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情難待解惑

路寶山頓了很久,嘆氣道:“所以以後,不管情況怎麽危急,再也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險的境地,我會擔心……能答應嗎?”

微雲在路寶山懷裏擡起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跟路寶山對望,這種純淨的目光讓路寶山想起有一年在山裏看見的野鹿。于是鬼使神差地,路寶山很想低下頭親吻她,結果動作扯到背上的傷口,頭低不下去,嘴巴剛好堪堪印上微雲的額頭。

印在額上的觸感有些幹燥,微雲默不作聲,皺着眉頭悄悄地垂下眼眸。寶山中的這一槍,因為搶救得不夠及時,肌肉撕裂,失血過多,也不知道要養到何年何月。

寶山何嘗不知道她心裏所想,身上的傷自己心裏也沒底,只得輕柔地圈住她,淡笑道:“經過這一次,我總算知道你當年有多辛苦了,那時你一定很疼吧?我很難過當時沒有在你身邊。但是我很高興,能和你有過一樣的感受。微雲,你所有的感受,我通通都要知道。”

這種時候還能笑得出來,不得不說路寶山這種天才的心态也是非常人所能企及的。微雲起身,半坐着在床沿邊上,“你餓不餓?我給你弄點吃的。”

“餓……”路寶山拉了她的手,皺眉道:“但是能不能等一下,我現在有點痛。”昨晚昏沉之間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取的子彈,受不住就睡了過去,今天早上是被痛醒過來的,為了不讓微雲擔心,一直在強忍着。大男人主義也時刻提醒着他,絕對不能再微雲面前表現出弱勢的一面,不然這二十幾年來辛苦建立的偉岸高大的形象,不得轟然倒塌?

“哦。”微雲低頭,看着路寶山握着自己手的樣子。

“昨天晚上帶我回來的那人是誰?”路寶山這時才想起還有局外人的存在,他确定自己沒見過那男人,見到慘烈的槍戰不但沒有多問,還熱心地幫微雲架着自己回來,怎麽看都像是有所圖謀。不會是從A市跟過來的色狼吧?

微雲答道:“蘇真,是他幫我從家裏逃出來的。他來抓家族的叛徒。”

知道寶山要問什麽,微雲就主動把情況交代清楚,雖然語言簡潔,好在路寶山跟微雲心靈相通,理解能力非常,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給我取的子彈?”

微雲搖頭,蘇真不過是個陌生人,她信不過。楚大叔是醫生,可人還在A市,于是微雲深更半夜去把老爹請了來,還闖進楚大叔家裏,把能用的器具和藥材通通搬了過來。老爹主刀,蘇真和微雲就在旁邊打下手,三人忙活了大半夜,全都累極。

蘇真和老爹兩人才剛剛去睡。

不用說,微雲又理所當然地使喚人家了,并且肯定沒有道過謝。路寶山心下明了,也不再問,知道微雲沒有休息好,只柔聲道:“你過來,陪我再睡會兒。”

微雲聽話地依偎過去,靠着路寶山的懷裏,連着兩個晚上沒有睡覺,不是在趕路就是在忙着救人,精力已經被消耗大半,不一會兒就陷入沉睡。

而路寶山卻沒再合眼,背上的傷痛讓他難以入眠,深究起來,這顆子彈,可是為救紀連心挨的,當時出于某種考量而奮不顧身,現在被痛苦折磨着,路寶山卻頗有些後悔起來。

昨晚上微雲擡起槍的那一瞬間是真的想要結果紀連心的性命的。如果她執意要這麽做,路寶山也不會阻止,反正誰的性命,也沒有微雲的心情來得重要。在這方面,路寶山向來縱容。只不過後來微雲自覺地把槍放下之後路寶山就隐隐地笑了。在這個世界上,最懂他的,也只有微雲。路寶山救紀連心別有用意,所以微雲不願讓他的努力付之東流,即便她不明白個中緣由,即便她再心疼和擔憂。

路寶山只是沒有想到那一顆子彈超出了他的估算和預計,這當中當然包括了紀連心下意識地掙紮。只是再怎麽找借口,這樣的失誤在他的生涯中幾乎算得上是恥辱。如果他死後這一次槍傷被寫進墓志銘,一定會覺得十分丢臉。

可是如果沒有這一次的經歷,路寶山也許并不能這麽快就認清微雲于他來說,重要到何種程度。

路寶山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撫過微雲的長發,任那種柔軟絲滑的觸感在掌心蔓延,心境豁然開朗起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把微雲交給任何人了。

微雲,已經從一個親密的鄰家妹妹,成長為路寶山的心頭摯愛。

路寶山艱難地低頭,在微雲的頭頂上輕吻一記,慢慢地笑了。

中午的時候有人來敲門,聲音極其輕微,然而微雲還是立刻從睡夢中驚醒,睜開眼睛卻看見眼前放大的路寶山的面龐,稍稍隔遠了一些,才發現那臉上笑意盎然。

微雲此刻還在路寶山的懷裏貼着,高熱的體溫讓她不由得皺起眉頭,伸手在路寶山的額頭上探了探,冰涼的手指觸到高溫,果然發燒了。

敲門聲又響了一下,微雲下床給人開門,發現站在外面的竟是老爹。微雲皺眉道:“你沒回去睡覺?”

老爹露出一口大黃牙,笑呵呵道:“怎麽,現在就要過河拆橋了?我來看看那小子死了沒有!”說着也不管微雲是什麽态度,掠過她徑自走進內室。老爹看見路寶山面色潮紅,雙眸卻炯炯有神,點點頭,探了探體溫,嘆道:“所以老頭才不放心啊,微雲哪裏會照看病人!活人也得給她照看死咯!”

路寶山勉強啞着聲音道:“還得麻煩您費心了。”

老爹笑道:“嘿,也別謝我,老頭我放下手術刀也有二十年了,畢竟到了我這個年紀,眼神也不太好,偶爾還會手抖,醫得好醫不好就得聽天由命。運氣不好送你去見閻王也說不定!要是老楚那家夥在,我也不用這樣費勁。”

路寶山道:“看來我運氣不錯。”

老爹瞪眼罵道:“不錯?知道你在發燒嗎?小子,術後發燒比取子彈還麻煩懂不懂!唉,這年輕氣盛的,也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等你将來老了,後悔也來不及,那時才知道錯!小子,你運氣不好,碰上的人是我,如果老楚在,也不一定就能弄得你發燒,唉唉,果然人還是得服老啊!”

路寶山奉承道:“您精神矍铄,老當益壯。”

老爹樂了,回頭沖微雲笑道:“你哪裏撿來的這麽一個寶?燒成這樣還油嘴滑舌的!”

微雲沒有什麽表情,沉默地望着兩人。

老爹迫于微雲眼神的壓力,知道再拿病人開玩笑她就要翻臉了,嘆氣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去打盆冷水來,先降降溫。知道怎麽做嗎?用毛巾沾沾冷水給他擦身,記得要擰幹啊!”老頭轉身出去,指着外屋那堆在桌上的瓶瓶罐罐不屑道:“這些西藥還是不要吃了,治标不治本,老楚就喜歡搞這些噱頭。我去找找有什麽藥草,給他煎一碗,等會送過來。”

微雲應了一聲,出去打了一盆清涼的井水進來,放在床邊的高凳上,看了看路寶山,然後十分認真地浸濕毛巾,擰幹,攤開,從額頭起,到臉頰、脖頸、手臂、胸膛,一路擦下來,溫柔細致又耐心無比。

路寶山卻在暗暗思忖,這個樣子微雲都能面不改色,難道自己魅力不夠?本該暧昧的氣氛在微雲太過正經和嚴肅的神情中消散于無形,路寶山惋惜地想,是微雲太純潔,還是他太急色?

擦過的身體舒适了許多,路寶山滿足地嘆了聲,“微雲……”

“嗯?”微雲正在擰毛巾,聽見路寶山叫她,動作頓了下,側頭看他。

“你真好。”

微雲愣住,看向路寶山的目光裏帶着不解。這是一個再熟悉不能的人,然而在今天這樣親密的照料中,微雲似乎又覺得有些不太一樣。

路寶山笑笑,趴在床上,神色越發慵懶,像一只在陽光下散步的貓,“我餓了,有什麽吃的嗎?”

“哦。”那背上的紗布實在礙眼,微雲面無表情端着水盆出去,“我去看看。”

直到聽到腳步聲漸遠,路寶山終于輕笑出聲。從來沒有用過的美男計,對着不解風情的微雲施展,果然還是收效甚微啊!微雲微雲,你為什麽這麽可愛?

微雲走到小廚房,看見老爹一邊抽那杆竹筒旱煙,一邊慢條斯理地煽火,火上吊着一個小藥罐,咕嚕咕嚕冒着水汽。老爹問道:“擦完了嗎?”

微雲點頭,“寶山餓了。”

老爹嗤笑一聲,“早就料到了!那鍋裏溫着粥,早上熬好的,本想着會自己起來吃,哪知道你們到中午都沒有動靜!自己去盛吧!”

微雲揭開鍋蓋,看見稠度剛好的米粥散着陣陣米香,才忽然發現自己也是腹中空空,頓了頓,卻仍只是拿過瓷勺來,慢慢的把粥舀進碗裏。

老爹這時卻道:“微雲吶,就是他了嗎?”

“什麽?”微雲不大明白老爹的意思。

“昨晚上你來找我,很緊張,你自己知道嗎?”

路寶山傷勢嚴重,她緊張有什麽不對嗎?微雲皺着眉頭,等着老爹往下說。

老爹放下煙杆,神秘地笑了。看樣子微雲根本不懂他在說什麽,潞城人愛好管閑事的性格又在這時體現出來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叫什麽來着……唔,寶山?寶山,他對你來說,到底是什麽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