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溫世爵的電話終于開機了，謝舟堯問他在哪，他說在餐廳，聽語氣心情不錯的樣子。謝舟堯說有事要談，他讓謝舟堯直接過來。

謝舟堯也沒多心，等走進餐廳才發現，偌大的用餐區唯有一張桌子邊有人。

李星擇和溫世爵面對面坐着，中間那位背對着他的是個女人。一頭烏亮的長發柔順的披在身後，束腰連衣裙外套一件玫紅短外套，腳上是雙同色的粗跟高跟鞋。

盡管只是一個背影，但謝舟堯已經猜到她是誰了。此刻的蔣梨正跟李星擇說着什麽，李星擇的臉上也挂着溫柔的笑，那雙明亮的眼睛直視着蔣梨，讓他想起了十幾個小時以前，被李星擇這樣注視的人還是自己。

李星擇沒有立刻發現他站在門口，倒是百無聊賴的溫世爵一眼就看到了，對他招手道：“舟堯，快過來，給你介紹蔣小姐。”

即便心裏不太願意，謝舟堯還是過去了。

這幾天溫世爵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此刻一看到他就馬上恢複了熱情，攬着他的肩膀對蔣梨道：“蔣小姐，他是謝舟堯，是我的未婚對象。”

他又看着謝舟堯：“這位是蔣梨，蔣先生的千金。之前我跟你提過的。”

謝舟堯早就見過蔣梨了，還是得裝出初次見面的樣子，伸出手去：“蔣小姐，你好。”

蔣梨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笑着起身與他握手：“你好。”

這一笑，謝舟堯才發現，原來蔣梨是有梨渦的。

在那張白淨的臉上，兩個梨渦淺淡卻不失甜美，讓這個女孩子看過去暖暖的，一點也沒有嬌養出的大小姐的傲慢感。

這樣的女孩，與李星擇确實很般配。

李星擇看着他們打招呼，并沒有說話。

那雙剛才還被他遙遙看過的眼睛此刻直視着他，眼中并不收斂的愛意讓他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了。

他只能強迫自己去無視，好在溫世爵及時拉開椅子讓他坐，還體貼道：“怎麽只穿這麽點就出來了？剛才下過雨，外面很冷的。”

他的手被溫世爵拉了過去，放在膝蓋上握着。蔣梨看到了，笑道：“二位的感情真好。來之前我就聽爸爸說了，溫先生和謝先生的好事快近了吧。”

溫世爵也笑道：“對，蔣小姐要記得來喝喜酒。”

蔣梨點着頭：“一定。”說完表情就有點苦澀了：“真羨慕你們，可以真正的走到一起。”

李星擇看着溫世爵表演，表情始終是冷漠的。此刻聽蔣梨這麽一說，心又提起來了。

他怕蔣梨再說下去會讓謝舟堯不舒服，就插嘴道：“好了點餐吧，吃完以後我帶你到處轉轉。”

蔣梨沒有異議，倒是溫世爵讨人嫌的又說了一句：“蔣小姐不用羨慕我們。聽說你和李先生從高中就認識了，那麽多年的感情鞏固着，婚後一定會很幸福的。”

蔣梨依舊維持着笑意，卻沒有再回答，而是接過服務生手裏的菜單來看。李星擇怕謝舟堯誤會他，不過謝舟堯也低頭看着菜單，即便李星擇的目光比剛才更直接，也沒能讓他擡起頭來。

溫世爵舒坦了，靠到謝舟堯身邊去，與他的臉挨得極盡：“想吃什麽？”

在靠近謝舟堯的一瞬間，溫世爵皺了皺眉，視線移到了他的後頸處。

謝舟堯的身上有另一種alpha信息素的味道，即便已經非常淡了，溫世爵還是聞出來了，是李星擇的信息素。

溫世爵斜了李星擇一眼，結果李星擇也在瞪着他。

一看到李星擇生氣卻只能憋着的樣子，溫世爵又爽了，故意伸長手臂把謝舟堯攬到懷裏來，還親密的問着：“我不餓，要不我們合點一份一起吃吧。”

這話說的突兀了，謝舟堯不禁去看溫世爵。

之前就算在李星擇面前演戲，他們也是各吃各的。除了給他信息素外，溫世爵都跟他保持着适當距離。他倆表面上是未婚關系，私底下卻很清楚彼此只是互相利用，還有溫世爵對他的一點愧疚和憐憫罷了。

所以溫世爵根本沒必要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

他猜不透溫世爵在想什麽，只得把菜單推過去：“我也不餓，點杯咖啡就好了，你們吃吧。”

溫世爵翻了幾頁，指着一道荷葉蒸肉：“這是你愛吃的，就點這個吧。再來道銀絲醋魚，蒸兩頭青蟹，湯就點清淡的雪菜羹吧。”

他問謝舟堯：“先這樣，不夠了再點？”

謝舟堯本來是沒打算吃的，可溫世爵點的這些都是他喜歡的，他也沒理由真的拒絕，便同意了。溫世爵又看向李星擇和蔣梨：“我們點完了，你們點吧。”

蔣梨将鬓邊的發絲別到耳後，神态間滿是羨慕之意：“溫先生真體貼。”

溫世爵笑道：“你的未婚夫也不差。”

李星擇已經看出來溫世爵就是故意找茬了，只得咳了一聲，糾正道：“我們還沒訂婚。”

蔣梨的神情有剎那的不自在，但她沒被打擊到，反而坦然的笑了：“是啊，還沒有正式訂婚。”

“時間是下個月吧，請帖之類的應該準備好了？”溫世爵像是看不懂人臉色似的問着。見他今天真的不對勁，謝舟堯及時打住了他：“我想去洗手間，你陪我去。”

溫世爵爽快的起身。

謝舟堯跟那兩人說了句失陪，出了餐廳就把溫世爵往一側的安全通道拉去。

通道裏沒有人，等門關上後，他不滿道：“你今天怎麽回事？”

“又怎麽了？”溫世爵拿出一根煙點着，靠在牆上抽了起來。

謝舟堯瞪着他：“李星擇已經拒絕她了，你何必再說那些傷害她。”

溫世爵勾起嘴角：“我這可是在幫你。”

“幫我什麽？”

見謝舟堯是真的沒反應過來的樣子，溫世爵用夾着煙的手指點了點他的眉心：“你這腦子怎麽一下子聰明一下子傻的？我要是不給李星擇一點壓力，就他剛才面對蔣梨的态度，這件事沒法速戰速決。”

謝舟堯愣了愣，随即就反應過來了：“所以你剛才幫我點菜，又表現的那麽親密，就是為了刺激李星擇？”

溫世爵彈了彈煙灰，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不然還有什麽理由？真以為我看上你了？”

謝舟堯松了口氣，道：“那你差不多就好，畢竟李星擇知道我跟你沒感情的。你這麽演他心知肚明，我更是尴尬。”

溫世爵眯了眯眼睛，眼底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謝舟堯又想起昨晚煩了自己一夜的事，想着現在跟溫世爵說，結果溫世爵突然拽了他一下。他沒站穩，撞到了溫世爵的懷裏，随即就感覺到脖子一涼，溫世爵的嘴唇貼上來了。

他在毫無防備之下被咬到了腺體，即便咬他的人是溫世爵也不敢動彈了。好在溫世爵只是照常給他信息素，沒做多餘的事。

不過奇怪的是，這次溫世爵居然幫他舔傷口了。不但舔的仔細，而且都不痛了還不肯放開。

他被那濕軟的觸感弄的脊背都麻了，腿也開始發軟。只得尴尬的提醒着：“可以了。”

他眼下并不缺信息素，在溫世爵放開後不滿道：“幹嘛這麽突然，我又沒犯病。”

溫世爵淡淡道：“你身上有李星擇的信息素，蔣梨也是omega，靠近了她也能聞到。”

謝舟堯的臉有點紅了，立刻拉高了領子擋着後頸。看他這樣，溫世爵嘲笑道：“才幾天就親密到這種程度了？你倆該不會連床都已經上過了吧。”

盡管不全是事實，謝舟堯還是心虛了，冷着臉岔開話題：“你別管這些，我有件正經事要問你。李星擇說他已經開始查過去的事情了，現在該怎麽辦？”

比起他的焦慮，溫世爵一點也不驚訝，又點了根煙來抽：“他會查是早晚的事，我也不可能去阻止他。”

謝舟堯道：“但他這樣查下去，我們的計劃很快會被李恒生發現的。”

溫世爵笑道：“放心，李恒生暫時發現不了。”

謝舟堯不解的看着他：“什麽意思？”

溫世爵悠哉的把煙抽完，掐滅在旁邊的滅煙筒上才道：“李睿持有把柄在我手裏了。”

“什麽把柄？”

溫世爵伸出一指朝他勾了勾，他靠過去，聽溫世爵在耳邊道：“這次老天都在幫我們，原來李睿持在我們之前就開始收購李氏的股票了。不過這家夥堵外圍球欠了一屁股債，被債主逼上門，正在急尋買家。”

謝舟堯驚訝道：“什麽時候的事？消息可靠嗎？”

“沒把握我也不會告訴你。”

“那你要威脅李睿持？”

“怎麽說威脅那麽難聽？”溫世爵挑了挑眉：“我這是在幫他，他賣股票那麽大的動作是很容易被李恒生發現的。而且他短時間內要那麽大一筆現金，又不肯被壓價，除了我也沒人願意趟這渾水了。”

“他原來持有百分之十，現在是多少？”謝舟堯問道。

“算上他後來收購的，還有我手上現有的，差不多二十七吧。”

“這麽多了？那不是已經超過李恒生了？”

溫世爵道：“只超過他是沒用的，別忘了還有個李卓揚。他們父子倆加起來也有三十了。”

謝舟堯點着頭：“不管怎麽說，看來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能成了。”

溫世爵補充道：“還有一件事你絕對想不到。”

“什麽？”

“李睿持和王暄搞在一起了。”

謝舟堯那雙細長的桃花眼都瞪圓了：“李恒生的三姨太？！”

溫世爵奸猾的笑了起來：“等收購的事處理的差不多了，我就先把這個曝光出去。李恒生那麽看重面子，我看他還能怎麽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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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桌邊的時候，謝舟堯還是回不過神來。

溫世爵說的那些話讓他想起了之前查李家資料時聽過的一些事。

二姨太徐麗媛是在外面懷了孕才被李恒生接回家來的。大老婆一向把她當眼中釘，她自己也沒什麽主見，不會讨李恒生的歡心，連帶着她生的李星擇也漸漸不受重視了。李卓揚和李睿持成年的時候都有分到李氏百分之十的股權，唯有李星擇什麽都沒有。畢業以後也只是進了開發部待着，在維京號建成以前，甚至沒幾個人提起過他。

當時謝舟堯對李星擇已經心死了，自然不會去考慮這樣的境況下李星擇會不會過得艱難。

他只要李恒生付出代價。

現如今他還是不會原諒李星擇，但是當這個人就坐在他的對面，并且他們之間又有了一些過界的接觸後，他就不知該怎麽處理這種複雜的心情了。

李星擇也發現了，謝舟堯從洗手間回來後就一直不在狀态。吃得少，也不大說話，就只是低頭看着面前的餐盤，不知在想什麽。

礙于蔣梨在場，李星擇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盡快結束飯局，跟蔣梨談完以後去找他。

不過蔣梨并不急着談，而是希望李星擇帶她在維京號上到處轉轉，讓她看一看這艘他參與設計和建造的郵輪。

蔣梨的提議合情合理，李星擇也不能真做的那麽無情，只能陪着她。

謝舟堯在房間裏待了一個下午，溫世爵說的那些話一直在他腦海中徘徊。

本來可以縮短等待的時間是件值得慶祝的事，但不知為何，他心裏總是悶悶的。

他知道這都是沒有必要的情緒，也想像以前一樣說服自己無視就好。

他恍惚的看着窗外，海面早已黑沉了下來，時鐘也指向十點了。

他不想碰到李星擇和蔣梨，就沒去餐廳吃晚飯。這會兒感覺到餓了，卻莫名的想起了爆米花的香甜。

在認識李星擇之前，他真的不知道爆米花是那麽好吃的東西。

也許是有了幸福的味道在裏面吧，所以才令人難忘。

很快就要結束了，很快就再也不用看到李星擇了。但是同樣的，以後的爆米花也不會再有那樣的滋味了吧。

謝舟堯打開房門，明知不可以的，卻還是忍不住的走向了影院的方向。

他知道今晚不會有人為他放電影了，更不會有人再給他榨果汁，烤爆米花。

所以他只是想過去看一看，好讓自己清醒過來。

可等他走到影院的門口時，還是看到了熟悉的燈光，一號放映廳裏也傳來了音樂聲和人聲。

他快步走進去，裏面空蕩蕩的沒有人。

熒幕上是一個滿臉是血的喪屍的特寫，明明是很惡心的畫面，卻讓他笑了。

他走到之前的位置上坐下，等了一會兒，那個給他送過兩次爆米花的女孩又進來了。

“他說今晚來不及給您榨果汁了，所以讓我調了杯莫吉托給您。”女孩把爆米花和玻璃杯遞給他，又給了他一張紙條就離開了。

謝舟堯把食物放下，打開那張紙條。

李星擇只寫了兩句話給他：“不要因為我暫時不能陪你就不開心，記得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