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連山城裏有關游渺的傳言已經傳到了森丘古地,不過信的人并不多,只是在小範圍內引發了波瀾。

畢竟玄蛇一脈親近人族、主和的立場可是擺在明面上的,一個小道消息而已,并不能真的改變他們的看法。

赤狐一脈族地裏,妖皇胡錯正吃着侍女喂給他的葡萄,聽完下屬來報,他吐出葡萄籽,翻身從榻上坐了起來。

擡手揮退侍女和下屬,整個寝殿裏只剩下他,以及站在他身側的一名黑衣男子。

胡錯單腿曲起,用手摸着下巴,“龍介,你說,這個游渺在搞什麽名堂?”

這節骨眼上搞事,并不是他的風格啊。

黑衣男子低着頭,聲音沙啞難聽:“屬下不知。”

“沒事”,胡錯雙手一拍膝蓋,從榻上站了起來,“那我們就去問問他好了。”

黑衣男子,也就是龍介,目光從胡錯□□的雙足上一掠而過,“是。”

胡錯與游渺也是多年的好友了,說起來兩人性情完全相反,但是卻莫名最能相處的來。

至于原因,可能是森丘七大妖皇裏,除了有幾個對人族觀感不好也不壞的,只有他們兩個人是立場鮮明的主和派吧。

提到這一點,胡錯就納悶了,森丘這麽好,老老實實呆在族地裏混吃等死他就心滿意足了,根本不明白為什麽有些妖非要搞得那麽苦大仇深,一副不把人族從這個世上除名就死不瞑目的樣子。

哦,他說的就是薄水之主氾遇,也是七大妖皇之一,一個心眼比眼睛還小的水貨。

胡錯想着,忍不住又問龍介,“你說,魚的眼睛那麽木,氾遇那小子是怎麽做到每次瞪人都能表達出不同層次的感情的?”

龍介已經習慣了自家妖皇三句話不離薄水之主的特點,他面無表情地回答:“屬下不知。”

“哎,就知道問你問不出什麽結果”,胡錯失望地甩開手中折扇,暗紅的扇面上遍布黑色絲線繡出了的各種“福”字,“這個問題我還是等見到游渺之後再問他吧。”

赤狐族地位于森丘西部,緊鄰玄蛇一脈。兩個部族之間的關系自古以來就不錯,到了這一代,又因着兩位妖皇的交情,族人也多往來密切。

剛踏進玄蛇族地,有人看到胡錯,紛紛見禮,“拜見狐王。”

“免禮免禮”,胡錯親切一笑,問衆人:“你們蛇王在嗎?”

玄蛇一脈衆人:“······”

胡錯咳了一聲,“我找游渺有點事,諸位該忙什麽忙什麽去吧。”

真是發愁啊,各個妖脈對自家當家的的稱呼都是一樣的,整天妖皇妖皇的叫着。

但是他們七個彼此稱呼總不能還這麽叫,要不然,誰能分得清誰是誰?

按理說尊稱王也是可以的,比如說他是狐王、某只蠢鷹是鷹王,聽起來同樣派頭十足,所以別人怎麽叫都行,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像他們倆人這麽幸運。

說到這個就不得不再次拿氾遇舉個例子了,他本體是魚,就不喜歡人家叫他魚王,連水王也不行。

同樣的,游渺也不喜歡被人叫做蛇王,比起一些客套的稱呼,更樂意別人直接喊他名字。

游渺這邊才剛聽說了胡錯出現在族地裏的消息,轉頭的功夫,人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寝殿外面。

“好久不見。”游渺和胡錯打招呼。

胡錯沒等游渺招呼就自己找地方坐下了,對此地很是熟悉的樣子,“我找你問點事情。”

“什麽事情?”游渺在對面坐下,多少猜到了他的來意,“問吧。”

胡錯笑容怪異,“你有沒有被氾遇那雙魚眼睛瞪過?”

游渺:“······”

什麽玩意兒?

跟在身後的龍介:“······”

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胡錯記仇的程度,竟然還真的問了這個問題!

游渺也知道胡錯和氾遇那點恩怨,沉默了一會兒後,他說:“有,很多次。”

龍介:“······”

好吧一個敢問一個敢答。

就知道是這樣!胡錯高興了起來,果然只有游渺才是最懂他的知音。

滔滔不絕地對氾遇那雙小眼睛展開了兩刻鐘的攻擊,胡錯休息了一下,讓龍介給他倒了杯水潤潤嗓子,總算說起來正事,“對了,連山城裏那件事,是你做的嗎?”

游渺:“哪件事?”

“說是城主府有一個護衛被你殺了。”

“······”,游渺:“只是中毒,不過傳言好像跟你說的也差不到哪兒去。”

胡錯點了點頭,“傳言,那就是假的喽?”

游渺嗯了一聲,“我只是打傷他,并沒有下死手,是有人在內中動了手腳,想要陷害我。”

胡錯聞言放下茶杯,放心了,“是假的就行,我就知道你沒那麽蠢,要殺人直接就殺了,何必搞得那麽花裏胡哨,還留下那麽明顯的破綻。”

他們兩個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條繩上,哦不,是一個戰壕的盟友,妖族之中像他們倆這樣喜好和平的人可不多了,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野心大的要吞天。

和他這樣多好,知足常樂,有吃有喝有人·······

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裝透明人的龍介,胡錯補全剛剛那一句話——睡。

游渺也注意到了胡錯的視線,“這位是?”

他記得上次一起來的不是這個。

不過眼下這個确實比之前他見過的那幾個好了不少,最起碼氣質清正,不像那幾個,只有臉能看得過去,放大到全身,整個人猥瑣的不行。

胡錯看起來也很滿意,他拍了拍龍介的手臂,向游渺介紹:“龍介,我新提拔上來的貼身護衛。”

這個是好聽點的說法,實際上就是男寵。

在某些方面,胡錯和青檀很像,只不過後者只禍害女人,而前者則是只喜歡男人。

以至于身為兩人共同的朋友的游渺,有一段時間深受其害——

剛接手玄蛇一脈的時候,青檀正值年少輕狂的時候,仗着有一副好皮囊,再加上天生一張會說甜言蜜語的嘴,愣是把其他妖脈的小姑娘騙得團團轉,三天兩頭有苦主找到族地裏要剁掉他的孽根。

另一方面,赤狐之主胡錯自從在玄蛇一脈新主即位的大典上見過游渺一面後,當即驚為天人,由此展開猛烈攻勢,誓要抱得美人歸。

一邊是找上門來大罵青檀負心漢的小姑娘們求他做主,一邊是自認風流倜傥魅力無邊的追求者的胡攪蠻纏,游渺那段時間可以說每一天都在崩潰的邊緣。

只不過好在胡錯也就是圖個一時新鮮,同為妖皇的兩人實力相仿,他也不敢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後來見游渺真的沒有這個念頭,也怕兩邊結了怨,就打消了心思。

強扭的瓜不甜,就算只圖人家臉長得漂亮,狐王最先考慮到的也是你情我願。

霸王硬上弓什麽的太丢份兒,更何況他還不一定能打得過。

至于兩個人後來漸漸成為朋友,這不是世事無常嗎?有些事情在發生之前,誰也預料不到。

總之就是,看對方還算順眼,接觸的多了,沒什麽值得介意的龃龉,就成了朋友。

游渺往胡錯身後看了一眼,黑衣男子低眉順眼、寡言少語,似乎不怎麽喜歡說話。

胡錯很少這麽正式地把枕邊人介紹給他,看起來是對這一位上了心了。

所以他也沒有表現的太過冷淡,朝男子微微點頭示意。

幾人說話之間,青檀也過來了。

他在殿外的時候就聽說狐王來了,因此進來的時候并沒有表現的太過驚訝,“呦,狐王來啦?”

胡錯也朝他打了個招呼,“小青兒最近怎麽不去我赤狐族領地玩了,族裏的姑娘可都想着你吶!”

青檀揮了揮手,一臉自豪:“讓她們死了這條心吧,我都已經是當爹的人了。”

胡錯聞言一愣,“你結親了?”

“沒有”,青檀咧開嘴笑得開心,“就是有了個孩子。”

胡錯一臉狐疑,沒結親,那孩子是哪裏來的?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游渺看出他的疑惑,便大致把事情說了一下,“然後昨晚用了他的血,小崽子就破殼了。”

胡錯聞言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小崽子真的是他親生的?!”

這是什麽意思?不可以嗎?

青檀陰陽怪氣:“你別說,還真是。”

這一下胡錯不樂意了,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和青檀競争過要給小崽子當義父的,這麽一來他不就輸了嗎?

“我不信!”

青檀:“不信也得信啊,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吶,長了雙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胡錯:“······”

游渺:“······誇張了。”

小崽子明明長得更像娘,還有酒窩呢!

不過既然提到游寧了,胡錯就非要去看看他,說什麽來的湊巧,碰上小崽子破殼,他這個義父不送點見面禮不合适。

青檀雖然不滿意他這自稱義父的行為,不過堂堂妖皇送出的見面禮,不要白不要,因此在看到游渺同意之後,也沒有什麽意見,幾人一起去了游寧的住處。

推開門,小崽子穿着侍女們給他制備的小衣服,正在和小蛇玩耍,看到來人,立馬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朝門口跑來。

“爹爹!”

游寧喊着,門口站着的四個大男人裏有三個伸開了手臂,其中還有兩道尾音翹到天上去的回應:“哎呦,我的小崽子!”

“······”,抱臂站在一邊的龍介默默放下了自己的手臂,并背到了身後。

游寧撲進了游渺的懷裏,對着他的臉頰就親了一下,“爹爹你來跟我玩嗎?”

青檀:“······”

“哈哈哈哈”,胡錯見狀适時嘲諷,“義父也挺好,挺好,畢竟有的時候就算是親爹,該抱不到孩子的時候還是抱不到!”

只不過他看到游寧和游渺親昵的模樣,莫名就有點感觸,“不過說實在的,有個孩子好像并不如我想象之中的那麽麻煩。”

說着,他看向身側的龍介,笑眼彎彎,“你說,要是我也找人生一個怎麽樣?”

龍介皺了皺眉頭,背在身後的手突然握緊,片刻後,他的眉頭松開,說出了來到玄蛇族地後的第一句話:“不怎麽樣。”

胡錯本來不過是開個玩笑,見龍介一臉嚴肅地回答,頓時楞住了。

龍介快速看了他一眼,低下頭說:“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游少主這般玉雪可愛,更何況以你的性子,并不适合照顧別人。”

“我的性子?”胡錯不解,“我什麽性子?”

龍介擡起頭,定定地看着他,“只能被人捧在手心裏寵的性子。”

不知什麽時候被兩人談話內容吸引了注意力的游渺、青檀:“······”

好想吐啊是怎麽回事?

胡錯傻了,怎麽都沒想到龍介會說出這種話來,他餘光看到游渺和青檀不自在的移開視線,常年厚如城牆的臉都紅了。

心跳漏了一拍,他指着趴在游渺懷裏完全狀況外的游寧,“像他一樣被捧在手心?”

龍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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