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謝舟堯昏了沒多久就睜開眼來了，守在他床邊的人依舊是李星擇。見他醒了，李星擇趕緊叫人：“季醫生！”

謝舟堯閉了閉眼睛，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季醫生快步走過來，對他道：“謝先生，你有沒有覺得哪裏難受或者痛的？”

謝舟堯遲緩的搖了搖頭，片刻後像是想起了什麽，視線終于有了焦點：“我的傷怎麽樣了？”

季醫生給了他一個安撫的微笑：“別擔心，我檢查過了，問題不大的。只要好好休息幾天就可以了。”

謝舟堯松了口氣，想要再問另一個問題，眼角餘光瞥到緊張的看着自己的李星擇，又停住了。對李星擇道：“你先出去一下。”

李星擇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你先出去，我有話問季醫生。”他現在心裏着急，沒耐心跟李星擇慢慢解釋。

李星擇只能出去了。

門關上後，謝舟堯才道：“季醫生，請你實話告訴我，是真的沒有事？”

季醫生的目光坦誠：“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畢竟撞到的是特殊部位。但是問題真的不大，我檢查過了，沒有出血的症狀。只要用藥好好養幾天就沒事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舟堯抓緊了蓋在身上的被子。那個顧慮是他的私心，是絕對不想被李星擇知道的。可眼下是在船上，除了眼前這個醫生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季醫生溫和道：“謝先生，若你信得過我可以把顧慮說出來。我是醫生，會尊重病人的所有隐私。”

人家醫生都這樣說了，謝舟堯也不好再拖延下去，只得道：“發情期的時候……可能有了孩子。”

季醫生驚訝的看着他：“李先生找我要過緊急避孕藥，你沒有吃嗎？”

謝舟堯搖着頭。他根本不知道李星擇有那東西，醒來以後也只吃過一次抑制劑。

季醫生了然了，道：“那你是想要這個孩子？”

他點了點頭。

“好，那我幫你再檢查一次。”季醫生果斷道，戴上口罩和醫用手套，在他的小腹上一寸寸的按壓，讓他配合着深呼吸，要是感覺到痛就說出來。

謝舟堯努力放松着腰腹，心裏還是很緊張的。一開始都沒覺得痛，但等季醫生按到他撞到的地方時，他的臉色一下就變了，趕緊抓住季醫生的手。

季醫生放輕了力道：“是什麽樣的痛？酸痛還是刺痛？”

他咬着牙感覺了一下，道：“酸痛。”

季醫生收回手來，安慰他道：“不同症狀的疼痛能反射出傷情的程度。雖然船上沒有精密的設備可以檢查，但是你的問題不大。不過接下來一周你最好卧床休養，別走動。還有，切記情緒起伏，要按時吃藥。”

季醫生邊摘手套邊叮囑：“我會給你開促孕和穩固的藥物，你在飲食上也要注意均衡營養。”

這番話讓謝舟堯一直懸着的心暫時落下了，他的手放在小腹上，想了想還是問道：“那這個孩子有多少幾率能懷上？”

季醫生道：“照你之前的說法基本上是九成的。不過你又在這時候撞傷了，所以具體的還是要看接下來的情況。”

他在醫藥箱裏拿了兩種藥放在床頭櫃上：“平時洗澡一定要小心，還有要注意是不是有出血的情況，哪怕是血絲都要馬上聯系我。”

謝舟堯點着頭，季醫生繼續道：“促孕和穩固的藥我得回藥品庫去取。現在太晚了，你還是早點休息，早上醒了再吃。”

“好的，多謝你。”謝舟堯感激的看着他，在他收拾好準備離開的時候又道：“季醫生，這件事希望你能完全保密，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季醫生頓了頓：“你指的所有人也包括李先生？”

=====

李星擇在外面來回踱步，好不容易把季醫生盼出來了，結果人家回答的含糊。只說謝舟堯沒什麽大礙，好好休息就走了。

他只得推門進去。謝舟堯躺在床上，在他進來後也沒睜開眼睛，明擺着又是一副不想理他的樣子。

想到剛才謝舟堯痛暈過去的樣子，他又心疼又懊悔，走到床邊道：“舟堯，對不起。”

謝舟堯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今晚也不知道聽了多少遍這三個字了，他實在是沒精力跟李星擇再吵下去了。

不過現在他們都冷靜了下來，雖然季醫生叮囑他要保持平和的情緒，但另一件事也迫在眉睫。若現在不說清楚，也不知道天亮以後李星擇會給他捅出多大的麻煩來。

他睜開酸澀的眼睛，看着李星擇道：“你都知道了多少？”

他突然又繞回了那個話題上，李星擇心裏的愧疚就跟滿出來的水淹的到處都是，連嗓子都被堵得又酸又澀：“你在新加坡那幾年的事……我基本上都知道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麽過去的？”謝舟堯平靜的問着。

終于能在李星擇面前說出那最絕望的一段生命了，他卻沒有預料中的崩潰和痛苦，反而像在說着別人的故事一樣冷淡。

李星擇低下頭來，雙手的指甲用力摳着掌心，許久以後才松開。看着嵌了深紅指甲印的手掌道：“還沒查到，但我知道一定是我爸逼你走的。”

這段遲遲無法浮上水面的過往是橫在他們之間的利刃。只要他向着謝舟堯走去，就會一點點的被真相刺穿，血流滿地，直到再也支撐不下去。

如果換做其他人，他肯定會因為害怕疼痛而停下。

可這個人不是別人，是他花盡了全部的力氣去愛，耗費了六年的時光才等回來的戀人。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謝舟堯替他承受了全部的惡果，他們的孩子以那樣慘烈的方式死去。當江嶼藍告訴他的時候，他幾乎抑制不住想要殺掉溫成坤的沖動。

然而那一點尚存的理智又在提醒着他，他早就沒有機會了，溫成坤已經死了。

那他還可以怪誰？

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張嚴厲而毫不留情的臉，那是從小到大都不曾給過他父愛與家庭溫暖的人。

是啊，他以前為什麽沒有想到呢？李恒生對他這個親生的兒子都能那麽冷血，更何況是對待謝舟堯一個外人。

一想到是李恒生直接導致了這一切，他就恨不得現在就到李恒生的面前，抓着那個人的領子質問，為什麽要這麽對他？為什麽要用那麽狠的方式去傷害無辜的謝舟堯？！

李星擇揪着自己的頭發，拼盡全力去壓抑胸口那股想要毀掉一切的沖動，心髒也在以刺痛的方式提醒他要冷靜下來。可他越想越難受，逐漸的連呼吸都能感覺到撕裂一樣的疼痛了。

他坐不住了。

謝舟堯并不知道他有心髒病的事，要是繼續待在這裏，他會吓到謝舟堯的，他必須回房間吃藥了。

他撐着床沿站了起來，一句話都不說，轉身就往外面走。

只是他走路的時候人已經開始搖晃，謝舟堯看出了不對勁，叫了他兩聲，他卻越叫越走。但是在開門的時候他停留了一下，撐着牆壁站了幾秒才跨出去。

謝舟堯是真的不知道他有心髒病，畢竟當年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李星擇是很健康的。所以在門關上後，謝舟堯沒有馬上追出去。

一來季醫生交代了他要卧床少走動，二來他們剛才的氣氛明顯是很不愉快的，李星擇離開，應該是想要一個人靜一靜吧。

謝舟堯躺在床上，面對着終于安靜下來的房間，卻怎麽都靜不下心。

剛才李星擇的情緒波動的很厲害，他在旁邊是一直看着的。

想到李星擇有多愛自己，他就能明白，那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對李星擇而言是多麽的悔恨和無力。

他望着天花板呆了十幾分鐘，最終還是掀開被子下床來。

他從衣櫥裏拿了件外套披上，決定去李星擇的房間看一眼。

他只是有點不放心，可沒想到等他走到的時候，那扇房門是大敞開的。屋子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砸碎的東西。而那個讓他放心不下的人卻卧倒在床上，身邊一個藥盒敞開着，十幾顆白色藥丸淩亂的掉在了被單上。

謝舟堯拿起藥盒來看，那是治療窦性心律失常的藥物。他頓時慌了，趕緊去拉那個面朝下一動也不動的人。

可是等他好不容易把李星擇翻過來了，李星擇卻沒有出現他擔心的犯病或者暈厥的症狀，只是滿臉淚痕的看着他。

謝舟堯的心髒都要被吓停了，氣的起身就要走，卻被李星擇拉住，又倒回了床上。

這一回顧慮着孩子，他沒有再掙紮了。由着李星擇抱緊，在自己的耳畔道：“舟堯，你告訴我好不好，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能回到我身邊來？”

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無論李星擇問多少遍他都不可能回答的。李星擇又用臉去蹭他脖子上的防咬項圈，哽咽道：“昨晚做的時候我真的好想标記你，那樣你就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了。可是我逼着自己不能這麽做，我不能讓你更恨我。”

“舟堯，你給我點時間，我會還你一個交代的。”

看着頭頂那扇明亮的燈光，謝舟堯就像是在懲罰自己一樣，直到眼睛酸痛到流淚了才閉上。

他沒有再去計較那些話有沒有意義，他只是把手伸到了李星擇的左胸上，直到感覺到掌心下傳來的心跳聲微弱但有規律，才敢睜開眼去看那個人。

“你是什麽時候得的心髒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