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扯謊如滾雪

路寶山看着衆人坐定,才慢悠悠地問道:“韓先生已經回城,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走?”

開門見山地直接啊!陶西無奈道:如果真如微雲所說,我們已經安全,那明日我們就會離去。至于酬金,我們會以彙款的方式盡快付清。”

路寶山點點頭,“那就好,你們盡早離開,我也才好放心。”

紀連心聞言,脫口而出,“你不走?”

路寶山頓了頓,道:“我還有事。”

“可以問是什麽事嗎?”即便問的客氣,紀連心的态度卻強硬地表明,她是非要知道不可。她坐在椅子上,背微挺直,手指緊抓着椅子的扶手,緊張且倔強。

路寶山微微一笑,“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

他承認了!他真的承認了!紀連心看着他那副閑适的樣子,一點都沒有一個扯謊的人該有的愧疚,心下委屈,咬唇好一會,才哽咽道:“你明明說你和微雲是第一次見……”

“啊,那個……”路寶山笑道:“我也沒有說謊啊,的确是第一次見,兩年來第一次見。”

所有人:“……”

竟然玩文字游戲……很好玩麽?

“可是那天你們見面,明明是互不認識的樣子,為什麽?”黃瑞之所以有此一問,純粹是因為好奇。

路寶山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景,笑得越發溫柔,“有暗號的呀,想知道麽?”

“嗯嗯。”黃瑞狠狠地點頭。

路寶山眨了眨眼睛。

黃瑞莫名其妙地跟着眨了兩下,“說呀。”

“說了啊。就是……”路寶山又眨了眨眼。

黃瑞想了好久,猛然醒悟,瞪圓了眼,不可置信道:“你就是當着我們的面給微雲眨了下眼睛,然後她就配合你演戲了?”

路寶山笑道:“對啊,我們微雲,很聰明呢。”

黃瑞震驚了,半晌才喃喃道:“我不信,這是什麽鬼默契啊……分開了兩年,單憑眨下眼睛,竟然能把對方的信息全盤接收?太詭異了,說你們是武林高手,會隔空傳音還更靠譜一些!”

路寶山微哂,他和微雲自小親密,養成這種默契也沒什麽奇怪的吧?

小時路寶山常常惹禍,家長想收拾他又沒法子,就會去問微雲。當着家長的面,路寶山就是對微雲使的這種眼色,意思是,“什麽別說,你什麽都不知道。”然後微雲就老老實實地跟家長承認,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即使路寶山惹禍的時候,她就是那一旁的幫兇。

微雲從來不覺得跟家長說謊有什麽不對,反正這是寶山教的,錯不了。

及至後來,兩個小鬼越來越無法無天,等到家長們發現微雲被路寶山帶壞,三觀不正,想要扭轉的時候,已經晚了。話說回來,微雲這種不谙世事的性格,得有一大半歸功于路寶山凡事都護在前頭。他建起一個強大與世隔絕的溫室,把微雲牢牢地關在裏邊。

不過這種感情還是不足為外人道,路寶山更喜歡珍藏在自己心裏,那是他的微雲,只屬于他的微雲。

這樣算不算養成系呢?路寶山摸了摸下巴,神游天外,完全忘記了眼前還有別人。

靜默了很久,陶西啞聲道:“你為什麽要騙我們?是覺得我們信不過麽?”陶西此刻心裏的疑惑已經到達頂峰。太詭異了!他為什麽覺得路寶山的說辭一點也沒有說服力,反而像一個陷阱?

“抱歉。”路寶山回神,認真道:“這件事情比你們想的要複雜一些,我要保護她,不得不這樣做。我經不起再失去一次。”說到最後一句時,路寶山的聲音沉沉的,似乎是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回憶。

“你曾說過,你得罪的人,跟韓先生有關。我可不可以認為,你其實混進我們隊伍裏,只是想要利用我們引出韓先生而已?我們這幾個人對你而言,就只是誘餌,是不是?”陶西其實沒有證據,就是想詐他一下,雖然知道路寶山不可能會上當。

陶西的話雖然犀利并且屬實,但是路寶山是絕對不會承認的。他笑了笑,露出常對外人用的交際性的禮貌,“無論怎麽說,我幫過你們。”

陶西冷笑了一聲,“是嗎?現在我才想起來,到潞城來,本來是你出的主意吧?你怎麽會知道潞城這個地方?微雲又那麽巧就在這裏出現?你怎麽知道韓先生一定會來?這根本是你計劃好的吧?”種種疑慮不斷湧現,本來覺得詭異的地方莫名其妙地斷片,如果不是路寶山搞的鬼,這一切根本解釋不通。“還有,你說,林秋死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在她家裏。她為什麽會在自殺前給我們打電話?我甚至懷疑……林秋,真的是自殺麽……我想不通,路寶山,你能給我解釋解釋麽?”

聽着陶西連篇的質問,路寶山神色不變,仿佛在說的不是他的事一樣。陶西這人聰明,且深謀遠慮,路寶山知道遲早會給他看出破綻,本來以為等他走後撞破也沒什麽,卻沒想到他這麽快就醒悟過來了。只是還是晚了,韓格已經走了,他們想申述,也找不着正主了。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路寶山是打死也不會承認的。

紀連心聽着陶西的話臉色漸漸變得慘白,捂着胸口喘不過氣來。如果,陶西說的是真的,那麽路寶山其實是站在他們的對立面,拖他們下水的罪魁禍首,甚至,害死林秋和江琪的……兇手!

“你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全被我說中,無話可說了!”陶西站起來,狠狠地瞪着路寶山。虧他曾那麽全心地信任他,還為有這樣一個患難與共的兄弟而感到驕傲,結果呢?換來的竟是利用和背叛!

明明是一起逃亡的同伴,路寶山卻在他們這群綿羊裏邊,扮演了一個大灰狼的角色。這種不顯山露水的本事,他們修煉幾輩子也學不來!

路寶山幽幽嘆氣,語氣裏染上些許哀戚,“你已經認定是我做的,我還有什麽好解釋的?陶西,這兩個月裏,我們一起歷險逃亡,為你們出謀劃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想卻換來你們這般猜疑……罷了罷了!”路寶山擺擺手,一副忍辱負重委曲求全深明大義的正經樣子,再加上三分落寞和受傷,仿佛誰看了都覺得都是陶西的錯,陶西不該如此猜忌。

有個聲音在提醒陶西,不要相信他,他又在演戲!陶西很想把手邊的茶杯狠狠地往地上掼以表達他此刻的心情有多麽憤怒,尚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這不是個明智的選擇。看見路寶山還在裝無辜,更添怒火,“路寶山!不要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你先告訴我,韓先生來的那幾天,江琪死了,你卻不見人影,你說說,你去哪兒了?又做了什麽告不得人的事情?”

既然是告不得人,那還怎麽能說呢?路寶山默默地腹诽了一回,看了一眼在座的幾人,雖然神色各異,但他知道,他們已經對他産生隔閡,再也不肯輕易相信他了。

陶西等人長時間接受韓格的壓迫,精神早已超過負荷,如果明天就這樣平靜地走掉,好好回家休養生息,這将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是路寶山忽然改變了主意,他不想讓他們走了。如果陶西夠聰明,他不應該在路寶山面前捅破這件事,讓他起了殺心。

路寶山沉默了很久,所有人都以為他正在找借口,但其實他只是在謀劃接下來的事情發展。本來這幾人在接下來的計劃裏面是沒有名額的,既然大家都這麽義憤填膺,不給個角色,對不起大衆啊。

路寶山對陶西笑道:“一定有人說過,你很聰明。”

陶西哼了一聲,冷冷道:“別轉移話題!”

路寶山無辜地摸了摸鼻子,“沒有轉移,只是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而已。”不待陶西發飙,又徑自道:“跟你相處這麽長時間,你是我見過的非常具有領導魄力的人,你能統籌大局,深謀遠慮,這是非常難得的品質,但是你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太容易交心。你的防範意識太薄弱,我闖進你們的隊伍,你竟然張開雙臂歡迎。我知道你在最近一直在懷疑我,可是剛起了疑心,我只不過說了一個故事,你又覺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陶西比路寶山虛長幾歲,按理說也應該比他更成熟穩重才對,可是路寶山常常在人前顯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竟讓他有種被比下去的感覺。陶西從來沒有聽人當面這樣評價自己,路寶山卻能老神在在,侃侃而談,像一位前輩在教訓不懂事的後輩,那神奇氣場讓他不由得征愣住了。

而路寶山的教訓還在繼續,“如果沒有碰上這麽多事,陶西你本來可以坐在辦公室裏當一個悠閑安逸的老板,雖然你心腸軟了些,但畢竟還能有條活路。我爸爸從小就教育我,男人要成大事,最忌婦人之仁。我覺得挺有道理的,今天我把這句話送給你,希望你能引以為鑒。好了,廢話說到這裏,接下來我要說的,你……還有你們……”路寶山又點了紀連心和黃瑞,“你們聽清楚了,接下來,你們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什麽也不過問,明天就收拾行李,乖乖回家,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就當噩夢一場。第二,你們不是想知道真相麽?可以留下來,等等看還會有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也許會超乎你們的想像,也許會颠覆你們的認知,反正,這是一條充滿危險的道路,說不定會因此喪命。”路寶山傾身,盯着他們的眼睛裏流動着奇異的光芒,“告訴我,你們選哪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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