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聚散離別時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路寶山在蠱惑他們選擇第二條路。

“我留下來。”陶西一點猶豫都沒有。不是經不起激,只是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都已經到了這裏,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回去他的後半輩子也絕對不會好過。

路寶山這人,身上藏了太多秘密,是個危險人物。之前被韓先生逼的太緊,他忽略了這個事實。也許是下意識地忽略了。路寶山說得對,陶西有婦人之仁。如果今天他被人點醒後還要再犯同樣的錯誤,那他就沒救了。

路寶山笑了笑,仿佛毫不意外他的選擇。即便半個鐘之前他還希望他們盡早離開。

“路寶山,如果……你真的是在利用我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陶西盯着路寶山,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結果只是徒勞。他知道其實這話并沒有什麽意義,這本來就是沒有底氣的人才會放出的狠話。

“我也要留下來。”紀連心的聲音輕輕的,只要一不留神就能忽略。在這樣寂靜的夜晚,她受到的沖擊實在難以承受,還有力氣說話已經不錯了。

黃瑞看看陶西,看看紀連心,又看看路寶山,猶豫了很久,才為難道:“畢竟是一起來的,我也留下。”當路寶山很嚴肅地說也許會有性命之虞,他不是不害怕,但不管怎麽說,共患難這麽久,革命情感還是在的,如果丢下他們一個人回去,會顯得十分沒有義氣。

“既然這樣,還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路寶山把茶杯放在桌上,掃了一眼衆人,悠悠離去。

三人一時間無語,直到再也聽不見一絲聲響,甚至連空氣中的粉塵都靜默不動。

“陶西,你剛剛說的那些,是真的嗎?”紀連心望着陷入沉思的陶西,心情十分凝重,話也講得很艱難,“你說,路寶山在利用我們,是真的嗎?”

陶西眉頭越皺越深,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我怎麽知道!”那些話本來只是順口說的,哪想得越說越順口,越覺得有道理,可是竟然被路寶山三言兩語轉移了話題不說,還被那個小了幾歲的家夥訓诰了!陶西活了快三十歲,第一次覺得很沒面子。

紀連心也不再說話,默默地坐了半晌。她為什麽選擇留下來,所有人都明了。單方面的喜歡是維持不了多久的,紀連心一心想要讓這份感情發酵變質,哪知道原來橫在她面前的最大障礙不是他的青梅竹馬,而是從一開始,各自就站錯了立場。

讓她怎麽能接受,她那麽喜歡的那個人,是敵人的事實?

不,不是這樣的。

路寶山只是有些神秘罷了,他那麽紳士,那麽謙和有禮,他一定是個溫和善良的男人,他不會害她的……

另一個聲音說,是麽?真的是這樣麽?還是你明明已經看清,卻選擇不肯相信?

紀連心發現她根本無力說服自己。

第二天天剛破曉,微雲就起來了。今天她要跟楚大叔、任雨還有阿星幾人去A市參加尚月的婚禮。微雲其實很不喜歡那種熱鬧的場合,只是尚月說如果她不去,她就會丢下婚禮跑過來請她。尚月一向說到做到,由不得微雲拒絕。

路寶山在微雲房裏已經坐了半天,哀怨的眼神就從沒從微雲身上離開過,好像一只即将被丢棄的狗狗。微雲覺得有趣,伸手在路寶山的腦袋上揉了揉,“好好看家。”

路寶山:“……”好吧,會講冷笑話,也算是一種進步。

微雲望着寶山無語的樣子,因為要分開兩天而産生的郁悶一掃而光,不忘提醒道:“這兩天可能會有事發生,你要小心一點。”

路寶山卻不理會微雲的警告,一門心思把人攔腰抱住,臉埋在她懷裏,耍無賴道:“我也要去!”

微雲被路寶山緊緊抱着,動彈不得,只得放柔了聲音,“寶山……”

路寶山最享受的,就是微雲柔柔地叫着他的名字的時候。微雲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清冷如霜的,這種語調也只有在對路寶山無可奈何的時候才會用到,就好像一個專屬的……印記。這種愉悅的感覺更令他賴皮起來,“不管,我不想你離開我!”

微雲微笑道:“回來給你買糖吃。”

“……”路寶山抽搐着嘴角,“我不是小孩了……”

“真的嗎?”微雲歪了一下頭,表示疑惑。不是小孩,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路寶山雙臂箍這她的腰,又狠狠地勒了一下才松開。鬧夠了,路寶山擡起頭,不放心地叮囑道:“如果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立刻通知我。”A市呀,微雲也好久沒有回去了吧?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近鄉情怯之類的……

“好。”微雲背起路寶山給她準備的背包,皺了一下眉頭,“好重。”才兩天而已,不用這麽誇張吧?裝了什麽東西?

“乖,帶上。”路寶山伸手拎過來挂在背上,又拉她的手,走出房門。

阿星正站在院子裏等她,看見路寶山竟然從微雲房裏出來,嘴巴張得老大,掩飾不住地震驚,“任雨說的竟然是真的……”

路寶山看見阿星,先是友好地示意了一個微笑,“我們微雲這一路就麻煩你多照顧了。”沒等阿星表态,路寶山就很不客氣将肩上的背包甩給他。

能得到陌生人的信任阿星受寵若驚,把包接過來信誓旦旦地保證,“帥哥盡管放心吧,我阿星保證不讓微雲掉一根頭發。”

說好聽點,阿星是個單純的孩子,說不好聽的,阿星其實就是缺心眼。路寶山怎麽可能放心讓他照顧微雲,聊勝于無罷了。只是路寶山面上并未顯現任何質疑,反倒贊許地笑了,“那就謝謝你了。”

阿星鬥志高昂,對微雲道:“走吧,楚大叔在等着我們了。”

微雲正要跟着阿星的腳步,手卻被路寶山拉了一下,微雲回頭看他。路寶山嘆了口氣,捧着微雲的臉,濕潤的唇湊上來在她的鼻尖上輕輕碰了碰,低聲道:“照顧好自己,別逞強,早點回來。”

兩人距離貼近,呼吸相聞,鼻尖還有一點微涼的濕意。微雲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有點燥熱,不得不偏開頭,才輕聲應道:“知道了。”

路寶山清楚地看見微雲眼底的疑惑和茫然,也并未多說,放開了她。

微雲跟着阿星走了好遠,回頭仍看見寶山站在門前的臺階上,遠遠地望着她,還揮了揮手。出門之前還想個小孩一樣在耍無賴,送別的時候卻又忽調換成了嚴肅的家長模式,跟常年面無表情的微雲比起來,路寶山真的是有夠……活潑。

幸福巷的巷子深幽曲折,微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路寶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想回屋,看見紀連心站在他身後,咬唇看他。

其實路寶山知道她什麽時候出現的,但是他并不想理會。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就要擦肩而過。

“寶山。”紀連心急忙出聲喚住他。

“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無非是那些事。可是紀連心不能說,怕他嫌煩。剛才路寶山送別微雲的場景已經全部落進她的眼裏,她看得出來那兩人有多麽親密,即便心裏不痛快,紀連心也從來不甘心就這樣被忽視,今天正好微雲不在,這是個好機會。“我想去街上逛逛,你能陪我嗎?”

“好啊。”

紀連心正準備列舉幾條路寶山不能拒絕的理由,聽到這個輕輕巧巧的“好”字,還愣了半晌。這麽容易就約到了?太不可思議了!太振奮人心了!

紀連心還未來得及高興,就有聽見路寶山道:“叫上陶西和黃瑞吧,準備一下,我們半個小時後出發。”

紀連心:“……”

微雲自從那次被楚大叔迷暈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她跟着阿星走出巷口,看見楚大叔和任雨已經在那等着了。畢竟也是被楚大叔照顧了兩年,即使對他已經心存芥蒂,感到失望,在接觸到那深幽的目光時,微雲還在不自禁地點了下頭。

楚大叔其實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當年微雲也就可能重傷不治了。只是楚大叔畢竟聽命于人,這種糾結的立場,讓微雲對待他的态度上若即若離。

楚大叔聽命的那位先生,傷了她,又命人救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微雲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問寶山,寶山還笑,“幸好你不懂。”得不到答案的微雲也不深究,反正,別人怎麽樣,她從來不關心的。

任雨看見微雲和阿星還是很興奮,大喊道:“微雲、阿星,你們快點!早點出發,我還要去看夜景!”

阿星無語,早點出發怎麽看夜景?

微雲倒是不以為意,楚大叔開車,她便坐進了後座。阿星吭哧吭哧地把微雲的行李裝進後備箱,正想打開副駕座的門,卻聽得楚大叔道:“阿星,你坐後面。”

咦,是讓我坐前面嗎?未成年者任雨屁颠地跑過來,一把推開阿星,拉開車門。

楚大叔面無表情道:“你也坐後面。”

任雨苦了臉,手搭在車門上不肯松開,哀怨道:“後面有兩個人了……”

楚大叔道:“讓微雲到前面來。”

任雨不滿地嘟囔:“坐哪裏不一樣,還有那麽多講究。”即便這樣,任雨還是乖乖地拉開後座的車門,對微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已經坐定的微雲皺了皺眉頭,終是沒說什麽,下了車,重新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帶,“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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