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女子就是兩年前的雨夜逃到黑晶谷,把小崽子塞到游渺懷裏的人,也就是游寧的親生母親。
她名叫林芊羽,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林岩的妹妹。
游渺看着地上的女子,“能跟我說說你的事情嗎?”
雖說這兩件事情能牽扯到一塊有些出乎意料,但是游渺又總覺得是在情理之中,林岩記恨玄蛇一脈,根由恐怕就出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而且說不定還與小崽子有關。
林芊羽擡起右手,将臉頰旁散落的頭發籠在耳側,不答反問:“我的孩子,他···怎麽樣?”
游渺回想着來時小崽子囑咐他早點回去的情景,點了點頭:“挺好的。”
除了到現在一直都沒有破殼。
這已經快要成為妖皇的心病了,他有時候都難免會懷疑,難不成是因為游寧身上有一半人族血脈,身體素質比不上血脈純淨的族人,才沒有辦法自己破殼而出?
要不是擔心外力幹涉會傷害到小崽子,他有好幾次都想動手幫忙把蛋殼打碎。
只是挺好,似乎并不能滿足林芊羽身為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挂念,“他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得怎麽樣,像不像我?”
遍布神秘黑色花紋的蛋殼浮現在腦海,游渺看了林芊羽一眼,咳了一聲,面不改色:“這個你以後見到他就知道了。”
林芊羽表情凄楚:“我還能有見到他的那一天嗎?”
游渺一臉認真的點頭:“會的,只要你想。”
“這兩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
林芊羽有些激動,她看着游渺,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含淚,滿是期冀,“我想看看我的孩子,也想去找他,跟他說,我很努力的生下了他的孩子,不管我哥哥如何反對我和他在一起,我都沒有妥協放棄。”
游渺捕捉到了她話中的重點:“他是誰?”
“他嗎?”林芊羽停頓了一下,她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窗邊的梳妝臺前坐下,看着外面的夜色,陷入了回憶之中。
兩年前,剛滿十八歲的林芊羽偷偷從林府跑了出來,她修為淺薄,只能趁着兄長林岩外出巡查的時候,按照多日來觀察定下的一條護衛無法發現的小道,也就是後花園角落裏的狗洞,鑽了出來。
林岩平日裏對妹妹的管教比較嚴格,因此沒少招來她的痛罵,此次有機會擺脫,林芊羽就像是飛出牢籠的鳥兒一般,伸展着雙臂,在深夜的大街上肆意撒歡兒。
因為害怕被人發現,她還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最多因為開心原地蹦兩下,然後就趕緊跑開,不會再在原地停留。
這是她多年來和哥哥鬥智鬥勇積累下來的經驗,在家裏的時候,不管她躲在哪裏,只要發出一點聲音來,哥哥總能在一瞬間出現在她的身後,如背後靈一般。
被捉到的次數多了,她已經無師自通,學會了聲東擊西、瞞天過海等等應對方法,只為能在哥哥寸步不離的監控之下,求得片刻自在悠閑。
一個沒怎麽出過家門的少女,深夜出門,又是離家出走,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麻煩。
林芊羽不同,她不是普通少女,她有一個當将軍的哥哥,那是和妖族打過交道的,整個連山城找不出比她哥哥更厲害的男子。
以此推斷,能在哥哥手下堅持數個來回不被挑飛武器的林芊羽,并不好惹。
林芊羽對此也是信心滿滿,所以在遇到有人欺負弱小的時候,她立馬就上去管了閑事。
當張牙舞爪的她将壞人打跑的時候,突然有一朵花從天而降,砸在了她的頭上。
擡頭望去,坐在二樓靠窗位置的年輕公子溫柔一笑,“抱歉,姑娘教訓狂徒的時候豪氣沖天,在下一時看得癡了,沒留意手中的花什麽時候滑落了下去。”
林芊羽覺得樓上那人笑起來很好看,她把花從地上撿起來,“那你還要嗎?”
“姑娘的意思是?”
林芊羽狡黠一笑:“既然砸了我,就是我的了。”
情窦初開的女孩子,動心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得遇一人,便是一生。
接下來的故事水到渠成又有些俗套。
林岩在找到妹妹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身為哥哥,發現自幼長在他跟前,被他當妹妹又當女兒一點點拉扯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的妹妹離家出走以後,連續一個月,他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所以一聽說有了妹妹的消息,他立馬就找上了門,連門都顧不得敲,一腳踹開了林芊羽落腳客棧的房門。
那個時候林芊羽還不知道自己懷了那人的骨肉,她執拗地留在客棧不願跟林岩回去,非要等人回來。
林岩逼問之下才得知,這一個月來,被自己視作掌中珍寶的妹妹一直跟個陌生男子住在一起。
又急又惱,喪失了理智的林岩直接打了林芊羽一個巴掌,還罵她不知廉恥,強制着把她帶回了林府。
他留下了麾下所有人馬守在客棧附近,下令只要那個人膽敢出現,就立刻抓起來。
只不過那人像是知道有埋伏,林岩等了十天,也沒有聽人來報有關那人的消息。
為了保護妹妹的名聲,他只能根據妹妹不經意透露出的有關那人的細節,暗地裏查遍了連山城所有人的戶籍記錄,愣是沒發現有這麽一號人。
找不到人,事情就沒法解決,尤其是在大夫說妹妹已經懷有身孕後,有氣沒地方宣洩,林岩更是心煩意亂,覺得自己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團裏,有力無處使。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那個人一直沒找到,林芊羽也一天比一天鬧騰。
兄妹兩人的關系一下子跌進冰點,親人不像親人,反倒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林芊羽每一天都在房間裏砸東西,看着原本最過分不過是冷着臉不跟他說話的妹妹突然變成這副瘋癫模樣,林岩所剩不多的耐心終于徹底告罄。
他指着林芊羽的鼻子罵她白眼狼,罵她就是個被人騙色騙了身子的傻子,與她茍且那人連面都不敢露,也就她自己還傻傻地護着肚子裏的孩子,堅持等一個永遠不可能回來的人!
那是林芊羽被帶回家的第四個月,已經有些顯懷的肚子圓溜溜像個小西瓜。
聽着唯一一個親人,也是對她最好的哥哥親口說出這種話,林芊羽哭都不會哭了,她不知道這是怎麽了,事情怎麽就突然變成了這樣?
她不信林岩說出來的話,那個人送她的花還在,就被她擺在客棧的床頭。住在一起的那一個月,他們兩人會輪流給花灌入靈力,确保它不會枯萎。
只不過——
聽哥哥說,客棧那裏一直沒有人回去,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失去靈氣護持的花肯定枯萎了。
她感覺肚子抽痛,便蹲在地上,不讓任何人靠近。
“肯定是你!”
她痛的厲害,腰都直不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在林岩過來想要扶她的時候,一把打開他的手,“是你不要他見我對不對?你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所以編出來騙我對不對?我不會信的,你不要再說了,我怎麽都不會信的!”
林岩發現林芊羽身下鮮血流了一地,聲音抖得不像樣子,“大夫!大夫呢?快叫大夫過來!”
林芊羽痛的冷汗直流,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倒去,被林岩及時抱住,放到了床榻上。
那一天林府亂作了一團,所有人都以為大小姐是受了刺激暈倒,林岩則是害怕妹妹會因此小産。
不管他怎麽反對兩人私相授受,孩子總歸是無辜的,他沒有犯下任何過錯,這些事情也不該由他來承擔。
只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大夫進去有一個時辰左右便出來了。
“林,林将軍·······”大夫像失了魂一樣,伸着兩只染血的手走到林岩面前,臉色白的吓人,“大小姐,生,生了。”
林岩聞言眉頭緊皺,怎麽就生了?不是說才五個月?
大夫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個一二,林岩幹脆自己走進去看,還沒有走近,便見剛剛才進去伺候的侍女們一臉驚恐的跑了出來,邊跑還邊喊:“妖怪啊!”
“······”,林岩快步走進屋內,同時吩咐護衛:“把這裏所有人都抓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一個人也不許離開!”
伴随着院子裏此起彼伏地哭喊求饒聲,林岩“刷”的一聲拉開了床上的帷幕,看到了躺在妹妹懷中的“孩子”,是一顆通體黑色,遍布神秘花紋的蛇蛋。
“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我喜歡的那個人并非人族。”
明明事情就發生在兩年前,但是對林芊羽而言,卻像是過去了兩百、兩千年,因此這個時候再提起往事,她并沒有表現得太過激動,彷佛回憶中為求的自由,不惜頂撞兄長的人并非是她,而是一個毫不相關的、故事中的人物。
“哥哥說他是妖族,來自玄蛇一脈,還說我的孩子半人半妖注定不容于世,不能留下。”
說到這裏,林芊羽突然笑了一下,“其實到現在,兩年的時間過去,我已經醒悟了,不管那個人是什麽原因一直沒有出現,我都不再期待了。”
這個時間或許還可以往前推,在林岩說她傻的時候,她就有所預感,只不過心中尚有不甘,不願意承認罷了。因此只能靠反駁自己去親哥哥,才可以獲取些許慰藉,暗示自己不會被人抛棄。
林芊羽說:“我現在唯一記挂的,就是我的孩子,他是無辜的,他不該是這樣的命運。”
兩年前,生産過後的林芊羽精神緊張,幾乎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當作想要對他們母子不利的人,再加上出于對林岩的痛恨,每一次林岩過來探望的時候,她都表現的格外激烈。
時間久了,林岩就不來了,因為害怕再刺激到妹妹。
因為他曾當着林芊羽的面說過“這個孩子不能留”之類的話,鑽進死胡同的林芊羽便覺得,他的親哥哥正籌劃着謀殺她的孩子。
自我暗示不能把孩子留在林府,終于在一個雨夜,林芊羽找到機會,抱着孩子再次從家裏逃了出來。
這一次林家的護衛反應很快,但是因為謹記着不能傷到大小姐和她懷裏的“孩子”,硬是一路糾纏到了黑晶谷。
眼看着前面就進了森丘古地,護衛們着急了,在發現林芊羽的身影時,根本顧不上去看是不是少了什麽東西,直接把人抓住,送回了連山城。
林岩發現孩子不見了,也曾問過林芊羽把孩子送去了哪裏,只不過那個時候他怎麽可能從她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林芊羽自回來便一言不發,林岩無法,只能在之後偷偷去黑晶谷尋找,只不過一無所獲。
也是自那以後,他就盯上了玄蛇一脈,總覺得只要是這個種族的男子,不管是誰站在他面前,他看着都像是那個辜負了自家妹妹的人。
知道了前因後果,游渺總算理解了林岩看着自己時,那種恨不得沖上來活剝了自己的恨意是哪來的了。
畢竟是親妹妹,就這麽被人給禍害了,兩年多的時間裏過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管是放到誰的身上,都會難以接受。
游渺看向林芊羽,問出了一個他現在特別好奇的問題:“那個人,到底是誰?”
按理說也是在一起生活了一個月的人,總不能連名姓都沒有說?
要不然就是,說的假名騙人,所以林岩才會一直找不到他?
林芊羽沉默了一會兒,她守着一個名字兩年了,在這期間誰都沒有說過,只不過現在看來,她的堅持并沒有什麽意義:“他叫青檀。”
“……”,游渺愣了一下,“你說他叫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