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岩的所作所為,說明他的身上确實發生了什麽事情,而且是跟玄蛇一脈有關的。

游渺不是多管閑事的人,但是這一次,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情,值得林岩不惜遷怒于無辜,把他們這一族的人都給怨恨上了。

一個想法憑空出現在腦海裏,游渺想到了一種可能,他對邢伋說:“我想去個地方。”

邢伋點了點頭,也沒問他打算去什麽地方,“我陪你去。”

“好。”

眼見兩人說着就要走,再一次被忽視的青檀愣愣地跟了上去。

不對,這一次是真的不對勁!

這兩人是怎麽回事?剛才的對話沒什麽毛病吧?他怎麽會聽出來郎情妾意、夫唱婦随的感覺?

沒有注意到跟在身後的二把手已經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懷疑之中,游渺與邢伋一起走到了大街上。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林府,也就是林岩的住宅,游渺要去印證他的猜想。

林岩身為守城大将軍,威名顯赫,在連山城的百姓之間有着很高的地位,只需要稍稍一打聽,很容易就能知道林府的所在。

跟随百姓的指引,三人來到了林府門外。這個時候天剛剛傍晚,離入夜掌燈,尚有一段時間。

游渺想夜探林府,那樣最不容易驚動裏面的人,所以他對邢伋說:“我們晚上再進去,趁這個時間,你不如先去城主府,把我們的事情解釋清楚,以後也省的徒生誤會。”

聽到游渺說“我們的事情”,不知怎麽的,邢伋覺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可太喜歡這個說法了。

強制自己不能笑得太詭異,邢伋咳了一聲,說:“那你要答應我,一定等我回來再進去。”

游渺回答的又快又堅定:“我答應你。”

等邢伋走後,游渺和青檀在附近随便找了家茶樓坐下。

青檀捏着小小一只茶盅,只顧的上偷偷觀察游渺,囫囵吞棗般,一壺上好的茶水就這麽白白浪費,什麽味道也沒嘗出來。

看得一旁的老板暗道可惜,心疼自己那麽好的茶葉,偏偏遇到了這麽個不解風情的年輕人。

游渺低着頭飲茶,青檀看着,也跟着擡手,茶盅送到了嘴邊,這才發現裏面早已經空了。

他放下茶盅,雙臂放在桌子上,湊近游渺,開口就說:“我覺得你和邢伋之間不太對勁。”

游渺喝了一口茶水,抿了抿唇,眼中有着淺淡的笑意:“你覺得哪裏不對勁?”

“哪裏都不對!”青檀幾乎整個人都要趴到了桌子上,茶樓是風雅之地,老板哪裏見過這樣的陣勢,眉頭都皺成了一團,愣是沒敢過來勸青檀從桌子上下來。

“你們關系好,這事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們從小就認識,你認識他比認識我還早···但是,他這次出關,你們倆人再見面,我總覺得,總覺得···”

青檀一句話支支吾吾地說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感受到的東西。

身為情場老手,把兩人之中任何一個換成女人,他很容易就能下結論,說這倆人之間肯定有奸情。但是問題是游渺和邢伋都是男人,兩個男人,這真的不在他的經驗範圍之內。

游渺看着青檀憋紅了一張臉,糾結着不知道該怎麽說的樣子,短促地笑了一聲。

青檀楞住,這是他跟在游渺身邊這麽久,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的笑容。

該怎麽形容呢?好看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從中看出了羞澀!

“你你你···”心中的震驚難以用話語形容,青檀倏然往後退去,和游渺拉開距離,“突然笑得這麽詭異,是要吓死人嗎?”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何必要這麽為難自己?萬一到時候真相又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不就是白費力氣?”

“你怎麽知道我想的是哪樣?真相又是什麽樣?”青檀不服輸,執意要問個清楚。

可惜游渺并不打算再說下去,“天黑了。”

示意青檀付錢,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徑直走出了茶樓。

“哎!”

青檀趕緊從懷裏拿出錢放在桌子上,然後追了出去,“不是說等邢伋回來一起去嗎?”

沒有聽到回答,他跟着游渺一路走到林府後院的隐蔽處停住。

這個時候很多人都已經吃過了晚飯,林府裏有仆人走來走去,井井有條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游渺站在牆根下聽着裏面的動靜,沖青檀豎起一根手指,“噓,等會兒我一個人進去,你在外面守着,看到邢伋過來,告訴他我很快就出來。”

青檀不同意:“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進去。”

林岩好歹是連山城的将軍,是人族中少有的、跟妖族直接打過交道的人,他的住宅肯定不會像表面上看來的這樣,守衛松懈,處處都是破綻。

只不過他的意見沒什麽作用,游渺留下一句“好好呆着”,人就已經消失不見。

青檀:“······”

林府後院,游渺隐去的身形逐漸凝實,他站在一座石橋上,分辨了方向,朝着花園走過去。

他用的并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隐身術,只是轉化了體內的妖力,能夠保持片刻空靈狀态,影響了周遭的空間狀态,讓人暫時看不到他而已。

這個方法耗費妖力的速度很快,所有并不能時常用。

有幾個侍女從花園附近的小院裏走出來,她們手中端着木制托盤,上面放置了各式碗碟,看得出來都是些吃食。

“怎麽辦?小姐又不願意吃東西了。”

“今天中午也是,小姐明明說了想吃李廚做的蛋羹,但是做好了端過去,她卻一口都沒有動。”

一個年紀稍大點的侍女見衆人因為這件事都不太高興,小聲跟其他人說:“只是不吃東西都算是好的了,你們是來得晚,沒見過兩年前的場面,那個時候,小姐哪裏現在這麽安靜?瘋瘋癫癫的,桌子椅子盤子,只要是房裏有的,統統都扔了出來,壓根就不要人靠近,誰來都不行!”

“大公子也不行嗎?”

“小姐見了大公子啊,瘋病只會更加嚴重!”

衆人聞言紛紛詢問:“這是為什麽?”

“我跟你們說了之後可別往外傳啊”,年紀大的侍女故作神秘,她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聽說是小姐與一男子茍且,不小心懷了身孕,被大公子得知後,直接關在了房間裏,她幾次三番想逃走,都被大公子給抓了回來,自那就沒有再放出來過。”

幹的是伺候人的活,沒點定力,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是遲早要惹事的命,年紀稍長的侍女說完就後悔了,聽到周圍幾人此起彼伏地驚呼聲,她再三叮囑:“你們知道就行了,可千萬別說出去啊!”

其他人:“哎呀你放心吧,我們懂規矩,這事就爛在肚子裏,怎麽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侍女們戰戰兢兢地離開,游渺從陰影處走出來,院子裏沒有點燈,漆黑一片,一點人聲也無。

如果不是有那麽多侍女剛從裏面走出來,他根本就無法想象裏面真的住着一個女子。

太安靜了,院子裏的氣氛像斷了活水的深潭,潭水漸漸發黑變質,從上面看過去,黑黢黢似怪物張開了駭人巨口,等着将失足的人整個吞沒。

“啪嗒”,游渺故意踩到房門前的樹枝,突兀的聲響在小院裏傳來,可是近在咫尺的房間裏依然沒什麽動靜。

頓了一下,直覺使然,他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有月光順着大開的房門投進屋內,一名女子背對着亮光躺在床榻上,聽到開門聲,翻身坐了起來。

“是誰?”

女子微微眯起眼睛,沒有看清游渺的長相,但是平日裏會來她這裏的就只有那麽幾個人,她可以确定眼前這個并不包含在其中。

但是她卻并不感到懼怕,一方面是她察覺來人身上并無惡意,一方面也是她真的不在乎,什麽人都無所謂,即便是要來殺她的人也沒事。

情況總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如果你是來找林岩的,那就走錯方向了,我只是被林家囚禁的一名囚徒罷了。”

林岩身為大将軍,得罪人的地方不少,總會有人記仇,想要教訓他一頓。

游渺将女子的臉與印象中的那個人對上,“我是來找你的。”

女子微微一愣,擡起自己素白的臉,滿心滿眼的疑惑,她已經有兩年的時間沒有再踏出過房門一步,早已和外界斷絕了聯系,“找我?”

游渺大致看了一眼屋內的情況,東西不多,但完好無損,大多都在自己該在的位置,沒有移動打破的痕跡,可以看得出來女子并不像剛才那些侍女口中所說的那樣瘋癫。

很多擺件下面都落滿了灰塵,這就說明,東西是很早就放在這裏的,而每天送飯食的那麽多侍女,卻沒有一個人幫忙打掃。

所以說,不管林岩和女子是什麽關系,他應該不經常來這裏。

主人家的疏忽,是下人們偷閑、随意編排他人的底氣。

女子見游渺一直沒有說話,便掀開被子下了床,她身上穿着一件單薄的白衣,赤腳踩在地板上,瘦骨嶙峋的腳背昭示着這具隐沒在寬大衣物裏的身軀該是怎樣的瘦弱。

走到近前,女子看清了游渺的相貌,她愣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抖,“你……”

游渺:“是我。”

他看到女子眼中有大顆淚水滑落,哽咽着說不出話來,便替她說:“兩年前,你被人追捕,危急之中,把孩子交給我帶走。”

聽到孩子兩個字,女子再也忍不住,她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滑坐在地板上,又是哭又是笑,“兩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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