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值幾個錢
不明不白跟着北靜王到了北靜王府,晴雯的心态頓時就沒有以往那些輕松寫意了,不管怎麽樣,大觀園中的一切是有着範本模式的,可來了北靜王府,完全是兩眼一抹黑了。
如果以美人來形容,賈府的大觀園是一個十七八歲綻放花季的妙齡少女,明豔有餘,沉穩不足。而處處透着低調奢華的北靜王府,就像一個二十七八雍容華貴的貴婦人,不經意間也都是懾人的上位者威壓。
一個姓張的媽媽容長臉面,眉眼彎彎的一副喜慶樣子,她是北靜王身邊的管事媽媽。
“王爺親自帶回來的,還真是個絕色美人的坯子,不過北靜王府可是有規矩的地方,在你還是丫鬟的時候,就得做好丫鬟的本分。老王妃管着王府的大事兒,小事兒都是各院子的管事在處理。我們這邊自從世子妃去世之後,就是妙蓮姑娘在管着。跟我去見見妙蓮姑娘吧。”
張媽媽輕聲細語地說着話,不着痕跡地打量王爺帶回來的這個小丫頭,年紀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雖然還是稚嫩了些,可這五官精致,身材高挑,養上一二年,必定是個出衆的人物,那妙蓮不過也是個房中丫頭,能有今天的位置,以後這個資質更好的,說不定爬得更高。張媽媽不是眼光短淺的人,自然不會憑白交惡。
“果然是個出挑的美人,你這小丫頭的運氣真好,随便在街上走走,就能遇到王爺這樣的貴人。既然進了這個門,就是一家子姐妹了,姐姐我大你幾歲,吩咐你幾句,明兒前去和管事兒的學規矩,學好了自然有機會回來伺候王爺。”
晴雯心裏不斷地叫苦,這個叫妙蓮的姑娘分明是在給自己下馬威,這才是閑的沒事兒了。當時就應該堅決反對跟着北靜王回來的,現在怎麽辦?北靜王府可比賈府難出多了。
“妙蓮姑娘說的是,晴雯記下了。”
伏低做小的小丫鬟見多了,晴雯不得不暫時也裝一下。
聽着晴雯清潤幹脆好聽宛如冷泉般的聲音,妙蓮又是一皺眉,她可是從宮裏出來的,就算以宮中挑人的眼光來看,這個丫鬟也是個上等的品相,這樣的人要是別人帶進來,妙蓮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處理了,可主子王爺親自帶回來的,她還真沒那個膽子。
“行了,你去吧。”
妙蓮甩帕子示意她可以走了,挑剔地看着晴雯婀娜的身姿,沒有經過規範調理卻極美的體态,心裏是一陣陣的不舒服。別人都知道她是王爺房中的人,誰也不知道王爺只不過用了她一次,還是喝了酒認錯人的。
勉強壓下強大的危機感,妙蓮知道一旦出手必須要把這丫頭廢了,否則等着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條。
北靜王府的規矩真的很多,不過晴雯學的很認真,而且還認真的都背下來了,雖然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熟記這些規矩,才能在這等級更加嚴苛的地方,生存下去。
水溶這幾天忙的很,皇帝早些年對大臣們恩寵不斷,造成現在貪污成風,國庫空虛,如今是瞧着誰奢侈富貴都不順眼,暗人們在積極調查大臣的産業,那首被京城人士廣為傳唱的護官符,也落到了皇帝手裏。
“呵呵,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裏,住不下金陵一個史。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水溶知道皇帝那笑聲中意味着什麽,國庫空虛,官員奢靡,那些真正的豪門貴族動起來艱難,可賈家,王家,薛家,史家,可是空有富貴逼人的錢財,沒有朝中能鎮守一方的人物了。前輩們的功績,已經不足以護佑他們了。王家只有一個王子騰還算個人物,前兩年被皇帝調走,現在已經是有心無力了。
“咦?我不是帶回來一個丫頭指明做我的貼身丫鬟,人呢?”
忙了幾天回到府中,水溶沒見到那個能牽動他心神的小丫頭,很是有幾分不悅。以前不是自己的看不見就算了,現在已經是自己的了,不是應該乖巧聽話的在房中等着伺候自己嗎?
在外的長随急忙去找張媽媽要人,這人可是蘭伽吩咐他親自交給張媽媽的。
“晴雯姑娘?我早就送到王爺院子裏了。”
張媽媽一聽就急了,妙蓮姑娘可別做傻事兒,誤人誤己啊!
“……哈,這就是你學的規矩?我說晴雯,別說我挑剔,你這樣的沒法去伺候爺,再去學吧。”
剛到妙蓮屋外,就聽見她嬌柔的嗓音在緩慢拿捏着說話。
“晴雯姑娘。”
張媽媽推門進來,第一眼去看晴雯,不由松了口氣,晴雯姑娘依然是不施粉黛,這樣子受沒受磋磨一眼就能看得出來,而且張媽媽冷眼旁觀,小丫頭幾日不見,依然是唇紅齒白眉眼生輝,不過身上多了幾分鎮定從容的優雅得體。
晴雯詫異地看了闖進來的張媽媽一眼,這樣子緊張?
“哎,張媽媽你幹什麽?這人不調教好規矩沒學好,怎麽也不能留在王爺這邊,晴雯姑娘還是要去烏蘭園學規矩的。”
張媽媽也是溫柔笑笑:“妙蓮姑娘,這人不是街上買來的野丫頭,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再說我看晴雯姑娘這通身的氣派,一般門戶的千金小姐都比不上了,您這是調教丫鬟呢,還是調教小姐啊。”
妙蓮的臉一紅,溫柔斯文的模樣有些維持不住了:“張媽媽……”
“張媽媽,你就別在這兒磨牙了,王爺剛才就已經不高興了,你說哪家的丫頭婆子不是等着伺候主子,讓主子等着是哪家子的規矩。”
門外的長随實在忍不住插了句嘴提醒,這府中最大的主子就是王爺,誰不高興都不重要,最關鍵的是王爺得高興。
“嗳喲,瞧我這笨的,晴雯姑娘趕緊的,王爺等着你呢。”
張媽媽在拉着尋找晴雯和拉着她一路趕往王爺寝宮的時候,晴雯這幾天在王府的情形就已經擺在水溶桌子上了。
水溶的臉色很不好看,一張俊臉沉着,顧盼如明月的眸子也是深不見底。他是好心的對吧,怎麽來了王府讓人折騰起小丫頭來了?
“人來了。”
暗中的護衛在提醒主子,那個小丫頭到了。
晴雯不過是懶而已,這些年看着襲人無微不至的照顧賈寶玉,哪一樣步驟也是一清二楚的。京城大戶人家的起居坐卧之處都差不了多少,晴雯擡手把早就準備好已經微涼的茶水倒入一旁的小翁,另外倒好一杯。手腳麻利的拿了熱手巾給水溶淨了面,伺候他脫下外穿的袍子,轉到屏風後的大櫃子裏,找出一件家常舒服的輕衫,眼看着水溶品完一盞茶,乖巧地伺候他穿上家常的舒服衣服。把一旁的水果盤子端過來放好,站在水溶身後幫他脫下王爺的銀翅紫金冠,松開頭發重新梳理整齊,用一個簡單的桃木簪子髻好。順便站在身後,給他不輕不重的按壓肩頭,舒緩經脈。
水溶一邊享受着無微不至的伺候,一邊心裏很不是滋味:“你在賈府就是這樣伺候你家主子的?”
“當然不是,那邊的丫頭多了,我這粗手笨腳的,不過是管着院子裏的針線。寶玉的貼身大丫鬟是襲人,那才是妥帖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一等大丫鬟。”
水溶愣了一下,怪不得皇帝容不下了,一個膏梁錦繡的富貴少爺,比他這個王爺生活還要恣意享受。
仿佛感受到水溶身上的不舒服,晴雯不在意笑笑:“丫頭很便宜的,我這樣的也就值個二兩銀子吧,您不信的看看我的身價,賈府剛買來的時候,不過十幾個大錢。”
晴雯很有意見,見識了賈府衣帶飄香的無數大小丫頭,北靜王府簡直就是窮酸了,她這樣幹活很吃虧的好吧,一個人幹了多少人的活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