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決裂
聽到師容的奪命連環CALL的時候,項秋然就知道今天不是好應付過去的。
在接起電話前,也做了心裏建設,但他對如此失态的師容還是沒有任何準備的。
他把電話拿遠些,任由師容在那裏咆哮,他知道師容的習慣,他在氣頭上的時候一定要說夠,如果你要試圖打斷,解釋,只能讓他更生氣了。
師容在電話那邊洋洋灑灑地數落了半天,才想起來,怎麽沒有人回應,“喂,你在嗎?”
“我在,我聽着呢。”其實項秋然根本沒在聽,這一陣子功夫,看了份文件。
“你什麽意思?”師容說累了,終于冷靜下來。
“沒什麽,最近出差、加班多,我暫時在公司附近找了個地方住。”項秋然平淡地說。
自從認識項秋然以來,師容從來沒有聽過項秋然這樣不在意的跟他說話,師容這次真正的慌了,如果秋然的心已經不再為他怦然心動了,他還能怎麽辦?
師容突然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感,好像一件東西放在那裏,從來不在意,因為反正那是自己的,又跑不掉。可如果有一天,意外丢失了,就會發現自己不能接受。從大一發現項秋然偷看自己,他就給項秋然打上了歸屬自己的标簽,自己可以不理他,但是回頭看的時候,他都應該在的。而事實上,秋然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但是,這一次是怎麽了,不就是有個公子哥追求、糾纏自己嗎?不想得罪他,才和他逢場作戲,又沒有打算跟他怎麽樣。怎麽這一次,把自己捧在心上的秋然就過不去了呢?他一定是誤會了。對的,就是這樣的。
但是要師容說軟話,認錯那是不可能的,他覺得本來就沒有錯,秋然怎麽就不體諒自己的難處呢?師容突然有些委屈。
“項秋然,你怎麽不回家?……你怎麽不說話,你到底想幹嘛?你知不知道我多辛苦。……你知不知道,這次參加節目,電視臺根本就沒有給我幾個鏡頭。我哪裏不如他們了,這分明就是資源分配不公。如果鏡頭能給到我,我的表現不會比誰差。公司高層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你說我們組合那個牛人,他在節目裏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你說他是不是想單飛?”
師容雖然絮絮叨叨地,他沒指望秋然回應他,但是他早憋了一肚子氣,本來回家想跟秋然說說,可是人不在。留了張條給他,說要出差好幾天。他以為秋然是怄氣,打電話到他的公司,結果同事說他真的出差了。
那時候師容還有些自己沒有意識到的竊喜,原來秋然不是生氣啊,是真的出差。看來他身體好了,沒有摔着,虧得自己上了飛機還惦記着讓鄰居照顧他,還替他擔心。本來看他摔暈,還想着要不要送去醫院,可是這時候經紀人通知錄節目,他難得錄一次節目,機會不容易。只好咬咬牙,把秋然交給鄰居照顧。錄節目之前,還又給鄰居打過電話,再三拜托,秋然是對自己好,可自己對他也不差啊。
但是,一天、兩天、三天,打電話不接,短信不回,這就讓師容慌了。一邊吃着外賣,一邊猜項秋然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師容特別委屈,覺得從小到大,還沒有誰讓自己這樣牽腸挂肚過。秋然不在,家慢慢變成個狗窩,從來不知道,家裏居然有這麽多的事情,當今天晚上,發現馬桶堵了的時候,那種糟心的感覺達到了人生巅峰。
所以師容不停地打電話,他氣急了,他不知道生活是怎麽成了這樣了。床上的被子好幾天沒疊了;垃圾袋好幾個沒扔的,而且沒有垃圾袋可用了;水槽裏有好幾個碗沒洗;有線電視費沒交,好幾個自己喜歡的臺也沒的看了;鄰居老來敲門,讓他不要半夜放音樂那麽大聲,也不要半夜練歌太吓人……怎麽什麽不順心的事情都趕在這幾天發生了。秋然不在,他覺得自己什麽時候變得生活不能自理了,作息規律也愈發不正常了。
當初公司本來讓組合成員住在一起,可自己真不能跟那些邋遢鬼住一起。那些人出去人模人樣,屋子裏亂成什麽,師容沒覺得自己有潔癖,但是也不能忍,他們還用別人東西。真應該讓那些粉絲們好好看看,他們喜歡的那幾個紅人有多邋遢。而且,長得也沒有多好看,個別粉絲是有多瞎,還好意思誇那兩個什麽“盛世美顏”,還沒秋然長得好呢,只是臉小上鏡而已。
為了和秋然一起住,自己可是被經紀人說過好幾回不團結呢。想到這裏,師容更委屈了,“秋然,我可是為了跟你住一起,沒有住公司宿舍,被經紀人說過好多回,他覺得我不聽話,現在什麽都不想着我。你看,我因為你受了好多委屈。你得補償我!”師容理直氣壯地要求着。
項秋然聽着,心裏說不難過是假的,畢竟認識那麽多年。他難過的是,自己好像從沒有真的看懂師容,為什麽在做了那樣的錯事,又把暈倒的自己棄之不顧地去錄節目的人,還能這樣理直氣壯。這說着說着,就變成自己欠他的了。
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反省一下,到底是做錯了什麽,讓別人這樣理所當然地不把自己當回事呢?也許是因為,從來沒有珍重自己吧,你自己都不愛惜自己,還指望誰來愛惜你呢。
并不是想要斤斤計較,只是想為前世的自己說一句公道話,“師容,你的……那個朋友……把我推倒,我撞暈過去了,第二天才醒過來,現在還有點頭疼,你說話慢一點,不然我反應不過來。”
話筒那邊沉默了片刻,師容尖銳的聲音響起來,“你是在怪我嗎?這能怪我嗎?”師容的聲音裏含着不可思議,好像項秋然做了什麽非常奇怪的事,“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你還算是個爺們嗎?他在糾纏我,我只是惹不起他,才跟他周旋。那是我們公司一個董事的兒子,……我還一肚子委屈呢,你跟我在一起那麽久,……你不相信我!”
項秋然覺得有件事情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麽師容總是可以把任何事情最後都說成自己有理。當時,到底是抗拒還是半推半就,到底是生氣還是在調笑,項秋然還是分得清的。那天,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師容跟那人說話,倔強的口氣中帶着些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讨好。項秋然為自己難過,也為師容難過,他的師容,那個他曾經放在心尖尖上的少年,應該驕傲地揮灑青春的人,那麽優秀,那麽高傲,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在這個組合裏磨了三年,埋沒了三年,就變成這樣。不,不該這樣,當時項秋然帶着解救師容的心情,過去把那個公子哥扯起來,把他往門外推。帶着憤怒和決絕,仿佛只要把這個人推出去,驕傲的、純粹的師容就可以回來了似的。
莫名其妙被人打斷好事的公子哥當然火冒三丈,一把就把項秋然推開了。
“師容,那你是在怪我嗎?是怪我沒有本事保護你,還是怪我沒有本事幫助你,還是怪我……壞了你的事。……那天,如果我沒有意外回去,你和他……要到哪一步?”是的,衣服還在身上,但是已經淩亂得不成樣子了,那人的手已經把師容衣服掀起來一半了,就算知道師容沒有太反抗的意思,可他還怎麽看得下去。
“項秋然,你今天瘋了!我都跟你說了是逢場作戲,我們衣服還穿着呢!你想到什麽了!”師容氣得聲音都抖了,完全沒有想到項秋然居然敢跟他說起這個,“事情過都過去了,我也沒有必要這樣低三下四的跟你解釋。你滾出去就別再回來了。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像個娘們一樣的計較!……我在公司受了委屈,你不安慰我,還跟我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壓力多大,你不知道嗎?你給我滾,滾,滾!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再回來。我師容的門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了!……你有本事死在外面別回來。你就是出門被車碰死了,我也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師容猛地摔了電話,那巨大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讓項秋然的心也緊了一下,他覺得這電話像是摔在他心上。一語成箴,項秋然心裏說,師容,我真的上輩子被車撞死了,你呢?真的沒有為我掉過一滴眼淚嗎?
曾經面對死亡的時候,項秋然不是恐懼,而是悲傷,本來他以為今生不會再有這樣巨大的悲傷了。但是師容的惡語相向,讓這悲傷像打通了生死門一樣,再次侵襲,寒意徹骨,全身冰涼。項秋然罵自己手賤,為什麽接了這個電話呢。
突然項秋然開始笑,笑得不可遏制。真的,好可笑,怎麽時隔三年,兩次,都讓他碰到師容跟別人親熱;而且每次都站在門口自虐地看着;更可笑的是,兩次都是在家裏,而且屋子裏的人居然都沒察覺到他回來了,他的存在感永遠這麽薄弱嗎?
他突然又腦洞大開地想到,這不會進入了一個什麽循環吧,會不會三年後,再讓他見識一回?
不過他很快清醒過來,斬釘截鐵地告訴自己,不會了,因為他的命運不會再和師容連在一起了。甚至,他想開了,剛才那樣,也挺好的,自己正愁怎麽跟師容說,現在他主動決裂,依着他的驕傲,這就是終結了。
剛才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就當是一種告別吧。沒有這種疼痛,怎麽能把殘留的眷戀和思念從心底血淋淋地挖出去。
師容,我曾經用生命愛過的人,就這樣告別了。請珍重,在沒有了項秋然的日子,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的你,都請珍重,你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
為什麽每個人來到世上都是哭着的,因為新生命是在痛苦中催生的,經歷痛苦,求得新生。項秋然對自己說:得來不易的新生,項秋然,你也要好好珍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