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親眼目睹了何為打情罵俏之後,游渺心情複雜的送走了胡錯。
并表示家裏孩子還小,怕學到什麽不好的東西,讓他逢年過節安排人把禮物捎來就可以了,至于本人,最近十年就不要來了。
胡錯臨走的時候,站在大門外面一臉的憤懑不平:“我知道,你們就是嫉妒!”
嫉妒他有人說情話。
雖然聽完他自己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送走了胡錯,留下青檀和游寧培養父子感情,游渺就回了自己的寝殿。
順手脫下外袍扔了出去,接着就有一根藤蔓貼着地面快速伸展過來,在衣袍落地之前勾住了它。
聽着耳邊傳來的沙沙聲響,游渺伸出手臂往後甩了兩下,小崽子現在一天一個樣,抱起來沉了不少,胳膊都壓麻了。
撩開床榻前的帷幕,剛要坐下,游渺倏然轉過頭看向一旁的角落裏,“誰?出來!”
“是我是我”,邢伋聽着游渺的聲音,被他話中的殺意吓了一跳,趕緊從書櫃後面走了出來。
游渺表情緩和了些,“是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來了也不說一聲,害得他一驚一乍的。
邢伋抹了抹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連山城的事情不多,他一閑下來就想到了游渺,又想着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不如就來看看,偷偷看一眼就走。
結果誰知那麽巧撞見了胡錯有事來找游渺。
當年這倆人的事傳的沸沸揚揚,還曾被上天界衆人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很是流行過一段時間,邢伋自然也是知道的。
于是他立刻心生警惕,就這麽在暗處躲了起來,想着等到胡錯離開了,他才能走。
然後就留到了現在。
其實在游渺回到寝殿之前,邢伋是有機會離開的,但是不知怎麽的,他一只腳都邁了出去,又生生收了回來。
好不容易來了一趟,往後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幹嘛不趁着機會多呆一會兒,好好看看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這麽一猶豫的功夫,游渺已經進來了。
昏暗的燭火下,邢伋看到他脫衣服,臉上一紅,不知怎麽的就有些心虛,徹底不敢再有什麽動作。
可是即便他這麽小心翼翼,連眼睛都沒敢往游渺那邊看,還是沒有逃脫被發現的命運。
見游渺只穿着裏衣從床榻上走下來,邢伋本來就紅起來的臉只覺熱的厲害,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
游渺:“?”
他走到邢伋身前,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
“······”,邢伋咳了一聲,任由游渺的手放在他腦門上,也不躲,面上立刻挂上了幾分憔悴:“沒事,就是最近事情太多,有些疲累。”
游渺聞言擡眼看他,眼神中滿是不贊同,“累了不會休息嗎?連山城又不是只有你一個能做事的。”
“這不是想盡快把事情辦完好來找你嘛······”
邢伋被游渺用責備的眼神看着都是高興的,他兩邊嘴角不受控制的想往上翹,被他給壓制下來了,“不過這兩天好多了,林将軍的妹妹回來了,他很是高興,也有心思做事了,我的負擔輕了不少。”
所以才能抽出時間來找人。
游渺牽起邢伋的手,走到榻前坐下,給他倒了杯水,“林芊羽?她的情況怎麽樣?”
借了他的妖力雖然可以短暫提升修為,但是前兩年的事情早就掏空了林芊羽的身體,妖力一散,她必定會受到反噬,卧床休養一段時日已經是比較好的結果了。
再加上教訓了青檀一頓,她回去之後是什麽情況,游渺還不知道。
邢伋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被游渺握着的那只手上,但是嘴上依舊能對答如流,他對相關的事情還是比較了解的,畢竟知道是這其中有游渺的參與,他很有可能會問到這些。
“據說林姑娘回去之後就跟林将軍道了歉,兄妹兩人重歸于好。她雖然受到了妖力的反噬,但是這麽多年林将軍偷偷摸摸給她吃了不少珍貴補藥,所以現在的情況還算可以,只不過這半年裏是動彈不得了。”
游渺有些驚訝:“癱了?”
這反噬的影響有點嚴重啊,看來以後不能再随便借人了。
“······”,邢伋:“只是人太虛弱下不了床,被她兄長勒令沒有徹底恢複之前不能出門罷了。”
游渺哦了一聲,“林岩管妹妹還是這麽嚴格。”
當年就是因為他那脾氣,害得兄妹兩人一度反目成仇,現在好不容易冰釋前嫌了,他竟然還搞禁足那一套嗎?
邢伋想了想,覺得還是可以幫林将軍解釋兩句的,“也不算禁足,林芊羽本來就虛弱的走不了路,玄霭說了,她的身體沒有個一年半載,是不可能完全好起來的。”
所以林岩也不算禁足,他就是擔心林芊羽再出什麽事,或者說受不了接下來又要回到之前那種閉門不出的狀态,會心生抗拒而已。
“害怕她抗拒,需要放狠話嗎?”
邢伋也不理解,不過據他觀察,應該是有原因的,“這好像是他們兄妹相處的常态。”
游渺:“······”
什麽常态,一言不合就打起來的那種嗎?
不過知道人沒事他就放心了,畢竟妖力是他借的,到時候再出什麽事,說不定又要有人在這上面大作文章。
更何況,林芊羽還有另外一重身份——她可是小崽子的生母。
就算是看在游寧的份兒上,他也不希望她出什麽事。
又問了武清的事,知道玄霭接手診治之後一直在查他究竟中了什麽毒,游渺就沒有太過擔心了。
畢竟擔心也沒有用,玄霭要是查不出來,那他們就得等下毒那人自己站出來了。
就是不知道那個人覺得什麽程度才算是“時機到了”,以至于可以站出來,把陰謀化作陽謀,光明正大地跟他們交手。
說話間,游渺察覺到一絲絲涼意,低下頭一看,這才發覺自己只穿着裏衣,心中有些不自在。
不過見邢伋好像并沒有察覺什麽不對,他暗暗松了一口氣,招招手讓藤蔓把他的外袍送過來。
正要披上,邢伋突然看過來一眼,“你不是要睡覺了?”
游渺動作一頓,有些糾結。
是啊,他要睡覺了,要睡覺了還穿什麽衣服,等會兒還得脫。
于是他放下外袍,有些躊躇地問邢伋:“今晚你要留下嗎?”
刑伋的腦子裏突然間就閃過什麽畫面:“……我睡外間就行。”
“……”,游渺:“好。”
深夜時分,萬籁俱寂。妖皇殿裏的兩人靜靜地躺着,隔着一段距離,都沒能睡得着。
一陣鐵鏈撞擊的聲響傳來,像是隔着千萬重阻礙,讓人聽不真切。
游渺側身躺在塌上,倏地睜開了雙眼,目光冷冽銳利,隐隐發出詭異的黃色亮光。
他翻了個身,皺眉看向窗外,月色在封印的影響下是黑灰色的,形狀如褪了色的銀盤,是個很完整的圓。
又來了。
游渺心想。
外間,隔着一塊小小的屏風,刑伋知道裏面的人也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吵醒了。
氣氛不對,他想叫游渺一聲,卻不知為何又改了主意,只翻了個身,面朝着屏風的方向,睜着眼睛發呆。
“明天跟我去見一個人吧。”
游渺突然開口,怪異的氣氛頓時蕩然無存。
刑伋想到了一個人,他嘴角一彎,朗聲回答道:“好。”
第二天一大早,游渺帶着刑伋前往祖陵禁地。
守陵的老者看了刑伋一眼,面露疑惑。
游渺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直接伸手拉着刑伋,越過老者走到了祖陵大門之前,咬破右手食指,按在了石門上。
石門轟隆隆往兩邊打開,游渺正要往裏面走,守陵老者開口叫住了他:“少主人,那麽多年了,差不多了。”
游渺腳步一頓,并沒有回頭的意思。
長久的靜默之後,他冷笑一聲:“差不多嗎……我倒是覺得還差的遠吶!”
游渺說完就進了祖陵,刑伋在後面跟着,回頭看了一眼,老者還在門口站着。
他朝陵裏望着,眼中滿是眷戀,發現有人在看他,又趕緊低下了頭。
“……”,刑伋沒有再看下去,他快走了兩步追上游渺,與他并肩一起走向了玄蛇一脈的祖陵深處。
祖陵裏陰暗潮濕,是用黑晶石壘起來的地宮。
本就是密不透光的環境,再加上黑晶石似乎還有削弱光線的作用,所以即便墓道兩側點着長明燈,朦朦胧胧地,也只是使得周遭黑暗顯得更為壓抑。
游渺只一個勁往前走着,半張臉隐沒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只能從他睫毛的陰影分辨出,他一直低垂着眼眉,心事重重的樣子。
刑伋猶豫了一下,手指一動,握住了游渺的手掌。
一者溫熱,一者微涼。
游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刑伋。
戰神努力裝出“這有什麽牽個手而已”的樣子,目視前方,“不要擔心,還有我在。”
不論前面将要面臨的是什麽,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游渺眨了一下眼睛,眼中似乎有光燃起。他輕輕一笑,點了點頭,手下用了點力氣,回握住刑伋的手,“嗯。”
兩人眼前又出現了一塊石門,這一次游渺沒有再用自己的鮮血,一走過去,它就自己慢慢打開了。
與此同時,從石門裏面傳出來一道嬌媚女聲:“我的孩子,你總算願意來見為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