華念得百轉千回。

尚月望進他燦若繁星的眼睛裏,認真道:“那個時候,想的不過是此情此景。”想身邊有你的體溫,一起看太陽升起,一起看花開花落。想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她一個人狼狽地逃到潞城,做了一次可恥的縮頭烏龜。

穆華心內泛起一股難掩的疼惜,卻只能無言地緊了緊摟着她的手臂。

尚月轉身,雙臂摟着穆華的腰,下巴頂在穆華的胸口,仰頭看他,“心疼了吧?想好怎麽補償沒?”

穆華眨眼,繼而邪獰一笑,“當然。”

尚月一愣,想到之前很多個夜晚他在做某件事情之前都露出了這樣的神色,臉色不可抑制地紅起來。

“看來你很有覺悟嘛。”穆華滿意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尚月驚慌地扭頭,“有人!”即使只是大清早,游客不多,但不能把他們忽略不計啊!

穆華笑着搖頭。他想做什麽,可不會管這是什麽場合。長時間的等待對尚月來說痛苦至斯,于他又何嘗不是一種煎熬。

尚月不小的分貝已經引來注目,她居然會覺得很不好意思,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穆華往下山的路奔去。等到沒形象地狂奔到山腳,穆華樂不可支地倒在路邊一片幹淨的草地上,氣質全無。

“笑完了?”尚月惱羞成怒,“笑完快走!”

穆華笑得氣都沒喘勻,“去哪兒?”

“去見一個好久不見的朋友。”尚月将他從地上拉起來,“她幫過我很多。”

“好。”穆華任由她拉着。如果是在她最難過無助的時候幫助過的人,的确要去道個謝。

走進那條清幽的幸福巷,尚月還在不安地念叨:“先說好,她很漂亮,不許動歪心思……”

穆華笑道:“既然你擔心的話,就不見了吧?”

尚月望他一眼,故意幽怨地嘆氣,“堵不如疏啊!”

穆華勾唇,不置可否地笑笑,拉緊了她的手。

兩人走進曲折的小巷深處,在朱紅色的大門前停了下來。尚月上前輕輕扣門。穆華道:“太小聲了吧?”

尚月回頭解釋:“她家有個寶貝,怕吓着。”說着又扣了兩下。

沒人開門。

穆華聳肩,一只手摸着下巴,“看來不在家……”

尚月納悶,抵着門的手用力一推,門竟然吱呀開了。呃,微雲的确有不鎖門的習慣。尚月想了想,沖穆華招招手,率先走進院內。

穆華道:“私闖民宅不太好吧?”

尚月涼涼地睨他一眼,“現在對法律很熟了?”

又提往事,穆華尴尬地幹咳一聲,明智地選擇保持沉默。

尚月道:“你在這裏等我。”說着徑自一人往裏屋走去。

穆華獨自站在院子裏,正無聊地東張西望,卻看到一根柱子後面怯生生地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兩只眼睛賊亮地轉着。穆華饒有興致地打量它,“寶貝?”

尚月尋至微雲的卧房,輕聲叫道:“微雲?你在麽?”不會還沒起床吧?等了一會,不見回應,又提高了音量,“微雲,我是尚月。”

就在尚月準備推門的時候,裏面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嗯。”

這麽慵懶的聲音?真的沒起啊?尚月也不好意思再進去,正打算走人,只聽裏面說道:“進來吧。”

尚月推門,房間很溫暖,一股宜神的暗香緩緩從裏面滲透出來,微雲正擁着一張薄毯從床上坐起,睡眼惺忪,似睜非睜。她的黑發又長了好多,此刻卻有些淩亂。

“你回來了?”微雲跟她說話的語氣熟稔得就好像昨天才見過一樣。

尚月笑道:“我不知道你也會睡懶覺。”

微雲點頭,“我也不知道。”事實上,她總是會在清晨天剛破曉的時候醒來,然後會一直睜着眼睛等太陽升起。可是她今天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要不是聽見尚月的聲音,她大概還在沉睡。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沉溺在一個夢裏,醒不過來。

她覺得有什麽事情正在發生。

尚月看她發呆,以為她還沒睡醒,于是道:“如果你還要繼續睡覺,那我就走啦!”

微雲搖頭,仔細打量了她的臉色,“你氣色好很多。事情都好轉了嗎?”

“是啊,都結束了。這次我還帶了個人來。”尚月的語氣裏頭帶着一絲不為人知覺的羞澀。

微雲已知其意,剛要說話,卻忽然聽見外面一聲凄厲的悲鳴。她臉色微變,急忙沖了出去。

等到了院子裏,寶貝正從一個男人手中掙脫,跑到她身邊,在她腳下繞了好幾圈。微雲抱起寶貝,輕聲安撫,目光卻落在剛剛直起身子的男子身上。

緊随其後的尚月看到寶貝沒事,松了口氣,來到穆華面前,拉住他的手。

穆華無辜地聳肩。

尚月在他耳畔低聲道:“寶貝怕生,你別介意。”

“雪貂?”

尚月點頭,“很有靈性的小家夥,微雲很喜歡它的。”

微雲見兩人舉止親密,又聽尚月之前“帶了個人來”,男生女相,命淺福薄;狹目流光,舉債桃花。猜想這大概就是曾令尚月那麽黯然神傷的人了,“無良先生?”果然是能讓尚月心神俱傷的人物。

尚月臉有些發熱,但還是落落大方地點頭。

穆華似笑非笑,“我都不知道我還有這麽個外號。”

尚月撇嘴,“那時候很傷心的。”所以說過什麽,做過什麽,都是值得原諒的。

穆華嘴邊不自覺地露出寵溺的笑來。

微雲一直盯着他倆。

饒是游戲慣了花叢的穆華都有些吃不消她銳利的眼神。自從和尚月在一起後,穆華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再也不能坦然地接受其他美女的審視了。

尚月回神,“還沒介紹,穆華。”她又指着微雲對穆華道:“潞城最靈驗的巫女哦,叫微雲。”

穆華神色一動,伸出手,“尚月在潞城承蒙關照了。”

微雲只輕輕握了一下,“客氣。”

穆華收回手,漫不經心道:“敢問貴姓?”

“叫我微雲就行了。”

穆華了然一笑,慢悠悠道:“看見微雲我就想起,前些日子我曾遇見過一個人,挺有意思的。”

“哦?”微雲垂眼,白皙的手指有意無意地輕撫過寶貝的柔軟毛發,顯然是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他說他在找一個人,找了兩年多了,一點下落也沒有。”

“那真可惜。”微雲平淡道。

“可是我很佩服那位先生,因為他說過一句話。”

微雲沉默。她連話都懶得接了。

尚月知道她冷漠慣了,不以為意,饒有興致地追問,“什麽話?”

穆華捏捏尚月的鼻子,回答道:“他說,找到那個人,是他死之前唯一要做的事。”

“果然很有魅力。”尚月贊嘆。

微雲沒有接話,抱着寶貝往裏屋走去,烏黑的齊腰長發在晨光下映出一片暗藍色的光影。她輕飄飄丢下一句話,“我要去吃早飯了。”

“正好我也餓了。”尚月笑眯眯地拉着穆華出了門,“早飯去楚大叔那兒吃,走吧,我們先去那裏等着。我也好久沒有嘗到楚大叔的手藝了。”

兩人像普通情侶一樣牽着手漫步在青石小道上。尚月問道:“你剛才說的那個人,你覺得他要找的人是微雲嗎?”

穆華皺眉,“唔,不能肯定。”和那位路先生不過點頭之交,當年也不過是三言兩語,對他的情況并不甚了解。

尚月糾結道:“要不要告訴他微雲在潞城啊?好歹也是一條線索。”

“你什麽時候也對別人的事那麽感興趣了?”穆華停下腳步,将尚月拉到面前。

尚月兩只手都被他握着,笑嘻嘻道:“自己幸福了,就見不得別人受苦。他要是找不到自己的愛人,那多可憐啊!”

穆華噗嗤一笑,“誰告訴你他要找愛人了?”

“啊?”尚月眨眼,“不是你說的那人說此生非找到她不可嗎?”話一出口,自己就猛然醒悟了。穆華是從來沒有說過那先生要找愛人,只是尚月一直跟穆華一起經歷過許多,許多想法就先入為主,就總以為那兩人會是戀人關系。尚月只好嘆了口氣,表示遺憾。

穆華悠哉道:“不過誰知道将來會發生什麽呢!”

別人不知道,微雲一定會知道。尚月心裏暗暗想着。

“不管發生什麽,一定是一場好戲。”穆華期待地摸着下巴,有空的話倒是可以關注一下。

尚月疑惑道:“那個人總不會是在尋仇吧?”

“比尋仇精彩多了。”

尚月見穆華笑得詭異,伸出兩根手指在他腰側擰了一把,“到底什麽情況?快說!”

穆華樂呵呵地攬着她繼續往前走,管他什麽情況呢,反正自己的情況不用操心就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