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溫世爵道：“那是李星擇的家務事，他自己能解決的。別說了，我先帶你離開。”

謝舟堯不肯走，推着他伸過來的手：“李恒生那種人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他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鬧，李恒生不會輕易饒了他的。”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會場內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陸續有賓客往外面走，但也有一些跟李家有直接利益關系的人還站在位置上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麽亂的現場他們根本做不了什麽，何況李星擇是被家裏人帶到休息室去的，他們也不能直接沖進去要人。

想到這，溫世爵便硬下心來，也不管謝舟堯是否同意，把人抱起來就往外走。

在謝舟堯擔心李星擇的時候，李星擇也同時在擔心着他。

盡管李恒生被氣得都要站不穩了，徐麗媛也哭着罵李星擇是不是瘋了，李星擇還是不肯讓步。

他太了解這個家了。

無論是以兄長的身份在斥責他的李卓揚和李睿持，還是扶着李恒生，不斷在勸的陳玉茹，更或者是在一旁安慰徐麗媛的王暄。這一個個的都虛僞極了。

這個家裏哪有人真心盼他好？從小到大除了母親之外，就只有謝舟堯是真心為他的。不計較能不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麽，甚至比母親更在乎他快不快樂。

除了謝舟堯和維京號之外，他的人生從來不屬于自己。如今李恒生又要故技重施，想利用他跟蔣梨的婚姻來達到跟蔣氏長久的合作。

他都忍不住要懷疑自己的身世了。會不會他根本就不是李恒生親生的，所以李恒生對他和對另兩個兒子那麽不同。

可李星擇沒有問出口，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他身上了。

匆忙推門進來的人把手機遞給了李恒生：“董事長，您快看看這個，維京號出事了！”

進來的人是李恒生的助理之一，平時是很穩重的，這會兒卻慌得氣喘籲籲的。李恒生接過手機來看，臉色越來越黑。李卓揚和李睿持也站到他身邊去，可還沒看清标題，李恒生就擡起手臂，把手機重重的砸在了李星擇的頭上。

李星擇不躲不避，額頭被砸破了一大塊，血一下就流了下來。徐麗媛驚呼着來看他的傷勢，被他推到了一邊。

他迎上李恒生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卻勾着嘴角笑了。

他這笑容出現的太詭異了，李卓揚心裏驚疑不定，急道：“爸！到底出什麽事了？”

李恒生怒急攻心，但在跟李星擇對視的過程中卻漸漸冷靜了下來，赤紅的眼睛轉到了左邊，去看焦慮的李卓揚。

縱然對李星擇剛才的表現很不滿，李恒生也知道，李星擇的性子又倔又直，對維京號的付出遠比他當初對郵輪的熱愛更甚。所以李星擇應該不會動維京號的，而且簽合同這種事從來輪不到李星擇去幹。

他的目光陰鸷而冰冷，像停屍間的門被推開時滲出的寒氣，盯得李卓揚脊背發涼。

陳玉茹總算看出點不對勁了：“老公，是不是星擇又捅了什麽簍子？”

李恒生沒有說話，她就去看李星擇：“你要是做錯了事就趕緊認錯，別在這裏氣你爸！”

見李星擇連看都懶得看自己一眼，陳玉茹火了，又把槍口轉向了徐麗媛。可還不待她開罵，李恒生就一巴掌打在了李卓揚的臉上。

這一下打的太突然了，除了李星擇外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就連被打的李卓揚都是一臉的懵，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這下陳玉茹沒空再對徐麗媛母子冷嘲熱諷了，趕緊走到李卓揚面前，看着兒子臉上一下就出現的五指印，急道：“老公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做錯事的人是星擇，你打卓揚幹什麽？！”

李恒生手裏的拐杖重重的在地上一戳，橫眉怒目的罵道：“我打他幹什麽？你問他做了什麽好事！維京號是我一輩子的心血，他居然敢在合同上動手腳，替換了自動系統。他這不是要我李恒生丢臉，他是想要我整個李氏完蛋啊！”

那根拐杖在說話的時候不停的在地上戳着，“咚咚”的聲音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陳玉茹聽完就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卓揚以後是要繼承公司的，他怎麽會做出這種事！一定是星擇栽贓的！維京號的所有事都是他負責的，卓揚怎麽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動手腳？”

她潑髒水一樣的反駁，讓一向恭敬的徐麗媛也被激怒了：“大姐，你怎麽能這麽說話？星擇從小到大做事都循規蹈矩的，公司裏他也沒那麽大的權利，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他循規蹈矩？！你是不是忘了剛才他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麽？先不說明天的新聞會把我們李家嘲笑成什麽樣，光是跟蔣家鬧僵了這個損失，他就算把自己賣了都賠償不了！”

陳玉茹龇牙咧嘴的罵着，絲毫不顧忌李恒生的助理還在場。說到底她也是占着原配的身份，而且她是打心眼裏看不起徐麗媛和李星擇。特別是李星擇，自從進入公司以後就被李恒生另眼相待了，手裏握的實權雖然沒有自己那兩個兒子多，但公司最核心的開發部卻歸李星擇管，為此李卓揚都在她面前愁了很多回了。

她一直想找機會解決掉李星擇，這回好不容易有機會了，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徐麗媛本來就忌憚陳玉茹，如今陳玉茹指着李星擇做錯的事來罵，她的氣勢馬上就虛了，只能含着淚去看李恒生：“老公，星擇這孩子有多乖你是知道的，從小到大他也就在結婚的事情上忤逆了你。你可不能為了袒護別人就随便給他扣那些亂七八糟的帽子啊！”

“什麽別人？你給我說清楚！什麽別人啊？”見徐麗媛還敢忤逆自己，陳玉茹上前來，揪住徐麗媛的頭發用力拉扯着。李星擇立刻抓住她的手，李睿持也上來攔着，眼看着又要動起手來了，李恒生手裏的拐杖“嘭”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轉頭看去。

那位在商場上縱橫了數十載，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商業危機的李董事長，終于在衆人的驚呼中翻了個白眼，暈厥了過去。

=====

溫世爵把謝舟堯抱回了車裏，讓司機開去最近的醫院。

謝舟堯有氣無力的靠在椅背上，額頭上的冷汗都滾下來了。他心裏惦記着李星擇的安危，但肚子一陣接一陣的痛卻讓他不敢亂來了。

溫世爵也沒料到事情會失控到這種程度，只能握着他的手安慰，不時的催司機開快點。

好在鳁鯨大酒店是在主城區，司機開了六公裏的路就有一家很大的公立醫院了。

溫世爵趕緊把謝舟堯抱到急診室裏去，跟醫生說明了情況，又交代了謝舟堯過往的病史。

護士剛把他請到急診室外面，他就接到了助理的電話：“溫總，李恒生暈過去了，救護車剛剛才到。”

李恒生的身體不好，一晚上接連兩個這麽大的刺激，要是一點事都沒有那才奇怪了。溫世爵盯着急診室亮起的紅燈，道：“知不知道什麽問題？”

“不清楚，李家那邊也是一團亂。”

“那李星擇呢？”

“沒看到李星擇，需要去找他嗎？”助理問道。

溫世爵是很不想插手李星擇的家事的，而且因為李星擇，謝舟堯又進醫院了。想到剛才謝舟堯的樣子，他就恨不得把李家的那幾個混賬都綁過來打一頓。

“先不用。”他道：“現在會場怎麽樣了？”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很多人都目睹了李恒生被送上救護車的畫面。雖然李氏的公關團隊一直在擋着媒體那邊的消息，但是明天的股價估計會跌停了。”

“你讓小趙和孫律師他們都盯緊點，明天是最關鍵的時候，不能浪費這麽好的機會。”

“好的溫總，您放心，我們都會盯着的。”

助理挂了電話，溫世爵靠在牆壁上，用手捂着臉搓了幾下。剛放松下來就被一個護士拍了肩膀，讓他去辦手續。

他在國內有固定就診的私立醫院，謝舟堯的病例就建在那家醫院裏。他跟護士說明了，護士讓他先辦手續，會安排工作人員聯絡那邊的醫院建立數據共享。

辦完了手續後他就在急診室外面等着，一個多小時後急診醫生出來了，說謝舟堯的情況有點麻煩，問他是不是孩子的父親。

溫世爵愣了愣，立刻道：“我是，他到底怎麽了？”

“是就行了，跟我進去，我們需要提取你的信息素。”醫生說完就要轉身，溫世爵忙問：“需要信息素做什麽？”

“孩子懷的有問題。胚胎附着在生殖腔外，我們需要做牽引才能把胚胎導入生殖腔內。”醫生簡明扼要的回答。

溫世爵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有聽懂，醫生正急救呢，沒功夫跟他耗着，就不耐煩的多解釋了兩句：“這種牽引要他在清醒的狀态下操作。因為不能打麻藥，所以需要你的信息素讓他保持清醒。”

溫世爵了然了，只能坦白道：“我是他朋友。”

醫生狠狠瞪了他一眼：“都什麽時候了還給我瞎胡鬧！孩子的父親呢？聯絡不上嗎？”

溫世爵道：“我馬上聯系他。”

見他拿出手機來了，醫生便先回急救室去了。

溫世爵給李星擇打了不下二十個電話，但是李星擇的電話一直提示關機，轉語音留言了。

溫世爵氣的一腳踢在牆上，在醫生第二次出來的時候把情況說了，醫生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你們這些年輕人簡直太不負責了，關鍵時候找不到人！這不是拿人命開玩笑嗎？！”

“醫生，我的信息素不行嗎？他還沒有被孩子的父親标記過的。”溫世爵提議道。

“不行，會有排斥反應的。”醫生嚴肅道：“萬一在手術過程中出現了信息素的排斥，別說孩子保不住，他的阻斷症也會變得更嚴重。”

溫世爵聽完臉色都白了。見他這樣了，醫生緩下了語氣道：“還好這個手術也不是馬上要進行的，你盡快聯絡孩子的父親吧，否則就只能打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