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水”妖嬈一笑:“沒意思,一點兒樂趣都沒有。”雖然他是個精壯男子的身子,可說話動作無不透露出女人的妩媚,一向對比,更讓人惡心惡寒。
忽的,一道低沉的聲音從破月身後響起。
——“寒江雪,退下吧。”
破月周身一凜,握住昆侖劍連退幾步。
在這三界之中,不留絲毫氣息靠近她的,這個男子是第一人。
長庚立在破月身側,單手按住腰間的浮塵。
東方既白目光直視,如打量一個貨物一樣來回瞧了破月許多次,才嘲諷一笑:“你就是魔尊破月,我瞧着還不過是個黃毛小丫頭。”
破月捏着手裏的昆侖劍,并不受他的激将法,道:“通天教主。”
東方既白搖搖頭,伸手,寬大的紫色袖口退到肘間,蒼白的肌理上遍布黑色的符咒,在漆黑的天際下,隐隐約約閃出赤紅的光。
“啧啧,這個名頭真難聽,叫本座東方既白,本座來将你三界第一取于劍下。”
長庚單手扣住浮塵的手松了,噗的笑開。
東方既白将目光鎖在他身上。
只見一個白發白衣的男子笑的開懷,好像一刻都沒将他放在眼裏。
長庚捂着嘴輕輕咳了一聲,道:“不好意思,對不住,我不該笑。”
東方既白盯着他:“你笑什麽?”
長庚別過頭,去瞄破月,“不笑什麽,笑你的介紹詞太過平庸,不夠大氣。”
破月厲聲道:“長庚!”
長庚卻像不分場合一樣,對東方既白揶揄道:“哎呀,魔尊還不讓我說呢,你瞧瞧,他先是找來屬下扮作範水,再說出自己的名號,這一虛一實倒是有套路的很,怕是在結界裏看了不少的話本子,另外什麽叫把你的三界第一取于刀下?要打要殺明說就成,整那些虛的算什麽人物?”
☆、東方既白
東方既白聽後不怒反笑,問道:“你是誰?”
長庚随手将腰間別着的拂塵取下,捏在手裏,穩了穩自己頭頂上的玉冠,道:“我是天界中的太白金星,你老成名的早,怕是沒聽過我的名聲,不過沒關系,我是文臣,你是武将,沒聽過也是自然地。”
都什麽時候了,他還這麽油嘴滑舌,破月心裏又怕又怒,聲音低下去:“長庚,退下!”
長庚擠了擠眉眼,湊上去問:“魔尊是不是擔心我,您放心,小臣就像野草一樣,剪不亂,理還亂,燒不死,淹不了。”
東方既白淡淡笑了笑,雙手合掌,霎時天地之間飛沙走石,電閃雷鳴,東海巨浪化作冰柱長韌,一根接着一根砸了過來。
破月單手握住昆侖劍,将神力注入其中,劍刃藍光頓顯,刀光一過斬斷飛躍而至的冰柱。
長庚一手握住拂塵的柄端,一揮手之間,拂塵的末梢就帶着好些勁力,劈風為刃,直追那夜空中的紫色身影。
東方既白微微偏頭,風刃擦過他的耳朵,将身後漫天黑色的瘴氣破開了一個洞。
好淩厲的神力,破月偏頭,有些驚愕的看着長庚。
長庚将拂塵握在手裏,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注視,謙虛道:“魔尊別這樣看着我,我是道士,別的本領沒有,拿着拂塵打掃灰塵、清理腌臜的事倒是做的十分順手。”
話語未落,東方既白從東海底拾起一柄通身鏽透了的殘劍,他單手握在手裏,寬大的袖袍一拂過劍身,便見青鏽褪畢,唯見冷人的寒光。
長庚正欲要和破月說笑,下一刻,周邊空氣澀頓,沉如泥沼,紫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現在長庚身後,他單手執劍,劍氣如排山倒海一般襲來,刀刃向長庚頭頂直直劈了下去。
“長庚!”破月大駭。
長庚及時彎腰躲過,頗有些狼狽的抱着頭,握着拂塵向破月抱怨:“看看他這個樣子,也難怪我師父經常說他是個瘋子呢!”
他随手一丢手裏的拂塵,但聞一聲龍吟,一柄單身雪白的劍柄出現在半空中,東方既白眯眼:“龍淵劍,元始天尊是你師父?”
長庚十分慚愧,他從小将通天教主的身份摸得明明透透,而他現在才知道自己是他敵人的徒弟,這樣子是不是有些欺負人?
可是他又想到,通天教主年長他這麽多,讓一讓他也是應該的。
于是他站在龍淵劍上,飛到破月身邊,頗有些難為情的說道:“是啊,抱歉現在才和你說啊,你不介意吧?”
東方既白知道這白臉天官是個狗皮膏藥,只要挨着便是扯都扯不下來了,他轉身對破月道:“他們說你是三界第一,如今我出來了便和你比試比試,若是你贏了,我什麽都不說,自己自願囚入蓬萊島,若是你輸了,這三界的生靈就任我處置。”
如今九重天也不知是個什麽情況,破月無法,只得先按捺住東方既白,于是握住手裏的昆侖劍道:“好!”
長庚急了,忙道:“你這教主真是奇怪,我氣你,你不同我打,偏偏找她打!”
東方既白連眼色都不願遞他一眼,鼻腔裏哼了一聲:“你還不配死在我的劍下。”
破月生怕長庚搗亂,再惹毛了東方既白,于是對東方既白道:“這裏不方便,我們換個地方。”
長庚扯住破月的袖子:“怎麽不方便,我在了就不方便了。”
破月轉頭,望着他道:“長庚,你是天官,是天帝的寵臣,若你在我這出什麽事,要我如何交待?”
“交待,交待什麽?來是我要來,走是我不要走,關你什麽事?”
“長庚——”破月發現同他說話時頗有些無力感,她走上前,與長庚四目相對,長庚因為氣惱呼吸有些急促,腳下的龍淵劍也铮鳴着,破月擡起手,欲要拾起他耳邊的碎發,長庚眼睛微微瞪大,身子卻一僵。
破月伸手點住他脖子上的穴道,一時之間,他身體裏的神力停頓,長庚眼睛漲的通紅,仿佛不敢置信。
破月有些不好意思的偏開頭,說:“長庚,別恨我,此番我同通天教主相鬥,生死難料,要是我活着回來的話便向你請罪,若是我死了。”
她頓了頓,雙手結印,召喚出自己的坐騎青鸾。
青鸾鳥拖着長而燦爛的尾羽呼嘯而至,停在破月身側,友好地将腦袋蹭着她。
破月拍拍它的腦袋,它低頭,用尖喙叼住長庚,丢到它的背上。
破月将一切安排妥當後,對上長庚那雙含有怒火的眼:“若我死了,告訴任平生叫他繼位。”
長庚真想說,要是你死了,魔界再重新立君主又如何,三界已是東方既白的囊中之物,往哪逃不是死路?
可他還未說出一句話,身下的青鸾鳥一展寬大的翅膀,就将他帶離破月的身邊。
東方既白看了許久,也不打擾,等破月将一切安排妥當了,道:“我的手下說你是三界之中最冷心冷血之人,可我覺得你對那白臉的天官愛惜的緊,生怕他吃了虧。”
破月微愣,下意識的反駁道:“我只是嫌他在這裏太礙事——”
東方既白勾唇一笑,擡起手裏的劍柄,對破月道:“既然礙事的處理完了,那麽現在該我們了吧?”
————
長庚坐在青鸾鳥的身上,溫暖的羽毛擋住呼嘯的疾風,可他的心裏依舊冷如寒月。
這已是破月第二次将他抛棄,自己直面危險了。
那時他在魔界,身後背的龍淵劍比他身子還長,魔界荒野裏寸草不生,又無泉水,暗中還有不少魔物偷窺他,只待他倒下便分食他的血肉。
他徒步行了四天三夜,最終體力透支,一根膝蓋跪在地上,微昂着頭看着滿天的黃沙。
他大概是要死了,原以為認了元始天尊為師,又得了龍淵劍,這一生便是天之驕子、肆意人生,他從未想到他的終點竟然是在魔界一個不知名的荒野。
他閉眼,一頭栽去,只願死後沒有意識,待魔物吃他的時候也能不感到疼痛。
令人畏懼又無可奈何的死亡遲遲沒來,直到他聞到食物燒熟的香味,他肚中響鈴大作,餓的肚腹澀痛,拼盡全力睜眼,終于看到眼前一個黑衣少女。
聽見身後的動靜,她轉身,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醒了”
長庚從地上爬起來,點點頭,因為寒冷他想了想還是湊到少女身邊的火堆那去。
少女挪挪屁股,翻動手裏烤肉的樹枝條,從腳邊拿了香辛料,撒了一把,道:“你還真幸運,它們守了你三天,只等你死了便包餐一頓,卻沒發現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它們守着你,我也守着它們,等它們卸下防備欲要進食之時,便一劍将它們斬下。”
她遞過一支肉串,長庚想也沒想,接過就吃。
反正她也是拿自己當誘餌,如果不是他,她會捉住大堆的身後的魔鹫?于是他更心安理得的吃個痛快。
少女見他長得文雅,吃東西的時候卻如同餓狼一樣,于是啧了一聲道:“我還以為像你這般漂亮的人吃飯自然也是賞心悅目的,沒想到卻依然接地氣的很。”
連吃了好幾串,長庚肚子暖了些,于是進食的速度放慢,道:“那是他們不餓,真正餓的人吃東西是不管旁人的看法的。”
少女點點頭:“那倒是。”她戳了戳火堆,蹿了幾點火星子在她腳上,她伸手拍了,問長庚道:“我叫破月,你叫什麽?”
長庚放下手裏的樹枝串,有些遲疑。
他是天界的人,天界素來和魔界不和,他怕說了引來麻煩,于是面上遲疑了一瞬,卻被少女發現了。
“怎麽?連名字也不能說,難道你是魔王殿的人?”
長庚忙搖頭,“哪能啊,我只是魔界的小喽啰,名字自然也普通。”
“普通的話,就不能說了麽?”
長庚想了想,也許是覺得吃了她的肉,肚子裏殘存着些愧疚心,于是道了真名:“我叫長庚。”
“哦,長庚啊。”
少女繼續去戳那堆火堆,臉上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能有什麽反應,難道他長庚作為元始天尊的弟子,威名已響徹三界,連個魔界的喽啰都知道他是誰?
怎麽可能?要是這樣的話,他還坐在這,吃着魔鹫肉?
雖是糾結,但到底心安不少。
見少女重歸沉默,他挪了挪屁股,去問道:“破月,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麽?”
破月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道:“你連這裏是哪都不知道,就闖進來。”
長庚閉嘴。
破月翻了個白眼:“這裏是虛無法天,埋葬着魔界有名的将軍和尊上,你連這都不知道是哪?你進來幹嘛?”
長庚望着天長嘆一口氣:“我不認識路……”
破月如同看傻子一樣看着他:“不認識路就走進來了,論誰看見這裏這麽多魔鹫,便知道是虛無法天,你怎麽還進來?”
長庚覺得自己可能錯過一個很重要的信息,他左右看了看,見身後堆着的魔鹫屍體,又站起身子,看着半空中盤旋的魔鹫飛到地上啄食地上的腐肉,他腸胃一酸,險些吐出來,忍了好久,道:“你給我吃的是魔鹫?吃腐肉的魔鹫?”
破月像看傻子一樣看他:“不是這個,還是哪個?難道我自己切了肉給你吃?”
☆、魔鹫肉串
得到肯定的回答,長庚越發覺得肚子裏的肉如同催命之符,他偏頭,單手撐着旁邊的大石頭,吐得苦水都出來了。
破月也不嫌髒,跑過去瞧了,道:“咦?你還真的吐了,你還以為你是矯情呢!”
長庚用袖口擦了擦唇角,有些無語的凝望着黑黃的天。
破月望着那堆嘔吐物道:“真是可惜,難為我烤了好久,你看,現在都被你吐沒了。”
長庚的指骨捏了又捏,最後臉一調,悲憤的坐到火堆旁邊。
幹枯的木柴燒的荜撥作響,照的長庚那張蒼白的臉生了絲暖色,破月貼着他坐了下來道:“有個人在身邊真的是好,你不知道我都在這裏呆了半個月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真是無聊。”
說罷,她捏起樹枝上的肉,吃的香甜至極。
長庚難受的偏過頭,卻問道:“既然無聊,你又在這待着幹嘛?”
破月小口的吃着肉,聲音有些含糊:“找,找昆侖劍啊。”
“昆侖劍!”長庚吃驚,那是天界至寶,怎麽會在魔界。
破月一邊吃肉,一邊翻了個白眼:“你這個喽啰怎麽這麽小白,昆侖劍不是早就和上任的魔尊陪葬了麽?說起上任的魔尊,她可真傻,好好地魔界待着不好,偏偏要和天界議和,最後好了吧,都死翹翹了。”
長庚還沉浸在昆侖劍在魔界的事情,他木着臉,眼神呆滞,破月扭着頭,一雙漆黑的眼定定的望着他。
吓得長庚朝後蹿了一大步,道:“你幹什麽?男女授受不清,你,你自重點。”
破月切了一聲,卻還是老實的與他拉開距離:“行行行,您最尊貴,魔鹫不吃,女人不近——咦,你這般守着清規,不像咋們魔界的做派,倒有些像九重天的禿驢。”
長庚聽得心慌如鹿撞,聲音提高:“怎麽不像了啊!有些魔,從小就恪守本分,和你們這些,這些魔不一樣。”
破月連連點頭:“對對對,有些魔從小就是奇葩。”
唯有小人和女子難教也!長庚扭頭,懶得同她理。
破月吃盡肉串,從乾坤袋裏掏出兩塊毛毯,一塊丢給了長庚,一塊裹着自己躺在了火堆旁。
長庚摸着手裏的毯子就覺得有些生氣,先前他在地上睡了那麽久,離火堆遠就算了,她還連塊毯子都不給他。
怎麽,如今見他活過來,會喘氣了,待遇也就不同了?
長庚恨恨的用毯子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留絲毫空隙,才瞪着眼躺在破月的對面。
破月原本背對着他,似是感覺到了那剮人的目光,她翻身,與長庚四目相對。
夜晚靜谧,空中淩厲的風也小了許多,荒野裏不知什麽蟲子在叫,倒生了人間夏日的靜谧之感來。
長庚打量破月,目光從她清秀到寡淡的五官慢慢向下,她的胸前平坦至極,若不是她五官柔和,手臂上軟塌塌的一點兒肌肉都沒有,他倒是懷疑她是個男人。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破月淡淡道:“別看了,我沒胸,胸這種東西我從生下來都沒有。”
長庚臉色漲紅,平躺身子,扭過頭:“無恥,一個女孩子總是将胸挂在嘴裏。”
破月嗤了一聲:“哦,我無恥,那你看的人不是更無恥。”
長庚念了句:“伶牙俐齒。”索性閉了眼,不一會兒便入了夢鄉。
破月勾着唇,悶聲笑。
個九重天的小神仙,還真以為自己藏的很好呢,身後背着那麽一把純淨的劍,讓人想不猜到他身份都難!
又暗罵了句神仙蠢蛋,破月也陷入香甜的夢。
翌日,空中黃沙彌漫,長庚睜開沉重的眼簾,伸手一摸臉上,卻是硌人的砂子。
又望去對面,那裏唯有一張毯子,人卻不見了。
怕不是丢下他了吧?長庚想。
但是憑她那種吝啬的不願給瀕死的人贈個毯子的性情,倒不可能連丢兩張毯子,于是左右尋了會兒,終于在一棵死透了的樹後看見了她。
她蹲在那,腳邊似有溪流。
長庚也提起腳尖,也想略略清洗一下。
破月雙手摟水,一張素淨的臉沾了許多晶透的水珠,聽見腳步聲,她半眯着眼看着來人。
長庚将袖子挽好,伸了手去捧水。
破月朝後退了幾步,見他氣力都恢複了,道:“我等下要去上任魔尊的墓地,你呢?”
長庚被他師傅丢在這是來歷練的,自然是哪危險去哪。
于是他問:“這裏哪裏最危險。”
破月想了想,眼睛一眨,有些古靈精怪:“當然是虛無法天。”
長庚盯着她。
“的上任魔尊的墓地。”
長庚提腳就走。
破月在他身後喊道:“诶诶诶,別走啊,我說的是真的,你想想,上任魔尊的墓地有天界至寶,既然有寶貝還沒被別人拿走,能不危險麽?”
長庚轉身,有些頹敗:“所以我要和你一起走?”
“诶,也不能這麽說,要是認識路,你可以自己走,要是不認識我就陪你。”
長庚樂了:“确定是你陪我?而不是你把我當跘子使?”
心思戳破,破月一點兒也不尴尬,反倒湊着一張臉過去:“兩個人結個伴兒多好啊,我識路,你使劍,不是天作之合麽?”
長庚想了片刻,只能點頭,破月樂的嘴角勾起。
“但是!”長庚又道。
“但是什麽?”
“你以後不能再讓我吃魔鹫的肉了。”
哦,這個啊,簡單的很,不吃就不吃呗,反正這裏吃腐肉的動物還多的很,沒有魔鹫,還有豺狼、鬣狗,夠他們吃的了。
破月愉快地想到。
虛無法天裏黃沙漫天,擡頭往上去,辨不清天地的分界線,破月從乾坤袋裏取出黑色的紗幔,将自己的腦袋包的嚴嚴實實,唯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
長庚被風沙打的睜不開眼,他站在高處四處忘了會兒,回頭問破月:“往哪走。”
魔界的日頭暗淡,只能望見淺淺的光輝,破月四處辨了會兒,最終逆着風沙行走:“虛無法天裏的風都是從墓地裏吹來的,墓主人越厲害,吹得風越大。”
長庚跟在她的身後,覺得奇怪至極,既是這樣,那不是很容易找到上任魔尊的墓地。
像瞧出了他的心思,破月嗤了一聲:“如你這般想的人很多,可最終都化作黃沙裏的白骨,連三魂六魄都撕碎不剩。”
既是這樣的兇險,她一個女子還要去拿昆侖劍作甚?
這個問題,破月小的時候也問過她娘,她一個女孩子為什麽不能像其他小孩一般玩泥巴,捉迷藏,每日睜眼便是蹲馬步,練劍,枯燥的日子連水都擰巴不出來。
破月的娘極美,魔界有不少人朝她求婚,甚至不計較她這個整日舞刀弄槍的拖油瓶。
可她娘都拒絕了,只是關上門,撫着她的臉說:“破月,你一定要拿到昆侖劍。”
破月歪着腦袋:“拿它做什麽?”破月看了人間好多話本子,一般名劍的背後都有寶藏,難道拿到了昆侖劍,她就能得到無盡的珠寶?
嗯,她還沒想到自己的娘這麽的喜歡銀錢。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望着門外的枯藤寒鴉,遍布的殘屍道:“等你拿到了就什麽都知道了。”
等她娘死了,破月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拿昆侖劍。
但既然是娘生前的遺願,叫她拿就拿呗。
混正她打遍魔界無敵手,去探探險也是個消磨時間的好去處。
破月走在長庚的前面,她身形單薄,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大風刮走,可她腳步極穩,如同紮根在沙地上,像疾風驟雨中的勁竹一般堅韌。
長庚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她身後,步伐相比于她要沉重許多。
忽的,破月頓住腳步,飛快的超四周望了一圈,忙的趴在地上,朝長庚招手:“屏氣。”
長庚四肢盤在地上,屏住呼吸,眼睛被風沙吹得睜不開,唯能見到隐隐戳戳的光。
破月的眼睛轉的飛快,心也跳得厲害,沒想到這麽一遭居然遇到風魔。
狂砂肆虐而過,在二人的背上積累了厚厚的一層,壓得長庚喘不過來氣,剛要從砂裏爬出來,只看見百丈高光藍色薄刃擦着地面而過,在它身後地表上的生物無不屠盡,殘肢斷腿、頭顱內髒跟着它撒在身後,惡心的長庚又要嘔吐。
破月在埋在沙地裏瞪着鬥大的眼瞧他,意思好像是說,你可不能吐,你這要是一吐,就全完了!
長庚一梗,将喉頭的難忍的酸味又咽了下去。
看的破月發笑,兩眼彎彎,倒将先前的恐懼又壓下去三分。
狂風過後,天地寂靜,半空中的薄刃盤旋幾圈最終在長庚藏身的上方停下。長庚掐着自己的心髒,生怕自己的一個不小心将他們二人交代出去。
因為離得近,他這才看見薄刃上面站着一個紅衣男子,袍滾邊繡着金色龍紋,腰間的束帶十分窄,看上去倒像是喜服。
破月暗自思量,魔界都說風魔自上任魔尊死後便陷入瘋癫,自從守着她的墳墓,不讓外人打擾亡者的清淨。既然遇見風魔,指不定那魔尊的墓地就在近處。
破月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裏,忽然聽到一聲怒喝:“還不出來!”
語罷,淬了勁頭的刀刃鑽入黃沙插在破月身側,她一個翻身從裏面一躍而出,在沙地裏滾了一圈,将長庚揪出來,才對風魔道:“嘿,別氣啊,你說出來,我們兩個都出來,瞧瞧,多聽話。”
風魔冷笑一聲:“找死。”
這人的性格真差,她好心好意和他打交道呢,他可倒好,一上來就要打要殺的,真是上了年紀的男人臭屁的可以。
破月藏在長庚身後,戳了戳他背上的劍柄:“你們男人的事就自己解決,我替你吶喊助威。”
若不是情況不适宜,長庚真的快被她的厚臉皮氣笑:“來是她要來的,人是她激怒的,如今要打了,卻把他這個擋箭牌推出去。”
長庚将身後劍卸下,握在手心,因為劍身極長,他的力氣有限,劍尖略略向着地心。
他偏頭對破月道:“你确定我這個樣子能打的贏他?你确定我死了他不會把你分屍解恨?”
想了想,破月終究從長庚身後跳了出來,從乾坤袋裏拿出八卦秘境,鄙夷道:“還是個男人呢,沒想到這麽靠不住。”
從她掏出八卦秘鏡,長庚的臉色就變得極複雜。
區區魔界中人,為何又拿着道教的秘寶?
☆、虛無法天
破月手裏的東西可不是唬人的,八卦秘境,道教秘寶。這玩意就是她不會用,拿來唬人也可以吓得普通的魔兩腿發軟、連連求饒。
可遇到風魔了,她只希望他能顧忌點兒,別什麽陰損的,厲害的招兒都往她這使。
死嘛她倒是不怕的,就怕死的時候太疼了。
果然,風魔的年歲到底不是癡長的,世面見得多,區區八卦秘鏡他也渾不在意,反倒笑了:“有趣,你一個魔居然身上懷揣着仙界的寶物。”
怎麽,不行啊,她還看見過一個魔鹫懷着天界禽類的小崽子呢,她拿着這鏡子怎麽不行了?
再說了,她娘留給她的東西能不好麽?
長庚握着劍,眉頭緊緊皺着,見她又要發聲,唯恐她再激怒了風魔,于是有些氣急敗壞道:“你還嫌情況不夠慘是吧,非得讓他把咋們兩個戳個透心才行?”
這神仙忒沒意思,破月閉嘴,持鏡而立,難得正了形色。
長庚擡起劍尖,凝聚神力,一觸即發。
破月看着,差點兒樂的坐在地上打滾。
這麽好的劍,這麽有靈性的劍,居然被這個呆子用成這樣!破月也知道為何他要來魔界歷練了,若是照他這速度,身在太平盛世,別說劍成了,到死也許還不如普通的凡人。
見指望不上身邊的豬隊友,破月搖搖頭,将手裏的八卦秘鏡往懷裏一揣,随手奪了他的劍,沖着風魔招了上去。
長庚大急,龍淵劍非神力純正不能用,也正是如此,元始天尊才選了他作為自己的閉門弟子。龍淵劍極有靈性,根本不聽他這個半吊子使喚,是以他劍術進展極慢,氣的元始天尊将他丢入魔界歷練。
所以,破月她這麽一個魔界中人怎麽能駕馭龍淵劍?
破月沒想這麽多,天下之劍,對她而言只有禁砍和不禁砍,劍本身的力量她根本不屑一顧,若是一個人的實力要靠劍來提高的話,那說明他本身的能力就不怎麽樣,而她破月根本不需要這些身外的東西。
風魔偏頭,飛揚的發絲劃過刀刃斷成兩截飄在空中,這少女初看時毫不入眼,普通至極,可劍使得利索的要命,每一劍都直指他的死穴。
他快,她更快。
還将将擋住她此處的攻勢,須臾,她劍尖一轉直刺另一處,漸漸地,風魔便落了下風。他不甘心,咬緊後槽牙,目呲盡裂,雙手合攏,結了個複雜的印,剛要喚風為刃,朝破月身後砍來,破月腳尖一點,踩在他的膝蓋上,右手緊捏住他結印的手指。
她目光清澈而堅定,視他如同死物,風魔心頭一凜,但見她手腕一轉,自己的十指生生脫臼,她身後飛躍而至的風刃如霧氣一樣散開。
破月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趁風魔吃痛動作緩慢,破月一腳将他蹬在沙地上,龍淵劍貼着他的耳朵插在地上。
“如何?服不服?”
風魔輸了,卻心服口服。
長庚心驚覺得後怕,這樣一個女子使着一柄沒有神力的劍居然生生靠自己的速度贏了風魔?
破月将風魔收拾好了,将劍丢給長庚。
長庚接住,因為她丢過來的力氣極大,他腳掌朝後摩擦半步才堪堪接住。
“劍不錯!挺鋒利的。”
長庚說不出話,唯默默的将劍拭盡背在身後。
破月轉身,朝風魔走了過去,蹲下,看着他的眼:“你輸了。”
風魔閉着眼,躺在柔軟的砂子上,像是感到了死亡臨來前的溫柔,他道:“要殺要刮随你處置。”
破月嗤了一聲,坐在他身邊:“我和無怨無仇,殺你幹嘛?我來盜墓,你來攔我,追根到底也是我的錯。”
風魔原本就為了守着上任魔尊的陵墓而活,如今生命失去了意義,自己也喪失了想活命的意念。
破月瞧着他閉着的眼,好像看到了死亡悄聲來臨的前罩,于是心裏有些不大舒服。
她并不喜歡這種感覺,她娘死的時候也是這般,不怨天不尤人,靜靜地等待着死神帶走自己的靈魂。
所以她見到瀕死的長庚才救了他。
她想了會兒,對風魔道:“你想死,所以就死了,那魔尊的陵墓沒人守着,你就不怕我進去了将她的屍體弄出來給別人配個陰親?”
長庚剛剛湊近,聽到後,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起不來。
這破月的嘴,可真夠毒的。
風魔停了,眼皮一跳,雙手緊緊的掐着,可還是沒睜眼。
破月抓了把沙子,灑在他臉上:“也沒事,你就死吧,那魔尊死了這麽多年,可能早就爛透了,到時候陰親怕是也不怎麽好配,模樣好的肯定指望不到了,但是歪瓜裂棗的倒是挺多!”
風魔的氣的從地上跳起來,指着她的鼻子罵:“你敢!”
破月也從地上站起來:“怎麽不敢了,她都死了還能把我咋的?”
風魔這麽多年來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他将牙齒咬了又咬,最終狠狠的偏過頭,語氣不善道:“你找魔尊的陵墓到底有什麽目的?”
終于說通了,破月朝長庚使了個眼色,要他學着點這種機靈頭。
長庚嘆氣,卻還是站到她身後。
破月道:“能有什麽目的啊,我是女的,自然對同為女人的魔尊不感興趣,我要昆侖劍。”
風魔眉頭一皺,不敢置信:“你要昆侖劍?”那是天界的寶物,對于魔界中人并無益處,除了給自己增添幾分威名,可他瞧着女子也并非沽名釣譽之人。
破月嫌麻煩似得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道:“對啊,你就別問我為什麽要拿了,反正給我就行。”
風魔默了許久,道:“她不曾将昆侖劍收入棺椁,她仿佛早就料到會有人來拿。”
不是說上任魔尊很喜歡昆侖劍麽,怎麽不在身邊擱着?不過她又想,沒在她身邊擱着更好,不然她倒是捏着死人的陪葬品,想想也是瘆的慌。
“她告訴我,若是有人來找她拿昆侖劍,就帶他去陵墓的地宮,有緣人自會拿到。”
嘿,破月才不信什麽有不有緣人,對她而言,拿不到的東西,只能說她本身不強,怪不得天,怨不得命。
因為有風魔帶路,這一路上風沙安消不已,直到走到黃沙深處,見到一座黃褐色的土牆建築,風魔才停下腳步。
風魔帶頭走在前面,破月大大咧咧的走在中間,長庚善後,推開木門時,他見到門檻被磨的光亮,又見風魔鞋後的磨損,暗自嘆了一聲冤孽。
室內漆黑,風魔取了火折子點了蠟燭持着行走,破月到處打量,除了幾張舊的有些髒的桌椅,便只見到黃巴巴的土地,于是也失了興趣,老老實實地跟在風魔身後。
直到又推開一扇厚重的石門,一道長而蜿蜒的石階出現在腳下,裏面漆黑,蠟燭的光只照的見三尺,破月有些看不清,差點一跟頭栽了下去,還好是長庚眼疾手快将她撈了過去。
風魔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繼續走着他的路,直到眼前出現平地,他踏了上去,扶着盡頭的棺椁,轉身将蠟燭遞給破月:“地宮就在下方,你們自己去,是生是死是福是禍都與我無關,我留在這陪着她。”
破月接過蠟燭,就着光看着他憐愛的扶着棺椁,轉身念了句:“問世間情為何物,只叫人以身相許。風魔,你好生活着吧,若是魔尊在世,看着也不痛快。”
風魔單手扶着棺椁,歪着頭,燭光離他越來越遠,他與黑暗,與死亡相融的也越來越快:“活?她死了,我便從未再活過。”
破月嘆了口氣,和長庚雙雙進入地宮。
長庚在路上一直扮演着話少的“可靠”同伴,如今他忽的聽見破月問:“你說這個情啊愛啊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能讓人連命都不要?”
長庚也不知,他整日裏只有一柄朝夕不離的龍淵劍,除了修行,便是師傅,哪裏懂得這些纏綿的東西?可他學過書,思了許久回道:“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無關風與月。”
破月噗的笑了。
長庚好不容易顯擺一次,被她笑了自是氣惱:“你笑什麽?那你懂麽?”
破月淡淡回道:“我不懂,但我也不會不懂裝懂。”
直到燭光簌的熄滅,身邊的黑暗凝固下來,破月才慢慢正了神色道:“這怕就是放有昆侖劍的地方了,長庚你不是要歷練麽?機會來了。”
話畢,只見半空之中铿锵有聲,破月、長庚腳尖一點,飛身躲了過去。
黑暗是一道屏障,它将危險的東西變得更加複雜,長庚凝神,從乾坤袋裏掏出十來個夜明珠,丢到屋室的四角,與此同時,地宮內行道邊的燭臺一個個依次亮了,發出熒綠的火。
行道的末端,地上鋪着一張寶藍色的毯子,上面桌案香爐一一陳設,那正中間阖着一個紅色的木盒,裏面神氣濃厚,不用想也知道裏面放着的是昆侖劍。
長庚、破月二人相視一眼,雖然彼此相識不過幾日,可此時如同心有靈犀一樣,對目而視。
長庚從懷裏捏出一顆夜明珠,丢了上去,珠子在毯子上滾了一圈,停在桌子邊。
破月警惕的朝四周望了一圈,忽的在一根柱子邊看到了一個小而黑色的東西,她凝眸一看,大聲喊道:“長庚快來,這裏好像有只小麒麟!”
☆、麒麟
長庚從懷裏捏出一顆夜明珠,丢了上去,珠子在毯子上滾了一圈,停在桌子邊。
破月警惕的朝四周望了一圈,忽的在一根柱子邊看到了一個小而黑色的東西,她凝眸一看,大聲喊道:“長庚快來,這裏好像有只小麒麟!”
三界之中麒麟不早就絕跡了麽?
破月蹲下身子,包在頭上的紗幔略略松開,露出熒黑的發,攀着瘦削的肩垂在半空,空氣發涼,長庚甚至能看到她發梢尖凝聚的水珠。
她蹲着身子,看着柱子後膽怯的麒麟,招一招手:“過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蛾,長庚不信這詭異的地宮內,鬼火突然竄起,就出現這麽一只看上去人獸無害的麒麟。
剛要提醒破月注意,只見她胳膊一伸,将那小小的一團抱在懷裏,還拿着指尖抱着它:“瞧它多可愛,一看都溫順的緊。”
破月抱着它走了過來,右手搭在它的腦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着。
長庚看的頭皮發麻,他身後的龍淵劍不斷地铮鳴,那麒麟睜開一雙猩紅的眼,尾巴卻搖的歡實。
破月最喜愛這種圓滾滾、胖嘟嘟的動物幼崽,早就将理智丢到一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