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李星擇回到房間裏，剛把外套脫了手機就響了。他拿出來一看，立刻按了通話鍵：“是不是有消息了？”

“查到了一點，他兩年前在新加坡的愛彙醫院住過十三個月。”江嶼藍看着手裏的報告單，眉頭蹙着：“不過住院的原因并不是高空墜落導致的傷害。”

“那是什麽？”

“愛彙醫院有個omega療養院，專門收治患有不治之症的omega，他就是在那裏住的院。”江嶼藍剛說完就聽李星擇急道：“什麽不治之症？！你快說清楚！”

“你冷靜一點，醫生不能洩露病人的隐私，所以查的人只能黑到他們的系統裏去看。謝舟堯有信息素阻斷症，這種病雖然屬于不治之症，但只要好好養着是不會危及生命的。”江嶼藍就知道他會激動，趕緊一口氣說完。

聽到不會危及生命，李星擇脫力的坐回了床上，用手捂着眼睛：“那什麽是信息素阻斷症？”

江嶼藍道：“患了這種病的人對alpha信息素的渴求大于普通人，發作時間沒有規律性，連症狀深淺都不同。”

李星擇怔了怔，立刻想到了剛登船的那天，謝舟堯和溫世爵在安全通道內做的事。當時他以為是兩個人情不自禁。可謝舟堯的房間就在不遠處，既然不是發情期，為什麽不能多走幾步？

他甚至想到謝舟堯是故意想要刺激自己的。現在看來，是他誤會了。

想通這點後，李星擇沉聲道：“所以他身邊必須要有alpha時刻跟着？”

“倒也不必，如果有抑制劑也可以緩解症狀。他也連續服用過一段時間的抑制劑，不過身體承受不住，經常會暈倒，所以醫生交代過他要慎用。”看着報告上的診斷詳情，江嶼藍如實的說道，末了還補充了一句：“診療單上沒有提及他有失憶的情況。”

在看到這份資料的時候江嶼藍有過猶豫的，伴侶秋見也提醒他，這種事最好等李星擇回來了再說。畢竟那兩人都困在船上，要是有問題他們都沒辦法勸，更不要說能冷靜下來解決。

他知道秋見說的有道理，但他更了解李星擇的性格。

李星擇跟他一樣家世不差，可與他家溫馨的氛圍不同的是，李家有三個太太三個兒子，這樣的環境必然造成面和心不和的局面。李星擇和母親徐麗媛雖然無心去争什麽，但是大太太看不慣他們母子，連帶着李卓揚和李睿持也待他冷淡。

可以說從小到大，李星擇都沒感受過家庭溫暖。畢竟他那個軟弱的母親從來唯丈夫是從，不曾為他争取過什麽。

所以他能明白李星擇為什麽放不下謝舟堯。畢竟是第一個真正給予了幸福的人，也只有在謝舟堯陪着的時候，江嶼藍才看到過李星擇發自內心的笑容。

如果不盡快把查到的消息都告訴李星擇，如果謝舟堯并沒有失憶，那一無所知的李星擇可能會把事情搞得更無法轉圜。

李星擇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燈沉默着，聽江嶼藍勸他：“你要振作起來。其實我覺得他之所以會跟溫世爵在一起，很可能就是這個病的緣故。”

“我知道。”李星擇閉上酸痛的眼，聲音比剛才沙啞了不少：“他說過的，他和溫世爵不過各取所需。”

“那你有沒有想過，溫世爵那種身份的人想要一個聽話的結婚對象，大可尋求利益聯姻。根本沒必要找他這種既沒身份背景，又拖着病的人。”江嶼藍繼續分析。

這番像安慰更像事實的話讓李星擇稍微緩過來了點。他坐起來，道：“你想說溫世爵找他是另有目的，而他為了倚靠溫世爵，所以在我面前裝失憶？”

“這個我不能下定論，目前只查到是溫世爵送他進的愛彙醫院。至于你說的跳樓事件，警方那邊沒有案件記錄，所以暫時斷了源頭，你得再給我點時間。”江嶼藍道。

“好，那麻煩你了。”李星擇嘆着氣。盡管很着急想要知道真相，但他也知道這種事查起來的難度很大，只能等。

“神經病，你跟我客氣什麽？”江嶼藍不滿道，想了想還是提醒他：“既然現在能斷定謝舟堯沒有失憶，那你就要留點心眼了。這麽多的巧合把你們約束在了同一條船上，要是他動了報複的念頭你就麻煩了。”

李星擇想都不想就回答：“他不會。”

江嶼藍瞪着面前的空氣，無可奈何道：“反正你認定的事我開挖掘機都沒法把你拉回來，你自己掂量着吧。但是有一點，在他的過去沒完全查明之前你得給我忍住了，千萬別沖動誤事。你爸跟蔣平文都不是好糊弄的，你突然大失常性跟別人搞在一起還要拒絕訂婚，他們知道了不可能不起疑的。”

李星擇道：“我知道，所以這幾天我都沒去找舟堯，也是怕船上的人看出點什麽來。”

“那個徐瑾好用麽？”江嶼藍問。

“還行，反正他的目的就是錢，給夠了錢說什麽就做什麽。”李星擇答道：“你不是已經查過他的背景沒問題了？怎麽還問？”

“他的背景是沒問題，但我還是那句話，他來勾搭你的時機太巧。溫世爵是投資人，選角也要經過他同意的，徐瑾很可能是他派來試探你的。”江嶼藍道。

這件事在上次通話的時候他倆就分析過了。李星擇也知曉輕重，給徐瑾的理由只是不想結婚，并沒讓徐瑾知道更多的事。

不管徐瑾是不是溫世爵的人，反正他努力做到了收斂。這三天的時間不見謝舟堯，他都快憋死了。

他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你那邊查也要低調點，小心露了馬腳。”

“這不用你交代，我找的人必須是專業的。”江嶼藍道。

李星擇又跟他聊了幾句就挂了電話，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讓外面的海風吹進來，把屋內壓抑的氛圍都吹散了。

他看着黑漆漆的海平面，又在想着江嶼藍剛才說的話。

他可以肯定謝舟堯在六年前是很健康的，唯一發燒的一次自己陪着去了醫院，醫生做的全身檢查也沒有查到有什麽病症。

他拿出手機，點開浏覽器，搜索了關于信息素阻斷症的相關介紹。

看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他心裏已經清楚了。

這種病可以是一出生就攜帶的，也可以是後天外在傷害而導致的。

至于是怎樣的傷害，科普詞條和病症解答裏都沒看到有用的答案。

其中有一條回答引起了他的注意，發帖的人說自己是因為長期缺乏alpha信息素的安撫而患上了此症。

這種情況現在是很罕見的了。因為通常去醫院就能緩解，所以屬于極端病例，沒什麽參考價值。

李星擇想過不止一次謝舟堯離開自己的原因，那種情況下能逼得謝舟堯不辭而別的只能是外力因素。比如謝舟堯的母親，或者自己的父母。

謝舟堯的母親已經去世了，他不可能從那邊得到答案。他又再次回憶了當時李恒生和徐麗媛的反應。

徐麗媛的表現倒沒什麽，畢竟他母親一向迷糊，要裝的完全看不出破綻是不可能的。

李恒生則是個商場老手，當初對他的初戀問題是當着全家人的面狠狠打了一頓。如果是他和謝舟堯的事被發現了，以李恒生的性格來說，卻是有可能不再聲張，悄悄的解決掉一切。

思路一旦清晰起來，他就想到了以前都不曾想到的方向。

謝舟堯的家境不好，大學畢業都不容易，他母親又怎會因為一段感情就逼他放棄學業？何況作為alpha，李星擇雖然比謝舟堯小了四歲，但是其他條件很不錯的。會被如此厭惡根本說不通。

當年的他因為這個打擊而消極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段時間裏徐麗媛也沒覺得他有問題，李恒生對他的态度更是一如以往，他們就像完全沒發現他的不對勁。

現在想來，是沒有發現還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不吃驚？

李星擇越想越心驚。如果真是李恒生逼迫謝舟堯離開的，那麽只要給一筆錢，謝舟堯的母親自然會同意，也會幫着勸兒子不要跟李家作對。

如果是這樣，那當年為什麽查不到謝舟堯的出境記錄也就可以解釋了。有李恒生在背後動手腳，他和江嶼藍又怎麽可能查得到？！

想通這些關節後，懊悔與震怒就像風暴下的海面，驟雨裹着雷電呼嘯而來，将心率都逼到失常了。

李星擇按住胸口，熟悉而劇烈的刺痛感讓他意識到又犯病了，立刻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藥服下，又躺回床上。等到藥效發作，心跳逐漸恢複了規律才緩緩坐起，擦掉了眼角的冷汗。

現在，他總算能明白為什麽謝舟堯看自己的眼神裏有恨意了。

如果他不曾辜負過自己，那麽重逢以後自己說的每一句話，不都是紮在他心上的刀子嗎？

不管謝舟堯是否還愛他，既然選擇“失憶”來面對，就說明謝舟堯并不打算原諒他了。

李星擇再也坐不住了，他穿上外套，打算去找謝舟堯解釋清楚，結果剛打開門就看到宋沁小跑了過來。

宋沁行色匆匆的，腳上還穿着室內拖鞋。

李星擇問她什麽事，她急道：“剛才大少打不通你的電話就打給我了。他說後天在橋港碼頭停靠的時候蔣小姐也會登船，讓我們提前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