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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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庚将身後的劍握在手中,皺着眉道:“破月,這麒麟有問題。”
破月啧了一聲,瞧了他一眼道:“我知道啊,可它這麽小一看牙都沒有長齊,能翻得起什麽幺蛾子?”
說的也有道理,長庚想到,畢竟破月這般厲害,如此宵小哪能傷她?卻不知正是這種對她盲目的自信,讓他們生生分開了千年之久。
見那行道上貌似沒有什麽法術,二人走了上去,破月抱着小麒麟跟在長庚身後,朝着案桌走去。
香煙缭繞,紅漆木盒阖的緊緊地,他們的腳踏在地毯上綿軟無聲,破月甚至能聽得見懷裏小麒麟的喘氣聲,她呵的笑了一聲,長庚一驚,回頭:“你笑什麽?”
破月不知為何,情況越是危急、越是險澀,她的心吊的高高的,卻生出一種別樣的興奮。
她摸着麒麟的手沒頓,瞥了長庚一眼道:“沒事,我就是覺得很有趣,才笑。”
有趣?要命的事情有趣麽?長庚覺得自己很是不懂魔界中人的腦回路。
直到案桌近在咫尺,她走到跟前,随手翻開紅漆木盒,但見神力渾厚的昆侖劍就放在其中。
就這麽簡單?
長庚心裏疑惑頓生。
破月抱着麒麟,欲要拿起昆侖劍,只見劍身中白光一閃,她的胸口被一重物狠狠撞了一下,長庚忙接着飛出去的她,忽的地宮裏傳來低沉渾厚的獸叫,只見一坨黑色龐然大物守在昆侖劍旁,紅眸似血,身上的盔甲黑的發亮。
有神器的地方自然有異獸守着,長庚險些忘了。
破月劍術再怎麽厲害,可身子依舊顯得單薄,被麒麟踹了一腳,半靠在長庚的懷裏,她偏頭淬了口血沫,抱怨道:“靠,得吃多少才能把這營養補回來!”
長庚一手捏着她的肩膀,一手抽出身後的龍淵劍:“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得起這個?這麒麟剛剛那麽小,如今變得這樣的大,如何是好。”
破月斜了他一眼,撐着他的肩膀緩緩站了起來:“怎麽辦,打呗。”
難道還要去說教?
再說了,雖然破月的娘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她,要做一個文明守紀的魔界好公民,可在魔界,光靠一張嘴是不行的,你得靠你的拳頭讓他輸的心服口服才行。
一邊是真理,一邊是娘親,好像兩者不可兼得一般。
可破月一合計,想了個法子,對于骨頭軟的采取說教服人,對于那些硬骨頭,先将他們打服,打服了後再進行說教。
瞧瞧,這不挺好麽?
可對于這個畜生,說教不成,也只能打了。
長庚也知道要打,可怎麽打?他一身的盔甲,刀劍不入,更何況神劍在它身邊,它汲取神力,他們兩個菜雞哪裏是它的對手。
他持劍,很不合适宜的想到,菜雞的是他,破月可比他強多了。
破月不知在想些什麽,她站在長庚身邊抹了嘴角的血,道:“你去打。”
長庚氣的提劍都不穩:“來你要來,現在要我打?”
破月睨了他一眼:“可不是你要修煉麽?我可不要。”
行,混正是修煉,等他修成了,就同這個絲毫沒有人情味兒的女子分道揚镳!
長庚咬牙,手持龍淵劍,踩着桌子角接力将劍尖送到麒麟頸間。
劍氣如刀,卻失了準頭,麒麟怒喝,一雙蹄子朝着他撞來。
破月抱着手在一旁冷眼看着長庚在地上狼狽的躲着,他灰頭土臉,手裏的劍法也使得越發沒有章程。
“劍柄拿穩,手腕不要軟,用胳膊送力。”
長庚聽後,轉思一想,按着她所說的,對敵果然輕松不少。
“麒麟渾身盔甲,唯有眼睛是它的弱處,你先刺了它的眼,自然攻克。”
長庚從地上一躍而起,翻了個劍花,直指麒麟的雙眼。
那麒麟好似聽得懂人話,堅硬的外殼阖在眼簾上,“铿”的一聲,劍身擦過盔甲,撩過火花。
破月如同曉春之燕一般,速度輕快的連長庚的眼睛都跟不上,等捕捉到她的身影,那麒麟身子一軟,雙膝跪在地上,腦袋垂在地上,哀嚎連連。
長庚從地上爬了起來,不敢置信道:“死了?”
破月嫌棄的擦擦自己手上的毛:“沒,哪這麽容易,我剛才框你它的弱點在眼睛,吓得它将那處的鱗甲移過來保護。”
見它叫的凄慘,長庚有些懵:“哪處?”
破月一聽,樂了,她好笑的将目光從長庚迷惑的雙眼移到他的下腹處,不懷好意道:“還能哪處讓公的這麽疼啊,當然是子孫根啊!”
長庚的臉兀的漲紅,一甩袖子,別開臉:“無恥。”
無恥?得,她有多了個綽號,破月毫不在乎的點點頭:“是是是,我無恥,可公子你告訴我,你不無恥,那你怎麽沒制住麒麟。”
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長庚徑自走開,懶得理她。
破月也覺得沒意思,她走到麒麟的身邊打轉,瞧的它汗毛全炸:“原本小小的,怪可愛的,還準備留你一留,如今看了你的樣子我是半點同情心也沒了。”
說罷,她從乾坤袋裏掏出一柄湛藍色的彎刀,準備了結了它。
麒麟泣淚,縮着脖子,完全失了剛才的霸氣,窩囊的像只狗熊。
她用刀貼着它的脖子,麒麟原先還準備等她靠近了一口吃了它,可正當她靠近,它發現自己連順暢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像是有一口封閉的湖水,将它死死的摁在其中,她離它遠,它的頭顱就被看不見的手提出水面,她離它近,它的頭顱又悶在水裏。
怕的它安安靜靜的蜷縮在那,除了死亡不敢再奢求什麽。
破月手裏的彎刀慢慢向下,直到它滾燙的淚珠落在她手臂上,她才頗為嫌棄的彈了彈,啧了一聲。
“怎麽了?”
長庚見她心情煩躁的将彎刀丢在身後,問道。
“沒什麽,見它哭,心裏煩。”
長庚是道教中人,若麒麟沒有殺意,他自然也不會非要它的命,如今它臨死垂淚,倒是讓他少的可憐的憐憫心又升了起來。
他嘆了口氣。
破月望着他,心裏有些話頗有些難為情覺得說不出口。
怕他說,婦人終究心軟。
長庚覺得奇怪,為何她只是朝他望一眼,他就知她眼睑下垂,嘴角一抿在想些什麽?
于是他走過去,将手撫在渾身僵硬的麒麟身上:“麒麟三界少有,就這麽殺了,确實可惜了。”
破月輕咳一聲,附和道:“是,所以我收了它也不違做了件好事。”
長庚挑眉,收,她還能收了麒麟?
只見她從懷裏拿出八怪秘鏡,咬破指尖,落了滴血入了鏡面。
平整的鏡面如同風吹皺後的湖面一樣,從中央蕩起水波,須臾,從裏面彈出一團白光。
白光飄在空中,先展示成太極的樣式,而後飄到麒麟上空,依次演變成兩儀、四象,直到八卦頓生,才如同黑色的線一般将麒麟牢牢縛住。
麒麟彈了彈胳膊腿兒,被黑線縛的掙脫不得,四肢漸漸回縮,又變成一個小而萌的團子入了八卦秘鏡。
長庚看的好奇的凝眉,她一個魔界中人的血為何能啓用道教的法器?
正想着,自己的指尖忽的觸到破月手裏的秘鏡,那鏡面如同有石頭落入水中,蕩起漣漪。
破月一看,眉頭皺得像團麻一樣。
她頗為不善的盯着長庚:“臭神仙,你在使什麽壞呢!”
長庚哪裏知?等他湊到那鏡面時,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舒服,那鏡面如同回應他一般,一陣又一陣的閃着亮光。
破月心裏略有些急躁,她娘留給她的東西,何曾對外人這般親昵過,瞧這樣子仿佛倒像她是個小偷,将這法器搶來偷來一般。
正要破口大罵,地宮中地動山搖,腳下的地如同有一條大蛇在裏面翻轉,長庚眼疾手快的捉住破月,急促道:“這又是怎麽了?”
破月笑的了然:“還有什麽,有人急了呗,自己的靈寵被人收了能不急?”
長庚将劍劃在半空,與破月二人躍了上去:“誰?”
“風魔。”
怎麽會是他,長庚有些難以相信。
破月卻淡淡道:“抑或是說上任的魔尊。”
長庚瞪大眼:“上任魔尊不是……”
破月抱着胳膊,将八卦秘境重新揣回懷裏,冷冷的望着他:“呵,臭神仙,都到現在了你還把你身份藏着掖着呢,咋們魔界的人誰不知道有這樣的風俗,一人先去了,另一人則食了他的血肉,從此融為骨中骨,血中血。”
☆、血肉相融
長庚惡寒,他生在天界從來沒有聽說過如此荒誕的事。
破月淡淡道:“原先我聽人說風魔這個人最是溫文爾雅,有潔癖的很,也沒想過他會食盡魔尊的屍體,但我先才下來時注意到一個細節。”
“哦?什麽細節?”另一個人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長庚拿起劍警惕的望着來人,破月抱着胳膊冷笑一聲看着秉燭走下石階的風魔。
“你表現出來的樣子,委實像魔尊躺在棺椁之中一般,我一開始差點被你騙過去了,可一下來仔細一想就覺得很不對勁。”
她話語一頓,風魔修長的指頭捏着白燭,他一步步慢慢的朝破月走來,長庚如臨大敵,手上捏着劍訣,就要奔了上去。
“你錯就錯在不該把你的蠟燭遞給我後,沒有再點一支,若魔尊真的在棺椁之中,憑你這種癫狂的性子不得将整個宮室點個燈火通明?如置白日?喜歡的人死了,死亡本就若虛無的黑夜一樣,你受不了的。你也受不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黑夜裏。”
風魔淡淡一笑:“就憑這個你就認為我吃了魔尊?也許,她根本不在這。”
破月哈的一聲笑了,她眼尾掃了一眼長庚,長庚垂眸,捏着劍柄。
“要說別人我還會信,可你我覺得不信。”
“哦?
風魔歪着腦袋看着她。
破月啧了聲,伸出小指頭點了點長庚的束帶又指了指他的:“大哥,你都沒發現沒有男人系這麽窄的束帶麽?你看看我,我一個女人家的束帶都比你身上的那根寬。”
長庚聞言,偏過頭飛快的瞥了眼。
的确,破月的腰帶對于一般女人的要寬一些,如此将她原本不堪一握的腰肢顯得更是細而緊致,好像下面的肌理也如她的人一般,既有韌勁。
一念起,長庚心神具亂。
聽到呼吸的紊亂聲,破月不敢置信的看向長庚:“臭神仙,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居然敢想別的。”
長庚臉上漲紅,念了幾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末的,覺得魔障,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來:“他一個道教衆人,做什麽念和尚的經!”
豬隊友,破月心裏暗自嘆氣,腳下的功夫卻沒慢。
風魔一丢手裏的白燭,接住她提來的腳。腳踝被捏在他的手上,破月趁勢從下方攥緊他的胳膊,右手直鎖他的喉嚨。
長庚早就得了暗示,如此趁機提劍躍了上去,風魔背對着他,漆黑的發亂在空中,長庚劍氣如虹,待到斬到他身上時,劍身卻被一雙蒼白的手抓住!
風魔一手抓着破月的腳踝,一手拍住她鎖喉的手,破月瞪大眼睛,她生生看牢了風魔的手呢,從哪又來的兩只胳膊抓住長庚的劍!
那雙蒼白表面帶着血絲的手抓住長庚的劍十分牢固,他咬着牙蹬着那雙胳膊都紋絲不動。
長庚握着劍柄,心下大駭,擡頭去尋那雙胳膊。
風魔背後的喜服早就被撐破了,那雙胳膊正是從他的背後鑽出來,長庚吓得更有了死力去拽自己的龍淵劍。
那雙胳膊也慢慢從風魔的背後抽身而出。
破月急的破口大罵:“臭神仙,你看到那怪物在他身體裏呢,還往外拔!他一個咋們都受不了了,你來對付第二個?”
長庚一聽,有理,可他還是不舍得自己的龍淵劍,索性從乾坤袋裏掏出火訣符紙丢在風魔身上。
天界三清道教的符紙的威力最為厲害,黃紙一落到他的背後,噗的一聲,火光如烈,那胳膊被灼燒的傷痕累累,忙的将劍松了。
破月得空,踹了風魔一腳,奔到長庚身邊:“你有這麽好的東西怎麽不早用?他還差點把我的腳踝捏碎了!”
長庚默了瞬,道:“你也是魔界中人。”
“哈?”破月掏掏耳朵,哦,他是顧忌着她呢,怕是她看見了到時候心裏不好過?可她能有什麽不好過的?風魔不都是他們的敵人麽?
難道是這臭神仙還想了斷了她呢?
于是,破月看着他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長庚頭疼的扶額,咬牙切齒,痛徹心扉道:“我就知道你要這樣想!”
“哼!”破月別開臉。
風魔的背後已長出了另一個人,漆黑黑的發,白慘慘的身子,而後是那半截身子擡起頭,長發随着腦袋的擡起往上蹿,露出胸前那對飽滿的雙、乳。
破月平胸,看的臉紅耳赤,她手狠狠的往長庚眼睛上一拍。
長庚差點被她打的斷了氣,他忍痛掰着她的手:“你幹什麽?”
破月冷哼一聲:“你兇我?我為你好呢,你是神仙,幹淨的很呢,不怕看了長挑挑兒,那就看啊!”
長庚将她的手掰開,閉上眼抽出束發的綢帶将眼睛捂住了:“我不看就是。”
破月撇嘴,對風魔道:“口口聲聲說愛魔尊愛的要死呢,你看看,她鑽出來了,連衣服都沒穿!”
風魔詭異的勾起唇角,轉過身:“怕什麽,你們看見了又如何?不都得死?”
瘋子,瘋子都是瘋子。
難怪來魔尊陵墓來尋昆侖劍的人都有去無回呢!荒漠裏面的死一批,麒麟吃了一批,再被這怪物弄死一批。
雖然破月覺得活着好像沒有什麽不好,可她畢竟打遍魔界無敵手,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死在這,指不定別人在她身後怎麽編排着她呢!
于是她頗為抱歉的對風魔道:“那還真對不起啦,我也不想死,也要拿昆侖劍!”
風魔給身後的身子遞過一把劍,冷笑道:“你可以試試!”
“長庚!”破月喊他。
“你有劍,有符紙,你對付他身後有劍的!”
“那你呢?”
長庚一手握住劍柄,一手捏着劍身,擋過那怪物使來的劍。
“山人自有妙計!”
破月又翻着自己的乾坤袋,長庚招呼着他們二人頗為吃力,他被風魔二人摁在地上,刀刃擦過他的下巴,彪了一撩血。
“有了!”破月找到一把屠豬的刀,丢給長庚:“接着!”
長庚在地上灰頭土臉的滾了一圈,接了過來:“你給我這個作甚?”
“把你的劍丢過來!去跟風魔打!”
事後,長庚常常問自己,他們為何配合的如此默契?明明都沒有認識幾天?
後來,他才知道這都是緣分。
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可他見諸相,皆是她。
可他明白的太晚。
說時遲,那時快,破月撿了龍淵劍,翻了個劍花,從上到下如破竹之勢,勢不可擋的直刺瘋魔的喉嚨。
風魔修長的手孔武有力,用虎口遏住劍身。
見他上當,破月微勾唇角,劍尖一轉刺向他身後的怪物。
風魔萬萬沒想到還有這麽一茬,眼睛瞪大,松手去護身後的人。
就在這時,破月大喝一聲:“斬!”
早就候在一旁的長庚,刀勢又快又狠,将風魔二人的聯系生生斬斷。
“啊——”
一地的血,風魔身後長出的半截慘白的殘身落在地上,那女人睜開雙眼,瞳孔四散,淩亂的發護在她的胸前,她左手手指曲曲一動,長庚忙護住破月後退了幾步。
風魔的背後血淋淋的一片狼藉,他布滿血污的手抓在地上爬向那女人:“不,你們不能這樣,我等了她好生久,好生久,不能這樣都被你們給毀了!”
他爬過去,抱住魔尊的半截身子,哭的像個孩子。
她的臉上全是血,怎麽可以?她最愛幹淨了,要是醒來看見不高興怎麽辦?
明明是斬了怪物,破月的心裏頭卻格外的堵,好像誰給她塞了一團破棉花。
風魔小心翼翼的用袖子擦着魔尊的臉,卻越擦越髒,他的淚砸在懷裏女子的臉上,彙入她的唇角。
忽的,破月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那女子眉頭一皺,想要從混沌中醒來。
長庚忙的捏緊手裏的刀。
念奴嬌好像做了一場夢,直到錐心刺骨的疼将她從夢裏拉起來,她才從虛無裏起來。
風無聲身上到處是血,看上去髒兮兮,可憐得要命。
她回頭看到那邊站着握着刀劍,滿眼戒備的一男一女,回頭伸手撫過風無聲的淚,聲音有些小也很柔軟:“無聲,你是不是又不聽我的話了?”
風無聲只是哭,他聲音粗粝,如同荒漠整日風吹日曬的沙粒一般,粗糙也可憐。
“我只想,只想你醒來,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呆在這兒好孤獨。”
念奴嬌的的胳膊接力從他大腿上将自己撐起來,她的腦袋靠在風無聲的耳朵邊:“你是不是也做錯了很多事?”
風無聲擁着她:“我做了錯了許多、許多,你起來一筆一筆跟我算好不好?”
“無聲。”念奴嬌搖頭:“我已經死了!”
“沒有,你好好的.......”
“我自己的身體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吃了我,用了禁術,想将我轉活?無聲,你真傻,你這是在跟天鬥。沒用的。即使靠昆侖劍的神力維持着,可人死終究不會複生。”
破月覺得這女子理智的可怕,即使她淚流滿面,卻還是一樁樁,一茬茬将事情理得清清楚楚。
她的唇湊到風無聲的哭的抽搐的嘴角輕輕吻了口:“即使這寶貴的時間是偷來了,做不得真的,可我還是想親親你。”
他們靠在一起,好像直到三千世界崩塌也不會分開。
過了許久,破月掉頭欲要離開之時,她忽然聽到念奴嬌喊她的名字:“破月——”
破月大驚,腳尖一轉,瞪着眼去看她。
“去拿昆侖劍,這劍原本就屬于你的。”
念奴嬌靠在風無聲的耳邊,輕輕笑道,一點兒都不在意。
“原先我想着,憑什麽這神劍能是你破月的,卻不能是我念奴嬌的?現在我終于明白了,我捏的住是命,擺不脫的是運。你運氣始終比我好。”
長庚扯開束在眼睛上的巾子,湊到破月身邊:“這不會有什麽陰謀吧?”
破月也怕,這二人一看都不是什麽好人。
可他們早就視他們二人為無物,不知她和風無聲說了什麽,風無聲抱着她,膝蓋抵着地站起身子。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他們的身後是黯淡的光,身前是無見的黑暗。
他們卻相擁着一起走下去,直到死亡也再也不能分開他們。
長庚和破月看着,頗有感觸。破月第一次看到這麽纏綿的愛情,不心動是不可能的,她捅了捅長庚的胳膊:“喂,你看到都沒什麽想說的?”
長庚剛要說什麽,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又将話咽下去,轉了轉腸子,才道:“有啊,你看世人叫他風魔,可還有一人記得他是叫風無聲的。”
“只有這個?”破月撇嘴。
長庚心裏悶笑:“對。”
“呵!”破月轉身就走,懶得理這個臭神仙!
☆、昆侖劍
破月長庚再次走到紅漆木盒處,漆盒大開,裏面擱的正是天界至寶,昆侖劍。
破月在長庚期待的雙眼中探出手,離劍還有兩寸時,嘶了一聲,又将手收了回來。
長庚忙問:“怎麽了?”
破月扭着脖子四向望了會兒,道:“總覺得這東西不是那麽好拿的,心裏總是涼嗖嗖的。”
可一把劍還能怎麽的?長庚先前拿龍淵劍時,那劍神力純淨渾厚,傷了不少心術不正的人,可他看了那些人的身上只不過多了許多口子,沒什麽別的。要是她不敢拿,他也可以先幫她試一下。
破月沉思想了片刻,道:“還是我拿,這劍居然上任的魔尊拿了沒什麽事兒,我拿還能有什麽事?我試試?”
她張開手,将劍身握住,回頭道:“你看,也沒什麽事——”
“破月!”随着劍身發出耀眼的白光,破月整個人像踩在霧水之中一般,長庚的臉變得缥缈起來,長庚伸手去拉她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了進去。
白,刺眼的白光讓眼球暫時性的失明,長庚伸手擋住自己的眼,直到好一會兒,才适應過來。
他身後背着龍淵劍,手上扯着破月的拉下的半截袖子,他看了看朝着四周望去。
白玉為牆,瓊瑤為階,青色的紗幔半垂在水中,一只鯉魚越過水面,濺起水花砸在荷花上。
這是哪?長庚想,破月又在哪?
他提腳朝前行了一步,卻踩到腳下的異物。
他撿起來一看,銀光畢閃的鏡子照着他焦慮的臉。
八卦秘鏡。
破月人呢?
——“破月?”他大聲喊道。
空蕩蕩的宮殿傳來他的回聲。
他扯開眼前繁複的紗帳,走過一間間宮室,終于在臨溪的一間落地的屋子裏發現一個女子。
見身後跫音越來越近,白衣女子抱着懷中的玉兔轉過上身,對着他道:“你來了。”
————
破月覺得這場覺睡得頗為香甜,只是有燥人的毛發擋在她的臉上,煩的很。那微風一拂,毛發又遮在她臉上,擾的她伸手去抓。
卻被人狠狠地打了一爪子。
這一打,破月算是醒了,她頗有些委屈的癟嘴,睜眼。
只見一個白頭發、白衣服,手裏拿着白色浮塵的牛鼻子正望着她。
破月吓得渾身一激靈,忙的起來看了看自己的領口,見無異狀才松一口氣。
娘說,豬不防,狗不防,帶了把的男人一定得防。
“醒了?”那道士渾不在意她的态度,面皮溫和,眉眼舒展,通身正氣盎然,一看都不像什麽壞人。
破月除了對那臭神仙長庚臉色不錯,看到什麽男人都是一副晚娘臉,她哼了一聲,将腳從榻上落下來,抱着胳膊:“你是誰,把我弄這來幹嘛?先說了,別勒索,我父母雙亡,家徒四壁,沒人給我贖身,也別想給我劫色,實不相瞞,我是個男的——”
那人一挑眉,搬了個凳子坐個她對面道:“哦,也沒什麽事,我乃昆侖劍劍仙,此乃出來是看是否有有緣人來拿此劍——”
話還沒說完,破月就換了個态度,臉上的冰霜化成春水滋潤噴香的花,她拱手行禮:“劍仙有禮了,我叫破月,魔界人,一向熱愛和平,不與人主動交惡,家中父母早逝,勉強溫飽,您看您還有什麽需要問的?”
劍仙淡淡笑道:“無礙,破月,你是昆侖劍命定之主,你拿了此劍有什麽打算?”
打算?破月還真沒有,她可是趕驢子上磨,她娘的遺願是讓她拿了昆侖劍,可拿到後她要如何,她娘沒和她說,她也沒什麽打算。
她現在想了,這劍不是很厲害麽,那等她回了魔界,開個展館,每日賣賣門票,銀錢嘩啦啦的進倒是十分不錯!
她胸無大志,告訴長庚還不要緊,但是面對劍仙肯定得說些好話啊,不然他怎麽把劍交給她!
她思了又思,笑了:“既然是劍,當然拿回去後要更加的精煉劍術,讓我能配的上這柄劍。”
劍仙失望的搖了搖頭,揮了揮浮塵:“錯了,你的劍術已經足夠精進,面陣對敵雖手裏無劍,可劍的一招一式早就在你心中,在這三界之中我所遇之人裏你的劍術可排前三。”
偶然得到誇獎,破月還是挺開心的,她抓了抓腦後有些亂的頭發。
“但是,這不足以讓你成為昆侖劍的主人。”
破月大驚:“為什麽?不是你說我劍術高明的麽——”
劍仙閉眼,高深莫測道:“昆侖劍是和平之劍,落到歹人手裏除了為禍蒼生別無它用,若幹年前通天教主東方既白得了它,血洗三界,到現在一提這件事便讓人聞風喪膽。”
說罷,他望着破月。
破月心裏一凜,好像知道了些什麽,可是也說不清道不明,只得望着他。
“你要和我說什麽是麽?”
劍仙搖頭:“不是說什麽,只是要你做什麽。你可以拿走昆侖劍,但是你必須用此劍洗滌你的精髓,除去雜念。”
啊,洗精髓什麽的一看都很疼,她能拒絕麽?
“若你不願,我也不強求,你走便是。”
破月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你這麽一說倒是和她卯上了,于是她道:“怎麽不願啊,拿到昆侖劍是我娘的遺願呢,我肯定要拿,洗髓就洗髓,你說怎麽洗?”
“不用刻意,你只需和昆侖劍立契,它自會清洗。”
“那有什麽副作用麽?”
劍仙不動聲色的移開眼眸,道:“只有些微不足道的變化罷了……”
“好。”
直到最後,破月拿着昆侖劍,都不敢相信這寶物已經到了她的手上,她打開劍鞘,摸着劍刃,用指頭彈出一聲叮咚的響聲。
“以後我就是昆侖劍的主人了,魔界裏誰還敢惹我?”
她笑着,将劍收在乾坤袋裏,絲毫沒有察覺昆侖劍上一閃而過的銀光。
白玉宮殿處,長庚聽過嫦娥的話正等在城池外,不一會兒見一個黑色的影子不知從哪拐了個彎,蹿了出來,拍過他的肩:“長庚!”
長庚皺着眉頭,被她駭了一跳。
破月剛剛走的急,現在心送下來了,頭有些暈,她一擺腦袋,從乾坤袋裏拿出昆侖劍,高興道:“你看,昆侖劍現在是我的了。”
長庚瞧了一眼道:“這裏是月宮,你覺得奇不奇怪,月宮居然和魔界相同?”
破月果然大驚:“真的?”
長庚嘶了一聲:“我聽嫦娥說,月宮的主人走了再也沒回來過,這些我不在意,我很好奇,昆侖劍為何會将我們帶到月宮。”
哈,那真的不關破月的事了,她是魔界中人,天界的事哪裏和她相關。
她剛這樣想,眼睛一黑,膝蓋失了勁兒,直直的往地上磕下去。
這哪裏像往日生龍活虎的她?長庚趕忙接住她,問:“你怎麽了?怎麽,這個樣子?”
破月撐着他的胳膊,搖搖頭:“我哪知道,大概這幾日太累了,真是奇怪。”難道這就是洗髓的後果?靠,那劍仙居然框她,還說沒什麽影響呢!
這要是刀山火海她這樣栽下去了可怎麽辦?
須臾,破月身體好受些了,她推開長庚的胳膊,走了幾步道:“看,又好了!”
長庚皺着眉頭:“等下還是看一下大夫的好。”
哈,臭神仙就是臭神仙,不知道魔界裏的大夫和夫子是頂頂的貴麽?
他們并肩而行,長庚在這一路上多虧破月學到許多東西,可他師傅給他傳了信,讓他早日回到天界,他不知還能陪破月能待多久。
他一向清心寡欲,一心向道,遇到了她倒生了一種希望時間變得慢一些的沖動。
天界雖好,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秋有雪。可唯獨少了一人春日裏陪她從百花裏穿過,夏日窩聽蟬鳴,秋日聽風撕着窗紙,冬日貓在一起暖冬。
長庚一愣,極快的垂下眼簾。
他終究是思凡了。
入了魔界,月華似練,流光飛舞,一縷縷濕漉漉的雨絲從天上落了下來。破月走在長庚前面,伸手去接。
“你喜歡雨?”長庚在她頭頂撐起油紙傘。
“喜歡。”
很難想象,像她這樣看上去那麽有韌勁的女子居然喜歡這麽纏綿的東西。
她身上的黑衣被雨絲淋得貼在身上,将她的腰身一點點勾勒到了極致,她從傘低走出來,剛要轉身,卻抱着自己的腦袋蹲了下去。
痛,好像一把錘子在她的腦袋裏不停的敲,敲出的過往一章章,一幕幕如同走馬燈一般從她的腦袋裏閃過。
她死死的拽着自己的頭發,手背上青筋冒的快要炸開。
“破月!”長庚丢下傘,抱着她。
“滾——”疼的發瘋,破月疼的眼睛都紅了,脖子上的筋蹦的如筷子般粗細,她喝一聲,雙手抓向長庚。
長庚急的厲害,不偏不躲,就着她來。
破月還殘存一點兒理智,一腳将他蹬開,像風一樣蹿了出去。
長庚卸下龍淵劍,緊緊地跟了上去,破月最終精疲力竭倒在地上,看着高穹的夜空,腦袋一片混沌。
長庚找到她,将她抱住,着急的問:“破月,你到底是怎麽了?啊?”
破月腦海的記憶越來越少,她痛苦道:“他騙我,劍仙騙我。”
忽的她發現雨水透過長庚的發,地上潤了一層黑水,他的頭頂露出白色的本色,她的手順着他的頭發抓了上去,捏着他的脖子:“你也是白發?那你認不認得一個白發的道士,他說,他說,他是劍仙,不,昆侖劍怎麽會有道士是劍仙,他騙我,他框我,長庚我什麽都忘了,我什麽都想不起了!”
長庚抱着她,握住她的手:“別怕,我帶你回天界。”
她的頭埋在長庚濕漉漉的頭發裏,哭的喘不過來氣:“都忘了,什麽都記不起了,我也許連我自己都忘了。長庚,我怕。”
長庚哪裏知道如何是好,他只能撫着她的背:“我帶你去找我的師傅——他是元始天尊,他什麽都會。”
可他話還沒說完,便看見破月躺在他懷裏,眼神越來越陌生,直到裏面的光彩完全消失。
他聽到她用及其陌生的語氣問他:“你是誰,為何抱着我?”
“破月,我是長庚,我們是朋友。”長庚喉頭堵着一塊叫晦澀的鉛塊。
“朋友?我叫破月?”她推開他,從他懷裏站起來,歪着腦袋好奇的盯着他,忽然笑了:“咦?你是少年白了——”
長庚心裏一處小山兀然瓦解,那座山裏住着古靈機怪的破月、刻薄的破月還有總是氣急敗壞的他。
可如今什麽都不剩了。
山巒瓦解,水淹過來,浪頭打過來,長庚還不待說一句話就被水浪沖走。
破月卻看都不看他一眼,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愛別離
自此,破月如同變了個人一般。
從前她山裏海裏哪裏好玩便随着自己的本心去哪,她無拘無束,天高海闊任着她浪。
可一夕之間,她的身上多了一把煞氣極重的昆侖劍。
她一身黑衣,腰間的束帶将她的後背綁的緊致又有韌勁,手裏的昆侖劍斬畢那些為亂魔界的魑魅魍魉。她是魔界布衣眼中的救星,是魔王殿爛在肉裏的蝕骨釘。
長庚背着龍淵劍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眼真真的看着那個古靈精怪的少女變成了一個板着臉心憂魔界的救世主。
這種轉變太過大,太可怕。
長庚隐隐約約猜到此種轉變與昆侖劍有關,他嘗試将劍偷走,卻差點死在破月的劍下。
破月的劍術很好,兵不血刃,他身為旁觀者都能感受到那淩厲的劍氣。
可正當那劍剜在他喉頭時,他才發現他們周身的空氣凝成雪霜,自己身上的血全都逆流到自己的沉悶的大腦裏,手腳卸了力,只能任其宰割。
破月提着劍對他說:“你是神仙我不殺你,可這也不是我從容你的由頭,若下次再見你,我的劍可沒長眼睛。”
以前,一魔一神,是極其默契的朋友。
如今,一人握劍一人坐在地上,在破月的眼中是心懷不軌的敵人。
長庚的心中,落了顆種子,還未被陽光輕撫過,還未被雨水滋潤過,便枯萎在幹涸裂了縫的土裏。
長庚背着劍再次穿過荒野,尋到上任魔尊的墓地。
他拿着夜明珠順着石階走入地宮,其中靜谧無聲,地上軟綿綿,就着手裏淺藍色的光,他看到地上盡是枯萎了呈褐紅色的合歡花,順着花跡,行道盡頭擺着的石棺。
石棺周身呈玄黑色,上面雕以洪荒裏的神獸,長庚将夜明珠擱在一旁,雙手合力推開棺蓋。
念奴嬌和風無聲并肩躺在其中,他們二人皆穿紅色喜服,念奴嬌的下身只有空蕩蕩的羅裙。長庚眼睑下垂,将石棺阖上,貼着棺椁坐在地上。
他将整個腦袋埋在膝蓋裏,雙手将整張臉阖住。
念奴嬌死了、風無聲死了,魔界中還有誰知道昆侖劍的秘密?
劍仙?!
長庚覺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