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游渺将赤狐族人安頓好之後沒多久,胡錯就循着他沿途留下的痕跡尋來了。
見人神色如常,他試探着詢問:“都解決了?”
胡錯先是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游渺不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究竟是解決了還是沒解決?難不成是解決了一半?
胡錯抿了抿唇,躲開游渺探尋的視線,看向別處,“我讓他離開了。”
“你把他放走了?”游渺眉頭微蹙,覺得有些意外,但仔細想想倒也是意料之中。
只不過龍介的身份特殊,他是燭龍手下之人,這個時候把人放走,無疑就是告知燭龍,他的布局出現了問題。
胡錯不知道這些天都出了什麽事情,沒考慮那麽多把人放走有情可原,所以游渺并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跟他解釋了一下燭龍最近的所作所為。
“龍介這一回去,肯定會暴露我們兩個人修為恢複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我們得盡快趕到薄水一脈的族地。”
胡錯沒想到這幾天就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本來還以為自己被軟禁就夠慘了,誰曾想原來相比其他人,已經好了不知多少倍。
雖說平日裏他跟氾遇不太對付,有機會看到那條魚吃癟也很高興,但那是他們森丘內部的小打小鬧,和現在所面對的情況不是一個概念。
聽說薄水一族被燭龍針對,不得已退避深山中以後,胡錯沒怎麽猶豫,立刻就想召集族人,準備一同奔赴戰場。
只不過考慮到中途需要經過燭龍的營地,或許會遭到埋伏,所以和游渺商議之後,決定先挑些精銳,算是急行軍,在燭龍反應過來之前,快速通過敵方陣營,與邢伋他們會合。
然後就說燭龍那一邊,龍介從赤狐族地離開後,便一路往森丘南部而去,途中經過已經被聯軍占領的薄水族地,遇到了一個熟人。
原司理神開明正在想辦法平息境內水患,見龍介風塵仆仆而來,打了聲招呼,“龍将軍,久違了。”
赤狐族被控制以後,龍介的真實身份就公之于衆了,身為燭龍的左膀右臂,他在聯軍中的地位很高。
龍介停下,面前是奔騰的江水,和之前在戰場上見到的景象大為不同,“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開明無奈地攤了攤手,“這地方認主,水裏那些妖族一走,它們就想翻天。”
薄水一脈多為水族,族地內自然也少不了水,放眼望去波光粼粼,水天一色。但是自從氾遇受傷落敗,薄水一族全數從這裏撤走,這片水域就開始不安分了。
開明指着不遠處的一片廢墟,“不久前這裏的江水突然漲潮,淹了好幾處屋舍,不過好在沒有人員傷亡。”
這裏住着的都是些神族士兵,他們中有很多人對森丘都只是久聞大名,并未真正踏進過這一塊神秘的地界,因此突然見到江水發起瘋來,就覺得不愧是妖族聚居之地,連水都那麽妖性。
開明是神族最早投靠燭龍的那一批人的其中之一,他是負責這一塊區域的将領,為了安撫躁亂的人心,一直在想辦法讓江水重新安靜下來。
“薄水一族以水為尊,生于斯亡于斯,祖靈都寄于江水,所以這片水域并非普通江河所能相比,它是有靈性的。”龍介說道,“它既不願我們借居于此,你就帶着這些人撤出去吧。”
開明猶豫:“這······”
龍介:“放心,燭龍率兵攻入森丘的目的并非是為了占據妖族領地,他不會在意這些的。”
開明這才放心,點了點頭準備帶着人離開,龍介則是繼續往南,前往薄水族地與硊磈族地交界的那片山林。
不出所料的話,關鍵性的一戰将在那裏開始,并且落下帷幕。
玉祁山之前,有溪水從山中發源,順着崎岖山地一路向下流淌,在山前彙聚成一條小河。燭龍的軍隊便駐紮在小河北岸的高地上,與南岸山水兩脈妖族隔水相望,彼此警惕。
龍介一出現在山前,就有人前來迎接,燭龍似是對他的到來早有預料。
營帳裏,一名身穿黑衣,身材健碩的男子端坐于上首,他手中拿着一卷文書,正一臉認真地看着裏面的內容。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來,恰好看到龍介掀開簾子走進來,“你回來了。”
燭龍的聲音不似他的長相那般粗犷,相反很是清朗,如果只聞其聲而不見其人的話,大多數人會以為聲音的主人或許是個清俊少年。
龍介撩開衣袍就要跪下,被燭龍輕輕擡手攔住了,“你這是做什麽?”
龍介低着頭,“任務失敗,屬下自當請罪。”
“如果你是指赤狐族的事,大可不必如此。”燭龍放下手中書卷,他為人很是嚴肅,平日裏也都板着一張臉,如果是不熟悉的人看到他此時的表情,有極大的可能會被他的氣勢吓到。
但是龍介不會,他與燭龍一起長大,在他還沒有擺脫妖族的身份之前就陪伴在他左右,所以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眼前之人是真的沒有生氣。
“我把事情搞砸了。”
将游渺闖進赤狐族地的事情複述一遍,龍介發現燭龍臉上的表情并沒有太大的變化。
實際上燭龍除了有些驚訝于游渺身上的毒竟然那麽容易就解開了之外,并沒有打算對于龍介不戰而退的行為加以指責。
龍介了解他,他也了解龍介,多少年的交情了,若是再不能看出龍介對胡錯的心思,他就太蠢笨了。
他以前甚至都懷疑過,在一開始衆人商議派人前往森丘卧底時,龍介之所以堅持選擇赤狐族,也是早有預謀的。
燭龍:“沒事,赤狐族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胡錯怎麽樣都不重要,都不會再影響到現在的局勢。”
所以說,搞砸了也無所謂,胡錯本來也只是他們計劃中前期的關鍵一步,而現在他們都已經進行到最終階段了。
龍介不明白,“那你為什麽還要我呆在赤狐族地?”
任務完成就沒有留在那裏的必要了,理應把他叫回來才對。
燭龍:“我只是給你提供機會,和那只小狐貍多呆幾天。”
龍介:“······”
“不過你顯然沒有領會我的意思。”燭龍起身往營帳外面去,“既然回來了,那你就留下,現在陪我出去走走吧。”
龍介跟在他身後一起走了出去
“玉祁山的景色很美”,燭龍臨水而立,面朝着群山的方向,"只可惜不久之後,這片土地将要染上鮮血。"
龍介不語,說實在的他到現在都不明白燭龍做這些事情的目的。
燭龍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龍介,相信我,事情很快就會結束,到時候你就不用再受制于包括我在內的任何人。”
龍介:“你知道我不關心這些。”
“是,你不關心。”燭龍嘆了口氣,說:“你只會聽從我的命令,根本不會質疑什麽對錯。”
龍介聞言直皺眉,“你今天怎麽了?”
“沒怎麽,有感而發罷了。”燭龍說着,挑了下眉,“看來被玉祁山的景色折服的不止我們兩人,對面也有人出來賞景了。”
南岸出現了一個人影,白色勁裝襯得他體态修長高大,像春天的箭竹,經歷過一場雨的洗禮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節生長,每一寸肌肉下都隐藏着無窮的氣力,靜靜蟄伏,只等一個合适的時機爆發。
龍介認出他,是邢伋。
燭龍朝對面揮了揮手,“我早聽說了戰神之名,只可惜同在上天界,卻一直沒有機會見面。”
妖身成神,說起來似乎很威風,但其實在神族之中,大多數人是不願意把他們歸于同族的。
燭龍帶領着族人進入上天界時,雖然沒有受到刁難,卻也沒見到什麽好臉色。三十六天主神嘴上說着妖神難得一見,大家今後就是同族,卻還是考慮了其餘神族的感受,另辟了一塊地方給他們定居。
兩地之間的距離雖然不算遠,但是非我族類,大家不約而同地就這麽割裂開來,如果沒有要事就互不來往,誰也不幹涉誰,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燭龍的處境尴尬,既不屬于妖族,又不被神族接受,進入上天界以後,他并沒有試圖讓自己融入周圍的環境中,而是比在森丘時還要我行我素,不相熟的人幾乎都不被他放在眼裏。
後來雖然收斂了點,但卻也神隐了一般,不再出現于人前。
邢伋的年紀相較于燭龍而言要小一些,又是在最近幾百年裏才打出名頭,燭龍也只有在剛到上天界那幾年會經常出入族地,之後便隐匿不出,兩人的活動時間恰好錯開,所以彼此之間都是只聞其名,并沒有打過交道。
刑伋也注意到了對岸朝他揮手致意的陌生男人,皺了皺眉,又看向男人身旁站着的龍介,疑惑更甚。
這個黑衣人是誰?還有龍介,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刑伋與游渺分開以後,就帶着玄蛇一脈的族人趕來支援氾遇與不周,在薄水族地遭遇了燭龍手下人馬的阻擊。
因為在出發之前,游渺就已經特意傳音不周,告知他們到來的時間,所以在刑伋遭遇攔截時,燭龍手下大部分人馬都被牽制在玉祁山附近。
燭龍很聰明,他知道如果讓兩方彙合,那他們的聯軍就成了被包在餡餅裏的肉餡,逃不了腹背受敵的命運。
所以他在刑伋打上門來的時候,直接退避三舍,讓出玉祁山前的戰場,任由他們通過。
或許他是打算将所有人一網打盡,但是刑伋卻不得不跟着他的步子走:薄水族地易攻難守,根本無處落腳,他們如果不到河的對岸去,等到燭龍反應過來,很容易就能将他們打成一團散沙。
過了河,見到了氾遇和不周,對自己這一方的實力有所了解以後,刑伋就出來等游渺了。
也不知道他有沒救出胡錯。
正想着,一擡眼就看到了河對面站着兩個人。
他不認識燭龍,但這并不妨礙他知道燭龍的身份。
出現在此時此地,周身氣度不凡,一臉淡然地向他打招呼……除了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刑伋想不到還能有什麽人了。
而就在他繼續猜測龍介站在對岸的原因時,身側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響,回過頭去看,游渺不知什麽時候踏水而來,已經落到了他身後。
北岸,燭龍也看到了橫渡河水的兩道身影,他的手指在腰間的玉帶上敲了敲,低聲道:“來了。戲臺已經搭好,主要角色也接二連三登場,現在就差最後一聲鑼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