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危難洩摯情
微雲手上的槍口還在冒着一縷青煙,她站在山坡上,端槍的姿勢精準且優美,沒有一絲猶豫,又連開了兩槍。
黃瑞悄聲道:“微雲為什麽不躲,站在那裏多危險!”比起隐蔽的路寶山,微雲顯然顯眼多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的女孩是何方神聖,既然幫着路寶山,就是他們的敵人,傭兵的槍口悄悄調轉,對準了微雲。有膽無謀,傻子都知道隐蔽,她站在山坡上,是怕人看不見她麽?
對了,微雲就是怕人看不見,所以特地站得高了些。微雲要吸引對方的注意力,路寶山才有機會反擊。不用溝通,多年的默契讓路寶山瞬間就領會了微雲的意圖。
路寶山生平第一次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他深深地換了口氣,努力平緩自己的呼吸。秦微雲,回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背上的傷口時刻提醒着路寶山失血過多的事實,腦袋有點昏沉,然而沒有時間磨蹭了,在對方對微雲開槍之前。路寶山示意幾人呆在原地,悄悄地挪動自己的位置,試圖看清對方隐蔽的方位。
微雲還在不管不顧地開槍,對方輕易動不得,只等着她将子彈打盡。
微雲不是傻瓜,她甚至比傭兵們聰明多了,而且她還比他們多了一項本事,微雲能感知。她的右手上的槍雖然在亂開,左手的槍卻是瞄準的。不用細看,她就能準确地知道他們的位置。
第一個同伴倒下的時候,傭兵們就知道不好,也不再猶豫,對着山坡就是一陣掃射。只是他們光顧着對付微雲,卻忽略了從側面而來的路寶山。
路寶山的槍法精準,水平之高,連秦景都贊賞有加的。連奔跑中的獵物都能打下,更何況是靜止不動的人。他們為了隐蔽,是不會輕易移動和暴露的。
後來槍聲是在什麽時候停止的紀連心已經記不起來了,因為受的刺激太大,她的記憶出現了斷片。但是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披着月光站在山坡上的孤傲身影,紀連心這永生難忘的夜晚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她永遠也不能超越微雲,永遠不能。
直到危機全部解除,微雲飛奔而來。因為跑動而輕揚的發絲和裙角,看起來清逸絕倫,無比美麗。紀連心失神喃喃道:“她真美,是不是?像一個拯救蒼生的女神。”
陶西道:“她想救的未必是蒼生,也許只不過是那一個人而已。”三人都沉默了下來,望向路寶山。此刻路寶山正背對着他們,面向微雲的方向,他們看不見路寶山的表情,卻清清楚楚地看見那背上大塊的殷紅。
微雲奔到路寶山面前的時候,什麽話也沒有說,皺着眉頭打量了他一會兒,掰着路寶山的肩膀看他的背部。血的味道微雲是十分敏感和熟悉的,可是微雲從來沒有想過,路寶山會受傷。
寶山在她面前,永遠是一個強大得如同王者一樣的男人,他将她護在自己豐滿的羽翼下,為她構築一個安全的、純淨的、無争的、自由的世界。微雲這二十一年來的人生,滿滿的信仰全部都是路寶山。在微雲的認知裏,寶山是無所不能的。
微雲斂下眼眸,不讓任何情緒外洩,小心翼翼地為路寶山脫去外套和襯衣,用随身的布帶壓着傷口做了緊急包紮,止血之後又把外套披上,整個過程動作迅速流暢,只是煩躁不安的情緒又在不知不覺間悄悄地湧了上來。
路寶山半阖着眼,手臂虛撐在微雲的肩膀上,努力保持着清醒,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你不乖。”以微雲對秦景的敬畏程度,路寶山以為她此刻應該在A市的家裏才對。
微雲扶着他,靠得極近,那雙黑如深潭的眼眸裏越發水潤,似乎盛滿了許多無法言說的情緒,漸漸地染濕了睫毛。
這種場景在微雲長大後已經為數不多,路寶山知道她是真的難過了,心內一疼,攬着微雲的肩膀将人帶進懷裏,緊緊抱住,輕聲道:“沒事了,沒事了。”側頭親了一下她耳邊的發,一只手還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就像在安撫一個傷心的孩子。
微雲怕碰到路寶山的傷口,兩手就垂在身體兩側,站着沒動。
這種本該溫馨美好的場面在遍地都是鮮血的森林裏顯得怪異無比,可是沒有人敢打破這個場景,尤其是紀連心,她忽然發現自己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甚至微雲對着她舉起槍的時候,她也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閉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臨。
微雲還是不能忍受她這樣的人在路寶山身邊吧,是她害得路寶山此刻如此狼狽。此地的亡魂已經不少,不缺她一個。反正,她也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還能不能好好地過下去了。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降臨,紀連心閉睜開眼,卻看見微雲的手又放了下來。
她為什麽又改變主意了呢?
紀連心看着那靠在一起的兩個人,路寶山一直背對着他們,紀連心并不知道路寶山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是微雲已經明明白白地表示了她的不喜。紀連心又望向陶西和黃瑞,那兩人也只垂着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路寶山抱着微雲,下巴擱在她的肩頭,意識已經有些渙散,把身上一半的重量都交給了微雲。畢竟是個女孩子,微雲撐不住地後退了一步,陶西見狀急忙上前,“我們來吧。”
微雲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不用了。”
陶西一邊去接路寶山,一邊勸道:“有什麽事回去再說,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微雲揮開他的手,又退了一步,撐着路寶山的身體顯得更加勉強,也沒有再跟陶西說一句話,獨自扶着路寶山踉踉跄跄地走了。
三人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兩人越行越遠的背影。走得遠了一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一個男人的身影,接着路寶山的另一側,和微雲一起,架着路寶山,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一夜難眠。
天剛大亮路寶山就醒了過來,因為是側躺着的,他一睜眼就看見床邊有一個烏黑的腦袋,趴在床沿上一動不動。路寶山眨眨眼,慢慢地微笑了起來。
真是,面子還是丢了呢。
微雲似乎察覺道動靜,擡起頭來,便一頭撞進路寶山溫柔的笑意裏,微雲啞啞道:“笑什麽?”
路寶山張了張嘴,卻一時半會找不着自己的聲音,微雲忙端了一杯水過來給他潤喉。路寶山就着微雲手裏的水杯抿了幾口,清潤的觸感劃過食道,路寶山喉嚨深處發出了一個滿足的音節。這才擡手摸摸微雲的臉頰,“吓壞了吧?”
微雲低着頭,沒有說話。轉身放了水杯,又坐在床沿上,一瞬不瞬望着路寶山。
路寶山舉着手實在太費力,可是指尖那柔滑的觸感又讓他舍不得放手,微雲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為難,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側臉上,還像小貓似的蹭了蹭,然後才把他的手放了下來,自己卻又伏低身子,腦袋貼上了路寶山的胸膛。
這樣眷戀的舉動只有在她十分脆弱的時候才會顯現出來,看來微雲真的是吓到了,說不定還哭過了。路寶山嘆了嘆氣,有一下沒一下地撫着那頭柔軟的青絲,心瞬間就軟化成一汪泉水,昨晚想要秋後算賬的心情被抛到了九霄雲外。
微雲依賴他,才會這樣不顧性命冒死相救。他們是兩個分不開彼此相互依存的個體,這種心情,他兩年前就體會過了。路寶山柔聲道:“你知道嗎?在我以為沒有希望的時候,我就想好了遺願。你想不想知道是什麽?”
微雲在他懷裏沉悶地“嗯”了一聲。
“我想啊,微雲如果找不到我了,會不會哭啊?我可舍不得你哭呢,那我寧願你永遠都不知道我去了哪裏。如果真的有天堂……啊,我這樣的人,應該會下地獄吧,好吧,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反正我會一直看着微雲的,希望能一直看見微雲笑……好不好?”
“不好。”懷裏的腦袋晃動了一下。
路寶山笑了起來,甜蜜之中又帶着一些無奈,“微雲,我說過我們永遠也不會再分開的,抱歉我曾經放棄希望,沒有遵守諾言。”
“寶山……”微雲的聲音軟軟的,夾着無法辨明的情緒,“你不要我了嗎?”
聽到這話路寶山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想要把懷裏的人拉出來,嚴肅地教訓一頓,到底是誰給她灌輸了這樣錯誤的想法?路寶山風度翩翩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顆冷硬的心腸,他可以舍棄任事物、任何人,唯獨微雲不能。
微雲是路寶山用最真摯的情感養在心頭的寶,舍棄她,與死無異。
可是微雲一直縮着腦袋埋在路寶山的懷裏,任他怎麽拉也拉不動,失血後脫力的路寶山本來就沒有多少精力,只得無奈地輕拍她的背部,哭笑不得,“寶貝,聽我說。我離不開你,就像你離不開我一樣,我永遠也不會不要你的。這次的事情,是我不好,我道歉。我保證,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我們再也不會分開,就算是死,我也拖着你一起,你說這樣好不好?”
“嗯。”
“……”這樣驚悚的話才能哄的住,微雲果然跟常人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