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森丘古地與連山城所在平原相交的地界,就是封印的所在。一步踏出封印,就能明顯的感覺出兩個地方的不同。
在森丘,無論何時,天氣都偏于陰寒。太陽也是有的,只不過陽光隔着封印照進來,總是帶着一層朦胧的白色光暈。
天地之間的距離很近,身量稍高的妖族站直身子,好像一招手就能碰到天穹。
人族居住的平原上則完全不同,天高雲闊,草随風動,少了那一層隔膜,一切都顯得比森丘美了不止百倍千倍。
但是這樣的地方游渺并不喜歡。
對于他而言,森丘擁有适合妖族生存的一切優勢條件,只不過天地小了些而已。
按照出來之前的提議,邢伋抓住游渺的一只手,幾乎是瞬息間,便從空無一人的荒野,來到了連山城內。
兩人剛一落地,邢伋在城主府對面的大街上找了家酒樓,把游渺安置在三樓最貴的包房裏。
“你先在這裏等我,我進去找城主述職以後,馬上就出來。”
游渺看着桌上的飯食,點了點頭:“好,你去吧。”
等邢伋推門出去,游渺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肉吃,突然覺得偶爾像這樣出來一次似乎也不錯。
又嘗了嘗其他的菜肴,味道也不錯,聽酒樓小二說,這些都是他們這裏的招牌菜。
每樣吃了一點,游渺就放下了筷子。按理說他已經辟谷,并不需要吃東西,但是因為自小養成了習慣,每次遇到看得上眼的飯菜,他還是會吃一些的,只不過不會吃多。
倒了一杯據說是來了這裏不嘗一下就吃了大虧的果酒,游渺起身走到窗前,靠在了窗框上往外看去。
酒樓的包房正對着城主府,從窗戶看過去,游渺一眼看到了外出返回的武枔柔。
她的身後還跟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
男子身穿銀灰色盔甲,面容冷峻,腋下夾着配套的兜鍪,手扶着腰間的銀環刀,跟在武枔柔身後,快步邁過了城主府的門檻。
正要往裏走的時候,他突然回頭看了一眼。
游渺見他看過來,沒有躲開,而是直直與他對視。
“林岩?”武枔柔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了動靜,一扭頭,發現林岩不知怎的停了下來,目光看着一個方向,一動不動。
她皺着眉頭,順着林岩的視線看過去。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黑衣青年懶懶地靠在酒樓的三層包房裏,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緒。
“妖皇游渺!”
武枔柔的一聲驚呼,喚回了林岩的注意力,“妖皇?妖族之人,你認識他?”
武枔柔臉色不太好看:“妖皇游渺,森丘古地玄蛇一脈的首腦,之前就是他在黑晶谷打傷了武清。”
“玄蛇一脈······”
林岩喃喃重複着這幾個字,再次看向游渺時的表情就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如臨大敵的提防,那麽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後,這份提防就轉化成了濃濃的殺意。
游渺喝了一口果酒,有些納悶,他并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招惹了這麽一號人物。
放下酒杯,他的視線從男子身上轉到一旁的武枔柔,心下暗自猜測,莫非是因為她?
畢竟近來與人結怨的經歷,他能夠想的到的,只有這個女人而已。
當然,這并不包括他想不起來的,或者是沒有注意到的。
武枔柔感受到游渺把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心中一陣發寒,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連山城裏,而且還守在城主府外面。
莫非是還記恨着他們對小蛇妖下手的事情?
但是他之前明明已經說過,只要他們道歉,就既往不咎,堂堂妖皇總不能言而無信?
現在他這是什麽意思?謙也道了,也已經放他們安全離開了,難不成是回去後越想越吃虧,想殺個回馬槍,真的要對連山城動手不成?
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武枔柔幾乎想一步瞬移到父親面前,告知他埋伏在府門外的危機。
但是不待她動作,視線裏的青年突然舉着什麽東西,沖她擡了一下手。
眯着眼睛去看,等到看清那東西上貼着的紅底黑字一個明晃晃的“酒”字之後,她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這是什麽意思?
自認為游渺此舉這是在向她挑釁,武枔柔氣的暗自咬牙,但是同時也明白,這人并非為報複而來。
詭異的放下心來,她看了身旁的林岩一眼,說:“林岩,已經耽擱了太長時間,城主還在等着,我們快點進去吧。”
林岩點了點頭,從游渺身上收回視線,跟着武枔柔一起往城主府裏走去。
城主府裏,邢伋和武連山說明來意,聽取了他對城池加固的意見之後,就打算告辭離開,“我聽聞連山城數百年之前曾有過一次重建加固,按理說就眼下的情況,應對破封期是綽綽有餘的,只不過事有萬一,謹慎點是好事。我最近不會出城,有什麽事情,城主盡管吩咐無妨。”
“好好好”,武連山看着邢伋,怎麽看怎麽滿意,以往上天界也不是沒有來支援過,但是那些人通常自視甚高,壓根就不把他這個城主放在眼裏。
現下遇到邢伋這麽個不擺架子的,還是個武力值最高的戰神,心下更是歡喜:“那就有勞邢伋大人費心了。”
他說着,門外有兩道腳步聲傳來,武枔柔敲了敲門,“父親,我把林岩帶過來了。”
“好,進來吧。”
武連山看向邢伋,笑着說:“林岩将軍和小女都是連山城的守城大将,也是老夫的左右手,我讓他們來見一下邢伋大人,你們認識一下,以後也省的出現什麽誤會。”
邢伋沒什麽意見,聽着開門的聲音,看向走進來的兩個人。
武連山看到女兒身披戰甲威風凜凜地走進來,頗為自豪地向邢伋介紹,“這就是小女,枔柔。”
然後他又看向林岩,“而這位就是我連山城的大将軍,林岩,林将軍。”
邢伋沖兩人點了點頭,就算是認識過了。
武連山像是想起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突然哈哈笑了起來,“說起來,枔柔你和邢伋大人本來早就應該見面的,你在黑晶谷遭遇玄蛇一脈的妖皇時,恰逢邢伋大人下界,他聽聞了此事,還特意趕過去救你,只不過事不湊巧,沒想到妖皇并沒有為難你們,還把你們給放了。”
說着,他看向邢伋:“只是勞煩您白跑了一趟。”
邢伋一臉鎮定地笑了下:“不麻煩,城主言重了。”
武連山提起此事明顯是想拉近倆人的關系,只可惜與此相關的兩個人都沒有要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父親,你不是說有要事找林岩商議?”
武枔柔打斷武連山,想要說起游渺出現在城裏的事情,但是礙于有外人在邊上,還是個不知根底的神族,難免會有些猶豫。
她淡淡地看了邢伋一眼:“而且戰神遠道而來,又特意跑了一趟黑晶谷,想必也是累了。”
邢伋無意旁聽連山城的內務,他本來就是想要盡早離開的,游渺還在外面等着。
所以見武枔柔這樣說了,他很是配合,“少城主說的是,那我就不耽誤幾位談話,先告辭了。”
“哎······”武連山看着邢伋離開的背影,還想說什麽,被武枔柔擋住了視線,他有些無奈:“枔柔,你這是做什麽?”
武枔柔表情嚴肅地看着自家親爹:“父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也不要見到一名男子,就想着給你女兒胡亂牽紅線!”
武連山不樂意了:“這怎麽叫胡亂牽紅線?”
上天界戰神,實力與外表兼備,可不就是女婿的最佳人選?
他往林岩那裏看了一眼,大将軍看多了這對父女為同一件事起争執,早就見怪不怪了,因此只是垂眼站在一邊,像是什麽都沒有聽到的樣子。
見狀,武連山湊到女兒耳邊,小聲說:“你要是早日找到歸宿,你爹至于廢這些個心思?你去外面打聽打聽,你的名聲在連山城裏都變成什麽樣了?”
武枔柔微眯着眼睛,表情危險:“什麽樣?”
武連山恨鐵不成鋼:“你手底下的士兵背地裏都叫你母夜叉!”
武枔柔:“······”
城主府外,刑伋一眼看到了靠在窗邊的游渺。他笑着揮了揮手,轉瞬間就出現在了酒樓三層包房裏。
游渺晃了晃酒壇,裏面還剩了一些酒水,便提着坐回了桌子旁,“喝酒嗎?”
刑伋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推過去,“那就嘗嘗吧。”
說着,他看向桌面上的飯食:“這些不合你胃口?”
游渺給他倒了一杯酒,搖了搖頭:“不是。”
刑伋說:“沒事,不合心意就算了。但是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你就當陪我了,在這裏多呆些時日,我帶你在城裏到處逛逛,到時候各大酒樓茶肆我們都去一遍。”
游渺喝了一口酒,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轉了一下,他看向刑伋:“你這麽閑嗎?難不成忘記了你還有任務在身?”
刑伋拍拍手叫來小二,讓他再送一壇酒過來,“放心吧,任務是任務,我有分寸的。”
游渺不說話了,看着刑伋給他倒酒,突然歪着頭一笑:“就這麽想要我陪着你啊?”
刑伋手一抖,酒壇口幾乎對不準酒杯,有酒水灑了出來,在烏木桌面上彙成一汪淺潭,散發着淡淡的果香。
游渺動了動鼻子,從中嗅出了桃子的味道。
刑伋把酒杯遞給游渺,看着他伸出手來接,莫名就有些恍惚,“有的時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在裝傻。”
游渺輕輕抿了一下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裝作剛剛什麽都沒有聽到。
刑伋見狀嘆了口氣,認命的繼續給青年添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