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董铮領着游渺和邢伋到了村子外面,他心有餘悸地坐在地上,低着頭很是難過的說:“我不喜歡這裏。”
游渺回頭看了眼桐花村,不大的小村莊,住着幾十戶人家。方塊兒似的小院子密密麻麻地擠在一小片土地上,被群山樹木包圍,鳥語花香流水潺潺,像極了書中描寫的桃花源。
他揉了揉董铮的腦袋,“為什麽不喜歡?”
董铮屈膝坐在地上,甕聲甕氣地說:“因為這裏的人不喜歡我們。”
游渺:“我們?”
董铮:“我們一家,爺爺奶奶、我爹我娘、我小叔,還有我。”
小孩子心思敏感,能夠很清楚地覺察別人的惡意,董家人在桐花村幾乎就是個笑柄,村裏人不喜歡他們一家人,他也不喜歡這個村子。
游渺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每個人的人生中都要或多或少經歷些不愉快的事情,是不能靠外人開解就能解決的,“如果真的不喜歡,可以告訴家裏的大人,這世上并非只有一個桐花村,你們可以搬出去。”
董铮搖了搖頭,很是失落:“爺爺不會同意的。”
游渺不知內情不能随意下結論,決定要是老董不介意的話,回去之後可以找他問問詳情,他們一家人如果真的遇到了什麽難事,或許能幫得上忙。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董铮高興起來,因此他往前走了兩步,“你不是自告奮勇說要來帶路?現在這個樣子坐在地上,難不成是準備任由我們兩人到處走?”
“不是,不是,我這就起來!”董铮面上有些慌亂,手臂撐着地面站起來,主動跑到游渺身側牽住了他的手,“我答應帶着你們,說話算數,絕對不會食言的。”
說着,他怯怯地瞄了邢伋一眼,“我爹說騙人會被妖怪吃掉。”
邢伋:“······”
說就說,為什麽還要看着他?他長得像妖怪嗎?
游渺見狀笑出聲來,在邢伋看過來時才止住笑意,“這裏有那麽多桐樹,你還記得游,紅衣服姐姐說的是哪一棵嗎?”
提到正事,董铮整個人都認真了起來,游酒的話中透露出的消息并不多,當時董铮離得遠,只聽了個大概,只有一點印象,“好像有什麽印記。”
他拉着游渺走進村外的桐樹林,那個印記他記不清楚,也沒法描述,只有親眼看到的時候,才能确定是或不是。
邢伋步子很大,很快就趕上來,與游渺肩并肩。
一到春天,桐樹上會開出許多的花,紫色的桐花成串挂在樹枝上,密密匝匝地很是好看。
呼吸着林中濃郁地花香,游渺側了側頭,附在邢伋耳邊,說:“在村裏被人圍堵的時候,我好像無法運用妖力。”
這件事他并不能确定,只不過是沒能避開人群,這點淺薄修為的使用幾乎已經融入他平常的一舉一動之中,按理說一次失利證明不了什麽。
如呼吸一般在尋常不過的行為,就算有時候真的出現什麽問題,也很容易被忽略。
邢伋突然想到了剛到董家時,董铮突然從外面回來撞到游渺身上,當時他們兩個人站在院子裏,都沒有察覺到靠近的氣息。
這種事很不正常,他們兩個人,沒道理連一個小孩子都發現不了。
邢伋踩上地面堆積的落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有些葉尖還帶着點綠色,但是大多數已經腐敗融入泥土之中。
他擡起頭,鋪天蓋地的紫色桐花組成了一片無垠花海,從花與葉的空隙看天,讓人無端覺得眩暈,“不是好像,是真的有些不對勁。”
游渺:“什麽?”
邢伋轉過頭看他,神色嚴肅,“這裏有一個陣法,但是我看不明白究竟是什麽。但是不管是什麽,有一點可以确定,在這裏,我們恐怕成為了普通人。”
游渺一臉茫然,“能夠消弭修為的陣法?難道是我們在這裏呆的越久,實力就愈發不如以往?”
邢伋也很困惑,但是他又感覺了一下,發現不太像,“不是這種······該怎麽解釋呢?就是,你想象一下,陷入這個陣法裏,你的修為只是被屏蔽在外,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和這裏大多數的人族差不多,但是只要離開這裏,還是能夠恢複原來的樣子。”
游渺嘗試着調動身體妖力,“屏蔽修為?可是我沒有一點感覺。”
邢伋覺得頭疼,“幻象吧,時空交錯,我們和桐花村這些人并不屬于一個時間段。”
游渺把被董铮拉着的那只手舉起來,“那這又是怎麽回事?”
他能和董家人說話,也能觸碰到董铮,如果真的是幻象,未免做的太逼真了。
邢伋說不清,他對陣法一類不算精通,只了解個大概,“我回去查查。”
“嗯”。游渺沒有再問,只不過再看眼前這片桐樹林的時候,還是長了個心眼,提防着游酒在這裏給他們下套。
桐樹的木料不緊實,并不算什麽貴重的樹種,但是長勢快,所以還是有很多人會去種,只不過不會像桐花村這樣,方圓數裏全都是。
游渺想到了村子的名字,桐花村,也不知道是因為叫這個名字才開始種的桐樹,還是因為桐樹多才開始叫的這個名字。
總之,不管是哪一個原因,這裏都沒有那麽簡單。
這樣想着,游渺突然停了下來,腦海裏閃過一個模糊景象,轉過頭看向一個方向,他剛剛好像感受到了什麽。
邢伋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怎麽了?”
游渺轉過身朝那邊走去,“那裏,我們去看看。”
他剛剛一直在想桐花村和游酒的關系,桐花村距離森丘不算遠,但不過一個小山村而已,以游酒那種性子壓根不會注意到這麽一個地方才對,所以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把他們引來這裏。
憑着靈光一現的那點印象,游渺停在了一棵桐樹旁。
這棵桐樹看起來與林子裏其他桐樹沒什麽不同,游渺繞着走了一圈,發現樹幹底部有一個地方顏色稍淺,看上去像是一個手印,一個小孩子的手印。
就在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手印的時候,桐樹林裏倏然起了一陣大風,夾雜着濕氣,吹的樹葉嘩嘩作響。
董铮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他擡頭看天,黑壓壓的烏雲不知什麽時候聚攏過來,隐隐可以看到其中閃電如游龍一般流竄。
“要下雨了!”他提醒兩人。
邢伋試着運用靈力遮擋住愈發狂躁起來的風,無果,同時傾盆大雨也下了起來,打在人身上,帶來了仲春時節仍未消退的冰寒。
游渺的頭發和衣服很快被打濕,他抹掉臉上的雨水,眼中霧氣蒸騰,這是他成為妖皇以來第一次淋雨。
伸出手感受冰涼雨水從掌間滴落,甩開衣袍罩住董铮,他對邢伋說:“我們回去。”
當他們冒雨跑到村口時,正好碰上出來找人的老董,“你們沒帶傘,我出來接你們。”
游渺接過老董遞過來的油紙傘,撐開,濕漉漉地頭發貼在臉頰兩側,讓他很不舒服,“多謝。”
“游公子太客氣了。”老董把孫子拉到自己傘下,“淋了雨容易受涼,快回去換一身衣服。”
衣服·······
游渺與邢伋對視一眼,他們好像并沒有帶多餘的衣服。
回到董家,老董從兩個兒子那裏翻出幾件幹淨衣服,“粗布麻衣,你們先穿着。”
游渺猶豫了一下,一旁的邢伋倒是動作很快,在老董遞給游渺之前接過來,“有勞了。”
等到老董離開,邢伋拿着衣服塞到游渺懷裏,“換上吧,我們現在可沒有辦法一擡手就把濕衣服變幹。”
“我不,不用,哈嚏!”游渺鼻子一酸,突然打了個噴嚏,頓時整個人楞住。
“·······”
邢伋忍者笑,轉過頭自顧自把濕透的外袍脫下。
游渺看着,半晌,一臉郁悶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轉過身換衣服。
再回頭,就發現邢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正抱臂靠在柱子旁看着自己。游渺扣扣子的動作一頓,他眯了眯眼睛,“你什麽時候轉過頭來的?”
邢伋表情危險,“剛剛。”明顯不可信。
“······”,游渺淡淡地哦了一聲,低下頭整理衣角,再沒有其他反應。
邢伋的表情沒有維持得了多久,聽到外面有人過來,無奈地走過去開門。
房門外,董铮仰着頭,還維持着敲門的姿勢,“爺爺讓我來叫你們去吃飯。”
“好,我們馬上就去。”邢伋順手揉了一把董铮的腦袋,轉過頭,就發現游渺已經來到了他身後。
“走吧,去吃飯。”游渺說。
飯桌上,董家人比起中午的時候自然了不少,最起碼在面對兩人的時候不再那麽拘謹了。
其中尤以董铮的變化最為明顯,他對游渺的喜歡幾乎寫在臉上,就連吃飯也要緊挨着坐在游渺旁邊,其間夾菜倒水很是貼心,甚至引得邢伋頻頻投來目光。
“游公子,你嘗嘗這個。”董母把一盤魚推到游渺面前,滿臉笑容,“醬料可是我親手調的,獨有的秘方,別人都不知道的!”
魚肉的色澤鮮亮,上面裹着醬黃色的湯汁,一到面前就能聞到濃郁的香氣,看起來确實挺好吃的樣子。在董母的注視下,游渺把筷子伸了過去,夾起一塊魚肉送進了嘴裏。
“怎麽樣?好吃嗎?”董母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反饋。
游渺卻像是什麽都沒有聽到,在嘗到味道之後,只愣愣地盯住桌上的魚肉,一言不發。
這個味道他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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