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友情可貴
麝月進門,一眼看見晴雯難得清醒穿好衣服在地上站着,先是一呆,随即撲哧一笑:“喲,我們的小晴雯終于睡醒了?”
晴雯半點都沒有不好意思,只管問自己想知道的。
“這是要幹什麽呢?”
麝月坐在床頭,注意力被晴雯床鋪的柔軟舒适轉移了一下,才笑着回應:“還記得咱們家二爺有為親姑姑嗎?可惜嫁的遠,府裏也照應不上,前些日子沒了,知道信兒老太太就哭了好幾場,吩咐鏈二爺去揚州接人呢。”
“接來了住這裏?府裏地方多了,住這裏不合适吧?”
這話是不該說的,可晴雯還是忍不住說了。
麝月詫異地看了晴雯一眼,這孩子素來是個使力不使心的,今兒這是怎麽了?
晴雯有些不好意思的幹咳一聲,按理來說林妹妹來了,紅樓大戲就要開了,自己應該養精蓄銳看戲的,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都是不明智的。
“姐姐我說錯話了?”
眼看着晴雯讨好的漂亮小臉,麝月一指頭點在腦門上,語重心長的教訓:“我們做丫頭的就該守本分,這話原是不能說的。不過我們姐妹親密,我也就說給你,只是這話不能和外人說,你聽了記在心裏就好。我們老太太疼閨女,明顯這是想着讓外甥女寶二爺比旁人更親近些。”
話說了一半,晴雯已經明白了,麝月真是聰明,這話就算不合規矩,也不會讓人挑出大錯。至于林妹妹已經十一歲不适合和男子住在一起的事兒,大家都無視了。
“哎呀我的二爺,這是怎麽了?”
院子裏傳來襲人心疼驚怒的呼喝,麝月一把拉起晴雯往外走。說起來她們伺候的這位主子雖然自幼性格異于常人,淘氣頑劣出于衆人之上,不過好在對女孩子是極好的,有時候寧可自己受氣,也不會責罰身邊的丫頭,但這一樣,就比別府的公子少爺強多了。
襲人是老夫人和夫人都看好的,都覺得襲人穩重厚道,是個得力的,像這樣大呼小叫的,實在少見。
二門之內,襲人已經接過小厮攙扶的寶玉,眼看着一張面如桃花般的俊臉已經慘白,再看看走路的艱難樣子,就明白這是挨打了。一時間又恨有氣又憐,咬着牙罵:“挨了打也不讓人擡回來,這樣硬走着,也不怕落下……”
這話說了一半,又覺得自己說的不吉利,低垂着眼,眼圈悄然紅了。
晴雯看的興致盎然,還別說,襲人這個時候一顆心還真的都在寶玉身上沒半點私心。
麝月狠狠掐了一把晴雯的胳膊,這妮子越發的不像樣子了,這要是讓老媽媽看見了,只怕又是一頓閑氣。
晴雯一雙漂亮的眼眸轉了一下,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金樽玉貴的寶二爺身上,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看着麝月沒有往跟前湊合直接去準備熱水,自己也吐了下舌頭跟在後頭。
說真的,寶二爺這裏的丫頭絕對超出了配置,想幹活就去幹,不想幹自然有人搶着幹。也就是說,如果你想着躲懶的話,空子大的很。
麝月自己去小廚房弄好熱水端出來,一眼看見晴雯嬌俏的立在自己身邊,手裏拿着手巾等着,不由贊賞一笑。想要當個好丫頭沒眼力是不行的,一味躲懶不行,太殷勤了容易招人嫉恨。別人都說襲人性子溫和和善,可一起長大,麝月當然知道那不過是襲人把主子喜歡的一面表現給主子看而已。
襲人剛把寶二爺安置在大床上,就看見麝月端着熱水盆進來,病了好一陣子的晴雯跟在身邊。
眉頭不自覺皺了下,心裏有點不高興,麝月做的無可挑剔,可晴雯身子不爽利就該歇着,這會兒子離得這麽近,把病氣過給二爺怎麽辦?
念頭一轉,直接笑着拿起自己的帕子放在水盆裏,柔聲和晴雯商量:“我剛才看了二爺這傷的有些邋遢,妹妹再去要些水?”
說完又自己拍了下額頭:“看我這話說的,妹妹身子剛好些,要不就喊個小丫頭去也行。”
晴雯瞬間就明白了,點頭二話沒說就往外走。
沒多一會兒秋紋端着水進來,笑着對襲人說:“晴雯這病了一場性子改了,要是以往你敢嫌她病沒好利索,只怕不會受氣的。”
寶玉這會兒子已經緩了過來,畢竟老爺再嫌他不争氣,也不會往死裏打,頂多就是皮肉傷。這會兒聽見秋紋的話,臉上一急,趴着的身子猛一擡,捶着床急忙問:“怎麽了,我又沒事兒左右不過是屁股受點罪,晴雯病了好一陣子沒在跟前伺候了,這會兒來了自然是好利索了,你們也太小心了。要是着了氣再病起來可怎麽好?”
如果真的是晴雯鬧起來,襲人沒準兒就溫言軟語的賠禮道歉了,畢竟那樣顯得她識大體。可現在寶二爺這樣,襲人的臉上就下不來了。甩臉子走人不是她的風格,只好坐在一旁垂淚。
冰涼的淚滴落在寶玉身上,寶玉一愣,扭身看見襲人哭了,急忙要翻身坐起來。
襲人一急,伸手按住:“二爺您這是幹什麽?氣了惱了嫌我們不好,打一頓罵一頓都使得,千萬別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寶玉噎了一下,看見襲人紅紅的眼眶,只好嘆了口氣又趴在床上,等着給自己上藥。
眼看着襲人上好了藥,去屏風後面翻撿衣服。急忙小聲吩咐麝月:“姐姐趕緊去看看,晴雯的脾氣不太好,襲人姐姐也是擔心我,讓她看我的面子別往心裏去。”
襲人在屏風後面擦了把眼淚,打算一會兒安頓好寶玉,就去找晴雯說個軟和話,把這件事圓過去,那孩子脾氣雖然壞,可沒什麽拐彎的心眼子。
秋紋眼看着自己一句話惹來了一頓閑氣,把手頭的活兒交代好小丫頭,跑出去找晴雯。
這個時候的晴雯還真不在院子裏,老太太讓鴛鴦過來找她,說有一塊好料子,給二爺做件好衣服。
鴛鴦看了眼跟在自己身邊笑眯眯的晴雯,不由撲哧一笑:“聽麝月說你的脾氣改了,我還以為是開玩笑呢,沒想到這脾氣真改了,能聽得進去勸了。”
晴雯斜睨一眼鴛鴦:“聽你的話換身衣服就是改脾氣了?”
鴛鴦抿嘴輕笑,一把在晴雯胳膊上扭了一下:“你這脾氣太硬,長得又好,從小姐妹們一起長大的,都能忍讓擔待着些。可寶二爺漸漸大了,老太太雖說一直覺得寶二爺還小,夫人話裏話外的意思,寶二爺不愛上學,都是府裏的小丫頭們不盡心,沒事兒勾着爺玩兒。那次寶二爺來和金钏鬧着玩,我看見王夫人身邊一個老奶奶狠狠的瞪了金钏一眼。夫人不問也許不會說,可問了就沒準兒是一場禍事兒。你明白了?”
晴雯沉默了一下,不得不說,這裏的人都不算壞,也許是年紀還小赤子之心未失。心裏的決定遲疑了一下,不過轉瞬就散了,她要時刻謹守自己的立場,看戲。
晴雯現在沒想,她是肯定不會像原來的晴雯那樣行事的,牽一發動全身,一切還能完封不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