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走的第二年。”

“是什麽原因引起的？”謝舟堯繼續問。

“不知道。”李星擇依舊把臉埋在那又香又暖的頸項間。之前謝舟堯暈過去的時候，季醫生又給李星擇補了一針抑制劑，所以他可以放心去享受這種味道，不必擔心會失控。

謝舟堯思考着，盡管已經猜到了原因，但還是想要問清楚。

他凝視着李星擇的眼睛：“是不是因為我？”

李星擇和他對視着，沒有回答，而是翻身又撐到了他的上方，想要來吻他。

這姿勢要是放在之前是沒問題的，現在謝舟堯卻很怕他會壓到自己的肚子，趕緊抵着他的腰道：“下去。”

“舟堯。”李星擇委屈的看着他：“真的不要再吵了，我們和好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謝舟堯依舊不敢放松手上的力氣，沉着臉瞪着他：“先下去，你壓疼我了。”

一聽他說痛了，李星擇二話不說就下來，緊張的去摸他的小腹：“是不是剛才撞到的地方痛了？”

李星擇的手順着睡袍的縫隙滑進去，溫熱的掌心放在那一處柔軟上緩緩滑動着。謝舟堯本想把他的手拿出來的，又有點舍不得。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李星擇慣出習慣來了，他居然越來越喜歡這樣的觸碰。

而且……

想到有個小生命正悄無聲息的在他身體裏住下，他就想起了當年的遺憾。

那時他沒有機會能讓李星擇摸一摸肚子，所以現在這樣，算不算一種彌補？

李星擇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見他心不在焉的，便靠近他，在那雙唇上碰了碰。見他還是沒有回過神來，便大着膽子把舌頭鑽過去糾纏。

謝舟堯的手伸到李星擇的胸口去，想要像往常那樣推開。可是又想起了剛才談的話。

如果李星擇真的有這種病，那麽自從重逢以後自己一直都在刺激他，豈不是在加重他的病情？

想到接下來還會發生的那些更嚴重的事，謝舟堯就沒辦法再淡然了。

如果讓李星擇查到是李恒生把他賣到了黑市的，如果他繼續瞞着李星擇複仇，等到了李恒生身敗名裂的那一天，李星擇能受得了這樣的刺激嗎？

縱然他心裏還是在怨的，可他真的從來沒有動過讓李星擇陪葬的念頭。

他的第一個孩子還沒有見到親生父親就不在了，這第二個孩子，難道也要走上一樣的路嗎？

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像一團亂麻牽扯着他，以至于李星擇都拉開腰間的系帶了他也沒反應過來。

好在李星擇的理智還在，沒有真的去碰不該碰的地方。見他一直都在走神，便抱着他躺回枕頭上，拉過被子蓋在了彼此身上：“天快亮了，再睡一下吧，等醒了我們再談。”

他枕在李星擇臂彎間，看着眼前微微起伏的胸膛，心裏翻滾的不安就像雷雨落下前的雲層，一直靜不下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在他懲罰李恒生之前，李星擇的呼吸可能就會先停下來了。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伸過李星擇的腰間，讓彼此靠的更緊。在李星擇低頭看他的時候終于開了口：“你說要給我一個交代，那你要怎麽做？”

李星擇輕撫着他的眼角：“我會去找我爸攤牌的。”

謝舟堯又習慣性的想嘲笑他了，可是看着他那麽認真的樣子，又想起了他在家裏的情況。

一個從小就不受家人重視，只知道悶頭讀書搞研發的人，怎麽能指望他有什麽手段？

何況在李星擇眼裏，李恒生不過是拆散了他們兩個，把自己送出國去。後面的一切都是溫成坤做的，李星擇又怎麽會像他一樣去憎恨李恒生？

想通這一點後，謝舟堯就覺得先前的一切矛盾和掙紮都變得沒有意義了。

他已經很清楚眼前這個人是真的很愛自己，也清楚李星擇拼命的想要彌補那些過錯。而他又很可能有了第二個孩子。即便是為了孩子考慮，他也不能再這麽折磨李星擇了。

他閉着眼睛沉思着，李星擇以為他睡着了，準備關掉臺燈，結果他又睜開眼睛：“如果你真的想要保護我，就不要再查下去了。”

“為什麽？”李星擇蹙起了眉。

“當年你爸不希望我們在一起，現在他就會同意嗎？你為了我要取消跟蔣梨的訂婚，如果被他知道了，就算我表面上是世爵的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謝舟堯鄭重道。

李星擇的眉頭擰的更緊了：“他不同意又能怎樣？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他擺布的人了，難不成他還能當着我的面再做一次？！何況是他把你送出去才導致後來的一切，無論如何他都要負起責任。”

“你要他怎麽負責？賠我一條命嗎？！”見李星擇還是沒有意識到李恒生的手段有多狠，謝舟堯一氣之下，直接質問到了他無言以對的部分。可是這麽說完又後悔了，李星擇才吃完藥，自己實在不該在這種時候去跟他争的。

李星擇果然被問啞巴了，眉眼又塌了下來，道：“你給我點時間，我會考慮清楚該怎麽做的。”

“不用考慮了。”謝舟堯緩下了語氣：“我也不想再瞞你了，我會讓你父親付出代價，所以不需要你來插手。”

李星擇的喉結動了動，長久以來被壓在心底的疑慮随着這句話猛地彈到了最高處。他直接坐了起來：“舟堯，你老實回答我，你這次回來不是巧合對不對？你跟溫成坤的兒子在一起也只是想掩人耳目，你想要做什麽？”

相較于他的急切，謝舟堯反而平靜了下來，終于将那個埋在心底許久的秘密說出口：“我要你爸身敗名裂。”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謝舟堯就像往平靜的湖水裏投入了一塊大石頭，等着那無數的水花濺起。

他以為李星擇會吃驚的，會想着阻攔自己。可沒想到李星擇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用一種悲傷又一言難盡的表情看着自己。

比起他心裏的疑惑，李星擇的心裏卻像是落下了一個秤砣，踏實了下來。

這是謝舟堯第一次在他面前說出對李恒生的怨恨有多深。雖然那雙眼中是淡漠的沒有情緒的，可李星擇知道，這一刻的謝舟堯很真實。

他不禁想起江嶼藍在電話中說的那六年。

江嶼藍是總結着說的，很多地方怕他難過，都只用只言片語帶過。可即便是只言片語，也能讓他清晰的感受到謝舟堯在面臨那種境況下的絕望和痛苦。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李恒生。所以就算謝舟堯說出要讓李恒生身敗名裂的話，他也不覺得這樣的想法有什麽問題。畢竟李恒生是真的毀掉了謝舟堯的人生。

他倒回謝舟堯的身邊，把人摟進懷裏，問道：“那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麽做？”

謝舟堯的臉又埋在了李星擇的胸口上，感受着那代表了生命的起伏，斟酌着該怎麽說才不會過分刺激到他。

李星擇卻把這份沉默當做了謝舟堯依舊對自己的不信任，于是放開懷裏的人，懇切道：“我知道你還是不信我，你覺得李恒生是我爸，我肯定會偏向他。但是我也告訴你一件事，維京號試航結束後我就會離開公司，也離開那個家。”

這次輪到謝舟堯吃驚了：“為什麽？因為我？”

李星擇道：“你占了一部分的原因，另一部分是我真的累了。不管是那個家還是公司都讓我喘不過氣，我不想跟他們勾心鬥角，更不想我媽繼續看他們的臉色做人。”

“舟堯。”李星擇擡起他的下巴：“等你做完想做的事了我們就離開這裏，去你想去的地方。我陪着你，以後都過你想要的生活。”

謝舟堯收攏了手臂，又把臉埋進了李星擇的懷裏了。

他們已經太久都沒有這樣心平氣和的躺在一張床上，不是想着怎麽撒謊，而是向對方坦白自己的心聲。

他曾經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但在那段歲月裏，李星擇也不是全然在享受的。

這個人的六年一樣寫滿了不容易，只是不如他那麽慘烈罷了。

聽着耳畔那一下下搏動的心跳聲，謝舟堯的心完完全全的軟了下來。

他真的想對李星擇毫無保留，想在李星擇的懷中做回從前的自己了。

他想在這個人面前狠狠哭一場，讓這個人用後半生的陪伴來彌補他失去的那些。

如果李星擇肯站在他這邊，如果李星擇能接受他對李恒生的報複，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們以後還是能幸福的在一起？

這些膨脹的念頭像是野草一樣在腦海中瘋長起來，讓他不受控制的叫了一聲“星擇。”

在那個人應了他，等着他繼續說的時候，他把那個人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小腹上放着。

“你說過還想要我們的孩子。那你會為了孩子，站在我這邊嗎？”

他擡起頭去看李星擇，總是冷情決絕的眼睛裏頭一回有了點不太明顯的期待。

李星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試探，也沒有讓他等，直接扣着他的後腦吻了過來，在唇齒的交融間呢喃道：“不是為了孩子，是為了你。”

“從今以後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所以不要再推開我，也不要再瞞着我了。”

謝舟堯勾住了李星擇的脖子，在喉嚨裏堵了許久的酸澀情緒終于湧上了眼角。到了這份上，他終于不用，也不必再逼着自己推開李星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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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舟堯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李星擇就在枕頭旁邊看着他。

睡前的記憶緩緩回到了腦海中，他想起了昨晚，在他們互相坦白以後，李星擇就不肯再放開他了。像是要彌補這些年來缺失的吻，抱着他親的纏綿又激烈，怎麽都不肯停下來。

他得顧慮着肚子，又控制不住心裏對李星擇的渴望，一度被吻的腦子發暈喘不過氣。最後只能找了個肚子痛的借口，才讓李星擇停下了，抱着他繼續問計劃。

當時他經過了一夜的折騰，實在是精力不濟了。想着季醫生讓他一定要休息好的，便跟李星擇商量等醒來再談，先睡好不好。

李星擇自然不舍得讓他受累，抱着他一起睡，結果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謝舟堯主動鑽到了李星擇的懷裏，感受着那人微微起伏的胸膛，心裏從未有過這樣的寧靜。

李星擇吻着他的發頂：“我叫人送吃的過來，你想吃什麽？”

他想起了季醫生叮囑的膳食均衡，便說想吃中餐，還說了幾道補血補氣的菜。李星擇打電話到餐廳去訂餐，等挂了以後，他又讓李星擇去請季醫生來一趟。

季醫生說過今天要給他帶促孕的藥來，他想早點吃。

李星擇不知道這個秘密，以為他是肚子又不舒服了，趕緊打電話給季醫生。

可是季醫生進門後，李星擇又被謝舟堯趕出去了。

李星擇郁悶得很，卻也沒辦法。等季醫生再次出來後，給他的回答還是跟昨晚差不多。

他只能回到房間裏去問謝舟堯。不過謝舟堯已經洗漱完了，拍着身邊的床讓他坐下：“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到底想做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