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星擇走到門外，并未離開，而是像剛才那樣靠在了走廊的牆上，又點了根煙來抽。

他沒有煙瘾，之前也只是在工作特別忙，研發遇到瓶頸的時候才會想抽。可今天他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謝舟堯這個樣子，他是不能喝醉的，只能靠煙來緩解壓抑的情緒了。

他默默的抽着，抽完一根又繼續點，很快就把自己籠罩在煙霧之下了。一門之隔的房間裏很安靜，也不知道謝舟堯吃飯了沒，還是又躺下睡覺了。

他捏着眉心，直到這根煙的熱度燃到了指尖才反應過來，把煙頭掐滅掉。

他還是放心不下，只能嘆了口氣，第三次打開房門。

謝舟堯還保持着剛才的姿勢坐着，床頭櫃上的東西根本沒動過，連那杯水都沒有喝一口。

李星擇在門口跟他對視了一眼，終于還是沒能忍住，走到床邊去。

謝舟堯仍舊低着頭，盯着自己裹了繃帶的手，不知在想什麽。

直到李星擇坐在了床沿，他才擡起頭來。

李星擇打開食物的蓋子，攪了攪還是溫熱的粥，舀了一勺到他嘴邊。

他轉開頭去，剛想說不想吃，肚子就發出了一陣咕嚕嚕的叫聲。

他頓覺尴尬了，李星擇卻沒有反應，只是又把那勺粥遞到他嘴邊。

這次他只能張開嘴吃了。

兩人就這樣一個喂一個吃，誰都沒有說話，一碗生滾魚片粥就這麽溫暖了謝舟堯的胃。李星擇放下碗，抽過一張紙巾遞給他。又去換了杯溫水過來，把藥也遞給他。

謝舟堯順從的吃了藥，李星擇又拿出藥膏來給他塗。這一次他沒有反抗了，只不過李星擇在撫摸他的傷口時，他又有了不該有的感覺。

畢竟那是腺體邊上，是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而碰他的人又是李星擇。

他極力忍耐着，跟煎熬似的等藥塗完。李星擇收拾了一下，扶着他躺了下去，給他蓋好被子。

他看着李星擇轉身，又一次走到了門邊上。

他以為李星擇多少會跟自己說點什麽的，可李星擇始終一言不發，把燈關上就出去了。

聽着門第三次鎖上的聲音，他抓緊了被子，心裏的空虛被黑暗放大了。

白天脫衣服的時候窗簾被拉上了，如今房裏一片漆黑，他連看看外面的海都沒有辦法，只能閉上眼睛，逼着自己入睡。

可他越是想睡腦子就越清醒，一直想着剛才李星擇的那些舉動。

他知道李星擇被他氣狠了，否則不會連話都不想跟他說。可即便被他傷成這樣，李星擇還是放不下他，還是妥帖的照顧着他。

他其實很清楚李星擇沒有撒謊，自重逢以後，李星擇對他的愛護與照顧越來越像從前他們還熱戀着的時候。

這是裝不出來的。

正因為他能清楚的感覺到，所以越來越迷惘了。

他們兩個明明都是受害者，他真的要這樣傷害李星擇嗎？

他真的，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嗎？

盯着窗簾縫間漏進的一點光，謝舟堯越發的感覺到了冷。

他拉緊被子，不讓自己的身體周圍有一絲空隙。就這樣睜着眼睛熬到了半夜，房門又被打開了。

心跳驟然急促了起來，他悄悄的看了眼，進來的人還穿着白天那一身。随着門被打開，一道風也慣了進來。他聞到了一陣煙味，不禁皺了皺眉。

李星擇輕輕的關上門，想開燈又怕吵醒他，于是摸着黑走到床邊。

謝舟堯閉着眼睛，只睜開一點縫想看他要幹嘛，結果他只是在自己的床邊站了一會兒就去洗手間了。

謝舟堯豎起耳朵聽，李星擇是進去洗澡的。

他不知道李星擇幹嘛要在他這裏洗澡，不過李星擇洗的很快，等出來後就掀開他旁邊的被子，輕手輕腳的躺了下來。

謝舟堯的心跳又不受控制的變快了，李星擇躺下來後也沒有碰他，似乎想就這麽睡覺。

他等了一會兒，旁邊的人還是沒有動靜。他轉頭一看，李星擇居然睡着了。

他不确定李星擇是真的睡了還是又裝的，就繼續等。也不知過了多久，李星擇還是一動不動的，他這才敢松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了下來。

李星擇身上已經聞不到煙味了，不過這家夥洗完澡沒有噴隐性劑，現在他的呼吸間全都是李星擇的信息素味道。

他自己也沒有噴，好在現在不是發情期，就算被彼此聞到了味道也不至于失控。

只是，他本來就失眠的睡不着，這下更不用睡了。

他無奈的嘆着氣，閉上眼睛想要無視身邊的人。偏偏李星擇的信息素又跟魚餌似的在他心裏晃，勾得他越來越沒有定力了，滿腦子都想着靠過去，想要聞更多。

他在腦內訓誡着自己，一定要忍着，可他不動不代表李星擇也不會動。

那家夥終于翻了個身，面朝着他了。似乎是睡覺的習慣使然，居然把手伸到他這邊來，把他抱到了懷裏。

那本來就勾得他快要失去理智的信息素頓時成倍的湧進腦海中。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跟李星擇挨的極近了。

那張他曾經日思夜想的臉此刻就在他的眼前，那曾經可盼而不可及的薄荷水味道将他重重圍繞。他打量着眼前人，終于還是沒能忍住，輕輕的摸了摸李星擇的眼角。

這個人和當年确實不一樣了，沒了那份傻氣，五官變得硬朗，連給他擁抱的手臂都更有力了。每每被抓住的時候，他就有種掙脫不開的錯覺。

什麽都不一樣了。唯一不變的，就是對他的感情麽？

不知是不是把孩子的事情說出來的緣故，他們之間仿佛一下子縮短了距離。

雖然他沒有說更多的，李星擇也沒有追問下去。

但他知道，李星擇不是在無視，而是需要時間去接受這件事。

至于他還要不要繼續怪這個人……

謝舟堯移動手臂，指尖沿着眼前人的鼻翼滑落，蜻蜓點水般落在了雙唇上。

他不知道了。

可如果不怪了，他的孩子就會怨他了吧，母親也不會原諒他吧。

矛盾就像膨脹的氫氣球，把細小的喉管堵得又酸又痛。偏偏李星擇的信息素又填滿了他總是空洞的心口。

他有點受不住了，悄悄靠過去，在那雙唇上輕輕碰了碰。

那薄荷水的氣息頓時濃郁了起來，他眨了眨眼睛，明明沒有喝酒，卻像是有了醉的感覺。

只有今晚，他能不能只在今晚放縱一下……

他知道這麽做的風險，如果李星擇醒了，他可能沒辦法解釋和面對。

可比起那些永無止境的顧慮，另一種情感卻孤獨的站在了最高處。

他克制着動作，可即便再小心，還是讓那個人睜開眼了。

他就像忽然被釘在了十字架上，驚慌的想要辯解。可李星擇并不需要他解釋什麽，捏着下巴就堵住了他的唇。

謝舟堯的呼吸都停滞了。李星擇跨過他的腰，把他的手壓在枕頭兩側，舌頭在他的嘴裏一點也不溫柔的侵略着。他被迫承受，卻沒有想象中該有的難受，反而被這略帶蠻橫的動作勾出了心顫的感覺。

李星擇睜着眼睛吻他，自然沒放過他的表情變化。見他非但沒反抗自己，反而露出了舒服的模樣來，心裏更加确定了，又一次把手放到了他的小腹上。

那是個禁忌的所在，李星擇卻不止一次的湊上前觸碰。謝舟堯的身體一僵，明明知道他這麽做的含義，卻沒有像之前那樣激烈的想要推開了。

李星擇就這樣撫摸着他小腹上的疤，直到快喘不過氣了才結束這個吻，撐在上方凝視着他。

彼此的信息素在呼吸間交纏，沾了薄荷水氣息的青梅，酸甜中帶着點奶香，又涼又軟。是初戀那個夏天最讓他眷戀的味道。

謝舟堯用手臂擋住眼睛，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了。

“舟堯。”李星擇終于跟他說話了，但沙啞的嗓音讓聽的人心裏更難受了：“我知道你也還愛我，我們重新開始吧，不要再用怨恨來懲罰彼此了。”

李星擇撥開他唇邊沾着的發絲，沒有去拉他擋着眼睛的手臂，只是繼續道：“這一次我真的會讓你幸福的，相信我好嗎？”

謝舟堯沒有回答。

每次李星擇說這樣的話時，他都有種想要嘲諷回去的沖動。他不相信李星擇，不信這個一無所知的大少爺真的能再給自己幸福。

可這一次，他卻沒有辦法再說難聽的話去反駁了。

再難聽的話，都不及他跟李星擇說孩子已經死去的時候。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做這種傷人也傷己的舉動了。

李星擇沒等到他的回答，卻多少安心了些。畢竟比起前幾次謝舟堯總是激烈的否定和反駁來說，這一次是沉默的。

不回答，就代表有機會吧。

畢竟謝舟堯剛才趁他睡着的時候主動吻他了。

李星擇知道，那多少是有信息素的原因在。可不管怎樣，謝舟堯确實是越來越離不開他了。

只要這樣就夠了，他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不管有多難，他都要克服下去。

他躺回了自己的位置，把謝舟堯抱進懷裏，從身後吻了吻謝舟堯的後頸。

懷裏的人縮了一下，但李星擇沒有更過界的舉動了，只是在他耳畔溫柔的說道：“我好累，先睡覺吧。”

謝舟堯還是一聲不吭的。

李星擇把臉埋在他後頸處，滿足的閉上了眼。

後頸對omega來說是一個很敏感的地方，如今李星擇的呼吸就一遍遍的拂過那裏，謝舟堯的手指都失去力氣了，自然而然的陷入了李星擇的懷抱中無法動彈。

一開始還是靜不下來的。他總想着剛才發生的事情，想着自己現在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他們之間最根本的問題都沒有解決，李星擇也依舊不知道當年的真相。等知道了，會為了他跟李恒生翻臉嗎？

還有收購的事，如果知道他這次回來是要讓李恒生身敗名裂的，李星擇還會義無反顧的愛他嗎？

這些不确定的因素像是秤砣壓在他心上，明明又重又難受，卻抵不過身後人那溫暖而寬厚的懷抱。

他就這樣在煎熬中慢慢的睡着了，等到下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對上的是枕邊人溫柔的眼眸。

他有低血壓的毛病，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情況，就見那人靠過來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寶貝，睡得好嗎？”

這是六年前李星擇剛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對他的愛稱。

那時他總是不喜歡聽到這個詞，總覺得別扭不習慣。所以李星擇只能叫回他的名字。

現在再次聽到，居然有了種回到了當年的錯覺。那個他們第一次親密無間的早晨，他就是這樣在李星擇的懷抱中醒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