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閑管閑事
晴雯其實那日答應後回來想想就有幾分後悔,寶玉的人生是已經規劃好了的,自己冒冒失失插一杠子,實在是有些不妥的,所以回來就把那件事兒丢下,權當是忘了。今兒水溶問起來,晴雯便恍然明白那日和襲人的見面,怕是北靜王已經知道了。有些狐疑地看看,管着實在事務的王爺,關她一個小丫頭幹什麽?
“……其實我那日答應了就有些後悔,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們又不是寶二爺,怎麽知道那是幫他還是害他。”
晴雯把話攤開說了一遍,很誠懇。
“可你答應了人總的有後文吧,要不不是白擔了個得寵大丫鬟的名兒?”
水溶斜睨了晴雯一眼,簡直不知道說着丫頭什麽好了。
“行了,這件事兒你不用管了,半個月後王府設宴,你當心府上的事宜就好了。”
晴雯只好答應下來,她現在已經不是賈府的丫鬟了,應該幹正經活計才是。
再說賈寶玉也就偶爾被薛蟠拉着和詹光,程日興神武将軍的馮唐的兒子馮紫英一塊坐着喝酒玩了幾次,還真沒心思結交那些世家子弟,再加上那日聽了林黛玉的葬花吟,滿心思都是絕代姿容的林妹妹,還真不願意出門去應酬。不妨馮紫英來邀約,說是請他家裏坐坐。
寶玉欣然而去,不想全然不是以往那些纨绔子弟,而是幾個家族的長子嫡孫,或則是能幹的後輩。這些人談論的雖然風雅,可言談之間隐隐不離時局政治,經濟事務,賈寶玉的臉色極為難看,如果不是因為世家子的教養,早就拂袖而去了。
不說賈寶玉勉強忍耐,就是幾個年輕才俊,也覺得王爺這次提點的人物實在是金玉其外敗絮其內,說起風花雪月還好,別的一概不通,這樣的是個大家閨秀還好說,一個世家子弟這般模樣,那可是敗家的兆頭。
襲人晚上見寶玉一副極為難受的樣子,好生伺候着躺下,旁晚林黛玉過來看他,襲人聽着賈寶玉的抱怨,才知道必定是晴雯那裏用了力的。一時間心裏七上八下的,只好安靜地站在門外,聽寶玉和林姑娘說話。
“妹妹你盡管放心,你這身子雖然不好,我必定想了法子給你配藥去了根子,別的也不用想,也不用管,反正我們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橫豎是別人沒法比的。我最不耐煩那些的經濟仕途的,聽的人腦袋疼,妹妹也是從來不勸我那些渾話的,不管別人怎麽着,橫豎這府裏不會短了你我的,陪着妹妹一起才是正理。”
襲人在外面長嘆一聲,晴雯的人情白搭了,這位很明顯是不領情的。
“姐姐怎麽了?”
麝月眼看着襲人意興闌珊地走出來,不由多問了一句。襲人也是覺得一腔熱血白費了,嘆了口氣,把自己去找晴雯的事兒說了一遍。
“原來是你?你找她幹什麽?哪家府上丫頭能随便求主子辦事的。她一個外面來的丫鬟得了寵,多少雙眼睛看着等着拿不是。我這日子過的很舒心,你們姐妹們見面說些什麽不好,讓她去求人提拔我?我要是想往上爬,自然會自己去鑽營,北靜王我不認識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寶玉站在襲人的身後,平日裏嬉笑玩樂的意思一點不見,倒是有一種罕見的嚴厲。林黛玉在後面拉了下寶玉的袖子,低聲勸解:“錯了也不用這樣子嚴厲吧,過一輩子的人說清楚不就是了。”
襲人的身子一僵,腦子轟轟的,最後還是麝月拉着她回了自己的屋子,關上門狠狠哭了一場。
第二天争紮着起來,非要去北靜王府和晴雯說清楚。麝月眼看着情形不太好,只好自告奮勇說自己去說,襲人只覺得腦袋沉沉的實在提不起精神,只好把事情交代給麝月。流着淚叮囑:“我是個沒眼力想着榮華富貴的俗人,你好生和晴雯說明白,我白抄閑心了,不過她的好我念着,等能起得來一定去謝她。我這樣去了,也怕把病氣過給她,請她看着打小的情分,擔待一二吧。”
麝月在北靜王府一邊說着襲人的慘烈,一邊也掉下了眼淚。晴雯雖然想到寶玉可能不會配合,可沒想到會是如此後果。細想一下,賈寶玉和北靜王的關系還真不差,如果有心,自然是不難鑽營,可見自己是着相了。
“唉,讓襲人姐姐好好養着,放寬了心好了。其實打小一起長大的,寶玉的性子都是再清楚不過的,都說他不知俗務的,可能說出那樣的話,也不算個糊塗人了。橫豎嫁雞随雞順着他好了,有他一口飯,自然有你們的,那也是個牛性子,可記得很是看過一陣子佛經道書的,要不是林姑娘是個心思通透的,真移了性情棄了大家走了,又能怎麽着呢?”
看着麝月傻傻地看着自己,晴雯拍拍麝月的手:“就說是我說的,你也這麽着勸她,夫妻一體,讓她和林姑娘學着點,順着他就行了。”
“你在園子裏的時候,也沒見和林姑娘對親近,怎麽會覺得她和寶玉登對呢?”
要是在大觀園,麝月肯定不會這樣直言白語的把疑問說出來,可這裏是北靜王府,她和晴雯早已經沒有了利益沖突,這人一向是剛烈正直的,她也很想聽聽晴雯的想法。
“你還去鴛鴦那裏歇着嗎?”
晴雯沒回答麝月的話,反而換了個話題。
麝月愣了一下,現在的晴雯她不能再像以往一樣随意的掐一把打一下的,只好順着她的話,說了幾句鴛鴦的事兒,畢竟現在怡紅院大多事兒雜的她還真有好一陣子沒去鴛鴦那裏了,知道的也不多。
“這位姑娘可是要留飯?”
張媽媽從外面推門進來,很客氣的問了句。
“不用了,我這就走。”
麝月不是那沒眼力見兒的,這位領她進來姓張的媽媽,剛才明顯是眼中有一絲不滿意。她可不敢耽誤了晴雯的前程,誰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呢。
“王爺問我,我可不會給姑娘瞞着的。”
張媽媽命人送走了麝月,卻站住腳和晴雯正經說話。她真有些不滿意了,不管怎麽說如今已經是王爺府的人了,和以往的舊人來往如此頻繁,算是個什麽事兒呢?
“好,這還真不能瞞着王爺,媽媽不如和我一起去說,也省的話說差了。”
晴雯的态度也很好,跟着張媽媽一起去找北靜王說話。兩天後就是王府的宴會,雖然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可管事兒的大丫鬟不去檢查是否穩妥接朋見友,也很容易引起別人的不滿。
“說吧。”
北靜王仿佛是特意抽了時間給晴雯和張媽媽,書房裏沒別人。
張媽媽行了禮在一邊仔細回話,還真是沒半句錯漏。
“既然是嫌你管了閑事兒,以後只管丢開手就是了,你怎麽管起賈寶玉的親事來了?”
北靜王等張媽媽說完,遲了一會兒才緩慢開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