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檀,青色的青,檀香的檀。”

林芊羽說出這句話後,看到游渺的表情不對勁,語氣一變:“你認識他。”

不是問句,而是在陳述事實。

實在是游渺的反應太明顯了,聽到“青檀”兩個字的時候,他整個人渾身上下都表現出了“怎麽可能是他,但是冷靜想一下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的狀态來。

游渺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此時的感受,他看向林芊羽,沉默了片刻,說:“青檀就在外面。”

他和邢伋說好了要一起來林府查探,只不過在茶樓的時候,天色暗了下來邢伋都沒有回來,所以他便自己先進來了,還專門留了青檀在外面等候,省的邢伋回來找不到他會擔心。

只不過是一次夜探,用不着非得等三人到齊了以後一起行動,他自己也是可以的。

林芊羽的眼睛快速眨了一下,時光已經消磨了她的愛意,而她也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被愛情重婚頭腦的小女孩。乍一聽聞自己一直在等的人現在就在外面,她突然就變得有些猶豫了。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林芊羽問游渺,“文質彬彬?博文廣識?溫柔體貼?”

三個詞,游渺越聽表情越是難看,青檀是吃飽了撐的這麽欺騙人家小姑娘?

他以前一直以為,青檀人雖然不怎麽正經,但最起碼做事是有分寸的,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現在看來,全是屁話!

他人不正經,底限還被狗給吃了!

正想着該怎麽回答,林芊羽已經從游渺的沉默中讀懂了什麽,于是又問:“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一次并沒有給出備選詞彙供他選擇。

游渺沒一點要幫青檀隐瞞的意思,“風流成性、游手好閑、不學無術。”

“······”,林芊羽低下頭苦笑一聲:“是嗎?”

游渺是同情眼前的女子的,“你要去見他嗎?”

本來以為近鄉情怯,林芊羽會猶豫不決,沒想到她的回答很幹脆:“要。”

為什麽不要,她變成了如今的模樣全是拜那個人所賜,等了那麽久,總要再見一面,才不枉她虛耗這兩年光陰。

只不過在見面之前——

林芊羽梳洗打扮一番,在白衣外面直接套了一件緋紅色紗衣,束上腰帶,尤其顯得柳腰纖纖,不盈一握。

她看向游渺,“青檀的修為,與你相比怎麽樣?”

游渺:“不如我。”

林芊羽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一個笑容來,“我能再求你一件事嗎?”

因為思慮深重,林芊羽并不能好好吃飯,再加上長久不見天日,她的臉上沒有多少肉,顴骨有些突出,比相同年紀的姑娘看起來老了十歲。

只不過,在她笑起來的時候,臉頰兩側的酒窩也更加明顯了。

她第一次請求游渺,是在兩年前的黑晶谷,是她身為一名母親,想要給自己的孩子搏一條生路來。

游渺:“你說。”

······

青檀守在林府後院的牆腳下,時刻都在注意着裏面的動靜。

游渺一直不出來,他搓着手左右張望,心中突然湧現不詳的預感。

“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青檀暗自嘀咕。

又等了一會兒,游渺還是沒出來,他一咬牙,“不行,我得進去看看。”

萬一裏面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麽意外,他可擔不起把妖皇弄沒了的責任。

正要往院子裏去,就聽到周遭突然響起呼嘯的風聲。

心中一凜,青檀原地一個彎腰,躲過了沖他而來的羽箭。

“铮!”的一聲,只見羽箭深深沒入牆體,直接來了個對穿,在上面留下一個透光的孔洞。

青檀拔下牆上的羽箭,只是一根竹條削了兩下,并沒有安裝箭頭,但是上面蘊含的靈力驚人,即使被牆體卸了大部分的力,依然震的他手心發麻。

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冷靜回望,難不成他這是招惹了哪位大能了嗎?

月光下,緋色紗裙随風飄飛,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手持長弓立于樹梢,見青檀看過來,她放下手裏的竹枝,臉上是久別重逢的喜悅笑容,“你終于回來找我了。”

語調是懷念的,只可惜說的人笑意不達眼底,聽起來略覺詭異。

青檀皺了皺眉頭,這誰?

看出青檀眼中的陌生,林芊羽自嘲一笑,“你不記得我了。”

“我認識你嗎?”青檀懵了,睜大了眼睛仔細去看,一陣風吹過,林芊羽臉頰兩側的碎發被吹起,他看着那兩個分外明顯的酒窩,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你·······”

他盡力回憶着,眼睛突然一亮:“你是小羽!”

小羽是他兩年前在連山城遇到的一個女孩子,第一次見面時,他就被對方身上那種生機勃勃的靈氣所吸引。也虧得女孩對他也有好感,所以兩個人便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只不過後來,他突然接到身在森丘的游渺的傳訊,臨時領了任務趕往赤狐一族,本來以為去去就能回,所以在羽兒詢問的時候,說他出去兩天就回來。

不料他這一去,就是将近一個月的時間。

幾個以前與他關系密切的狐女不知怎麽得知了他要來的消息,早早地埋伏在狐王胡錯的住宅之外,他交接完任務出來,就被團團包圍住了。

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青檀最後悔的就是沒有在該“養精蓄銳”的年紀抵抗住誘惑,不然也不會欠了一身情債。

但是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森丘古地七大妖脈,也就因為他不吃窩邊草的好習慣,使得玄蛇一脈幸免遇難。

風流有風流的代價,青檀在赤狐族地與狐女們糾纏了月餘,才算徹底脫身而出。

當然,這一個月他并非是沉浸在溫柔鄉中,而是一直在跑,在狐女們的圍追堵截中,誓死捍衛自己的貞操。

可恨的是,以胡錯為首的一幫雄性狐貍不說幫忙就算了,還在邊上看熱鬧,一旦他有突圍的苗頭,就假裝路過,擋住他的去路,等狐女們再次追上來。

總的來說,他那一個月真的過的很辛苦,也幸虧胡錯還記得他們之間的友誼,知道适可而止,沒讓他累死在赤狐族。

當他從赤狐族離開,就立刻去找了林芊羽,只不過那個時候她已經被林岩帶回了林府關了起來。

青檀并非長情的人,當他看到被遺落在客棧房中的幹花,只是暗嘆了一聲可惜,并沒有去找人的念頭。

在他看來,人走了就走了,這已經是他所能維持的時間最長的一段關系。

再繼續,他力不從心。

見青檀認出自己,林芊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她點了點頭,說:“對,我是小羽。”

見到故人,青檀有些感慨,當年一別,他以為兩人不會再有見面的一天。

只不過,手中的竹條蘊含的強大靈力依舊未見消散,他有些納悶,小羽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

而且,剛才她的箭尖,是對準他的吧?

不由得心生警惕,青檀笑了一下,握緊手中的竹條,用自身的妖力消弭上面附着着的對他産生一定殺傷性的靈氣,“天那麽晚了,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林芊羽沒有說話,只愣愣地看着他。

青檀皺了下眉頭,不着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的身後就是林府的後牆,牆根下長着一棵山茶花樹,從磚塊下發出的芽,枝幹傾斜的角度稍大,幾乎是貼着地皮生長。

不小心踩到山茶花樹枝,青檀沒怎麽在意,卻見林芊羽突然動了起來,将手中的竹條搭在箭弦上,直直對準他的心髒。

青檀笑着說:“你這是做什麽?”

“看不出來嗎?她是想殺了你。”從一旁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青檀訝然間轉過頭,游渺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身後的牆上,大剌剌地蹲在上面,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殺我?”青檀是真的迷惑了,“為什麽?”

游渺嘆了口氣,“你還是先逃吧,活着回來或許我還可以幫你解惑。”

不管怎麽說,都得讓林芊羽把積壓在心裏的那口惡氣出了,冤有頭債有主,青檀在這件事上自該當仁不讓。

在林府後院的時候,林芊羽梳洗打扮過後,請求游渺的一件事,就是暫時提升她的修為。

她想手刃青檀,當然,退而求其次打一頓也行。

游渺沒有拒絕,這不是說他想看青檀死,很多事并非和誰關系好就可以忽略的,青檀在感情上太過兒戲,這一點不好。

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想着他遲早都會在上面栽跟頭,游渺就覺得,不如就讓林芊羽把人教訓一頓。

知道疼了,想改過自新了,以後就能少很多麻煩。

青檀一腦袋問號,還想再問個清楚,那邊林芊羽已經松開拉弓的手。

“來真的?!”青檀翻身躲過致命一擊,又驚又怒,不待他做出反應,林芊羽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拿出一把竹條,接連搭到了弓上。

漫天箭雨襲來,風聲尖銳,似巨龍咆哮。青檀看得瞳孔微縮,他單手抵着地面,往前一個借力,在半途中化出原型。

通體青色帶着黑色花紋的蟒蛇盤旋蜷曲着迎着箭雨沖了上去,大張着的嘴巴裏呈倒勾狀的利齒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林芊羽重複着搭弓射箭的動作,視線裏的蟒蛇離她越來越近,近到她已經可以看到對方身上鱗片的紋路走向。

一聲尖嘯響徹雲霄,連山城中的百姓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城主府裏,因為邢伋主動說出他和游渺的關系,被武連山叫過去一起商議對策的林岩眼神一凜,聽出聲音是從林府的方向傳過來的,扔下一句話就跑了出去。

“我有事,先離開一趟。”

“林将軍!”武連山伸出手想把人叫住,無奈林岩歸心似箭,壓根沒搭理他。

“你看現在這情況·······”武連山看向邢伋,有些為難:“要不······”

我們改日再談?

“要不就這樣吧”,邢伋截過話頭:“因着我和妖皇熟識,以後我就不參與連山城的事務決策了,有什麽事需要我去做的,到時候你們說一聲就好,我會盡量配合。”

武連山連忙擺手:“不是······”

邢伋:“那就這樣說定了,我也有事,就先告辭了。”

剛才的叫聲雖然不是游渺發出的,但他還是要去看看才能安心,至于其他的事情,這不是還有城主嗎?

一眨眼的功夫變成孤家寡人的武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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