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帝王的私庫裏有什麽。

這是一個讓柳安安也好奇的問題。

那一把帝王私庫的鑰匙到了她的手裏, 她閑着沒事就用帕子擦一擦, 擦得亮堂堂地, 然後握在手裏反複看。

這一把小小的鑰匙背後,一旦打開, 究竟藏着什麽呢。

“美人若是好奇,不若去看看?”

郡青女官來回走,總能看見柳安安手裏捏着鑰匙發呆,忍不住笑着建議:“陛下給了美人,就是美人的。這鑰匙能打開的背後,都是美人的。”

柳安安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她就是……

“不敢看。”

柳安安握着鑰匙,卻有些愁悶。

這玩意打開裏面藏着不少的……有些讓人害怕的……收藏品, 她該怎麽辦?

暴君登基前,只是一個皇子。皇子的私庫肯定不在這裏。那麽很有可能是從先帝手中繼承來的。暴君與先帝之間的那個關系……想一想也知道,會是怎麽樣的。

私庫重點還在一個私上面。

這萬一裏面有什麽不能給別人看的收藏品, 她看了, 豈不是有點不太好?

更何況, 暴君是什麽人, 她這大半年看的還算是清楚了。他的私庫裏什麽都可能有,唯獨少女用的簪子頭飾之類的,想都不用想, 肯定見不到一點邊角的。

既然這樣,那麽去打開來,看看私庫裏有什麽, 對她來說好像毫無意義?

“美人這話說的,有什麽不敢看的?”

郡青女官許是有些揣摩到了柳安安的想法,蹲在她的腳邊,給她腿上蓋了一條小毯子。

“美人怕什麽呢。這是陛下給美人的,裏面無論有什麽,都是可以給美人看的。美人也可以随意去拿。美人與陛下之間,怎麽能用上,怕這個字呢。”

腿上多了一條小毯子,暖和多了。

柳安安手也跟着鑽進小毯子裏了。

“唔……這個私庫,是陛下登基之前就有的,還是之後呀?”

“陛下,喜歡收藏一點什麽呢?”

郡青女官了然,笑着說道:“這個私庫是陛下的。”

“陛下登基時,就把先帝的私庫全部拿出來,基本都入了國庫。現在的私庫裏,全部都是陛下登基之後攢的。”

郡青女官想了想,笑容有些揶揄。

“這些都是陛下自己的,現在全部交給了美人,美人若是不能接受,其實換一種想法。比如說,這是陛下給美人的聘禮呢。”

“聘聘……”柳安安慌了,手裏的鑰匙沒捏住掉進毯子裏,她慌慌張張抓鑰匙,磕磕絆絆地,“聘禮什麽的,怎麽能亂說!”

什麽聘禮呀。

聘禮,聘禮可不是這樣的!

暴君的聘禮是要給新後的,她一個小細作,一個小美人,怎麽能配得上聘禮二字。

以後,等以後的吧。以後暴君和義兄的事情了解了。她可以出宮了,到時候重新找個人嫁的時候,說不定就能見到真正的聘禮了。

而且誰家的聘禮,也都不可能像是暴君這樣,直接就是一個私庫。

換言之,可以說是暴君現在的身家。

聘禮也不會是整個身家的!

暴君做事,真的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萬一她當真用他來衡量,以後都嫁不出去了。

絕對不能被郡青給帶偏了!

不能這麽想,不能!

“不可以胡說!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瞎說的。陛下不過是,不過是補償我,怎麽能和那種字聯系在一起呢,”柳安安義正言辭反駁,“不要敗壞陛下的名聲。”

說完,柳安安手捂着臉蛋,一不小心,鑰匙戳到了腮幫子。

郡青忍俊不禁,伸手替柳安安接過鑰匙,放回小匣子裏。

“好好好,是奴婢錯了,奴婢不該敗壞陛下的清譽。”郡青見柳安安臉蛋都紅了,笑着哄她,“其實,奴婢說這話,也不是敗壞陛下的清譽,陛下都敢給,還有什麽不能說呢。”

“那也不能……”

嗯,不能說的。

柳安安下定決心,一定要多問問普通人家的聘禮是什麽樣的,千萬不能因為郡青一句話,被代入了誤區。

但是這樣一來,她真的覺着,獨屬于陛下的私庫,好像能去看一眼?

從陛下登基至今,究竟收藏了些什麽?哪些是他喜歡的。

或許……能看見呢。

手裏有鑰匙,也不是随時都可以去的。柳安安提前派人去通知了掌管私庫的內官,約了個時間,去看看。

那內官早早兒就來元晨殿外候着。

天冷了,出門時,郡青還給柳安安懷中多塞了一個手壺。手壺裏是燒過了的炭,燒得燙手之後取了炭,空心放了一碟香,然後套了一個棉套,隔着抱在懷中,十分暖和。

寒風吹得厲害,柳安安坐上肩輿,凍得縮成一團。

京城的寒冷,與尋南郡的截然不同。

穿得多,那風吹到臉頰上,都有些滲得疼。

褚餘的私庫離得遠。位置不在後宮在前殿。

一路坐着肩輿過去,柳安安已經戴上了鬥篷的兜帽,整個人縮成一團,除了手和肚子,其他地方凍得冰條兒似的。

後悔了!

她難過地閉上眼。

私庫有什麽好看的,值得她這麽冷的天出門來嗎?

不值當!

還不如回去睡被窩裏呢。

前殿的侍人們規矩都好,各個見了柳安安行禮時,都是那麽的嚴肅。柳安安凍得後背冷,也只能挺直了肩背,拿出儀态來。

內官領着柳安安繞過長廊,抵達了私庫。

私庫門分兩扇,兩人伸直了胳膊并肩站,可能手指才剛剛觸及到門邊。

甚是大。

“美人,鑰匙還請美人暫拿出。”

內官恭恭敬敬伸出手來接鑰匙。

鑰匙早就讓柳安安捂得熱,遞過去後,很快開了那黃金銅的鎖。

咔擦。

“美人,請——”

兩扇厚重的大門被四個侍人緩緩推開。

內官站在門檻外,沒有朝內看一眼,而是弓腰邀請柳安安先進。

柳安安凍得夠嗆,在門口候着已經讓她渾身抖了,門一開,立即提裙擡步跨過門檻。

偌大的庫房一眼甚至看不完。

柳安安站在門口,好奇地掃了一眼。

與牆壁相連的位置,全部都是高高的櫃子。櫃子上都擺滿了各種珍寶。

地上還有摞架,大的箱子,全部都在這裏一層一層的鋪開。

這裏很亮。

柳安安揉了揉眼睛,再看了眼。

私庫周邊沒有窗戶,根本不透光的。但是私庫裏,每隔一段距離,就放有一顆她拳頭大的明珠。

這幾十顆偌大的明珠一起照亮了私庫的各個角落。

柳安安盯着那明珠看,內官反應極快,立即解釋道:“禀美人,因為私庫內都是陛下的各種藏品,周圍并未設有窗,光線過暗。且陛下不喜蠟燭,放在這裏也不安全,就從庫中取了共計二十四顆南海明珠來,以做照亮。”

南海明珠,照亮。

柳安安沉默了。

她拼命回憶腦袋裏舊事。南海明珠好像是聽過的。很多年前,義父出巡回來,給義母帶了一根簪子,上面綴着的就是南海明珠。

大約大手指頭大,一共三顆。

後來那個簪子在郡主姐姐及笄後,給了郡主姐姐。

因為南海明珠很珍貴,很少,給了郡主姐姐,她沒有。她也能理解。

所以對這個南海明珠印象很深。

第一眼沒有能認出來,實在是不怪她。

手指頭大小的明珠,和拳頭大的明珠。

一個用來做頭飾的明珠,一個用來做……照亮的明珠。

她真的很難發現這是一樣的明珠呀!

不過是剛跨進私庫,就被這些南海明珠給吓了一跳。柳安安默默拍着自己的小胸膛,發現自己已經不冷了。

冷不起來了。

甚至還有些暖和的感覺。

“這裏溫度,比外面熱?”

柳安安随手打開了一個抽盒,發現是一卷前朝大人物的工筆畫。

她傻眼了。

打開的随手,合上時,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

“回禀美人,可能是因為……”內官走到靠近門口,距離柳安安位置不遠的地方,掀開了一個箱子。

箱子一打開,裏面的物件白得刺眼,柳安安忍不住閉上眼。

“因為這一塊暖玉吧。”

嗯?

柳安安睜開眼,盯着那口箱子看。

箱子大約有她雙手打開比肩寬一些那麽寬大。

裏面只放着一塊白玉。這塊白玉的大小,只比箱子小那麽一圈。

暖玉?

這一大塊都是暖玉?

柳安安猶豫再三,彎腰伸手在上面摸了摸。

啊。真的耶!入手是柔軟的暖。

這麽一大塊的暖玉!居然是沒有雕刻的原生态模樣。

就這麽随意裝在箱子裏,随意擺在地上。

暴殄天物呀。

柳安安啧啧嘆氣,然後發現身後的內官還在咔噠咔噠打開箱子。

一回頭,身後還有四口箱子被打開。

同樣,白得刺眼。

“還有這些。美人,這五箱,都是暖玉。”

內官站在箱子旁笑得和藹,柳安安看的傻眼。

她的心,有那麽一點顫抖。

這麽大的暖玉,還不止一個?五口箱子的暖玉?

柳安安深深吸了一口氣。

腦袋暈乎乎的。

暴君當時說什麽來着,說,這裏的全給她?

她是不是要一夜暴富到富可敵國的地步了呀?

柳安安勉強用手撐着箱子,平緩了一下心情。

不敢看下去了。萬一,萬一她貪財了,真的想要這些,忍不住,厚着臉皮去給暴君說想要這些聘禮,他會不會提着她後脖子把她扔出門去呀?

可是,可是這些,真的有點吸引她呀。

怎麽辦?

柳安安在門口踟蹰不敢前行。

這才看了一點點,她怎麽敢繼續。繼續下去,她可能想搬家,就住在這裏了。

“美人?”內官疑惑地看着她,然後可能是想明白了,立即派了幾個小侍人,一起去把剩下的箱子全部打卡。

室內是接連不斷的咔咔聲。

咔噠的,所有的箱子全部都在柳安安眼前打開。

那一刻,不知道是什麽刺的讓她閉上了眼。

緩了半天,柳安安才小心翼翼睜開眼來。然後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到底應該先看哪裏。

珠光寶氣?不不不,這已經不是這種詞能形容的了。

那一刻,柳安安覺着她的眼前,是一片金玉堆成的山。山腳下,都是南海明珠。

“請美人随意挑選,”內官還在那兒指着室內的藏品說道,“陛下說了,這裏以後都是美人的。美人或許不太熟,初來不知道挑選些什麽。随意看随意拿就可以了。”

柳安安捂着胸口。

不行別跳了!快點!不要這麽跳!跳得這麽快,她會當真的!

柳安安痛苦地閉上眼。

不不不,不能答應。

這種場面想都不能想一下的!

絕對不行!

柳安安勉強勸住了自己,在心中念了一段心經,平複下來心情。

要記住,你是來幹嘛的!

不能被眼前的富饒蒙蔽雙眼!

柳安安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嘶了一聲。

這些都是暴君的,不是真的是她的。她是要出宮的人。這些,這些以後都是暴君的妻子的。

才不能真的拿走呢。

如果她真的是暴君正兒八經娶過來的妃嫔,她還敢去要一兩個,可是,她不是的呀。

摸一摸,摸一摸就好了。

柳安安強忍着順着自己的心意,把距離最近的暖玉摸了摸,忍痛起身。只找玉簪。

要給陛下的白玉簪,這裏的肯定更好。

雖然是他的,但是,但是是她挑的,也勉強可以的吧?

柳安安找了一圈,發現沒有成品的玉簪。

“簪子沒有的嗎?”

內官笑得苦澀,躬身道:“回禀美人,陛下的私庫中,并未有這些成品雕琢的。都是玉石原坯。”

“那我看看玉石。”柳安安立即下定決心,除了玉石什麽都不看了。

實在不行,找個好石頭,然後找個好的玉雕師,雕琢一根玉簪也可以。

內官立即帶着柳安安将殿內所有的玉石都看了過去。

小到手指大的,大到半人大的,通體碧玉的,白澈透光的,如墨黑玉的,還有紅得似火焰的。

看的柳安安晃眼。

難怪陛下當時說,都不是些稀罕玩意兒。

的确,若是和陛下的藏品玉比起來,那些都是大街貨了。

若是真的給了陛下那根白玉簪,陛下也戴不出去呀。

柳安安選來選去,選好了一塊白玉石。

“美人就要這個,別的呢?”

內官見柳安安看完了,只讓宮女拿了一塊白玉石,愣了:“旁的多得是,美人随便選。”

“我就要這個,”柳安安想了想,“我喜歡玉。”

內官明白了,躬身:“是,小的記住了。”

回到殿中,柳安安立即吩咐郡青去找一個好的玉雕師來。

她手中的這塊白玉石,算得上是那私庫裏最好的一塊了。給陛下做一根白玉簪,配得上他。

不錯。

至于其他的……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她可能真的想把自己賣給暴君的!

第二天,元晨殿迎來了一波人。

為首的是私庫的內官,身後跟着七八個侍人擡着箱子。

“美人。”

那內官見了柳安安,笑着行禮。

“那些是什麽?”

柳安安起身來看了眼,好奇。好多口箱子呀。

“陛下吩咐過,說将所有的玉,都先給美人搬到殿中去玩。”內官認認真真解釋道。

“等等,”柳安安聽到這裏忍不住打斷他的話,聲音都有些顫抖,“所有的玉搬到我殿中……什麽?”

“玩。”

內官重複的盡職盡責:“昨日陛下知道美人就選擇了玉石,于是就吩咐了小的,将所有的玉都搜集來給美人。美人既然喜歡玉,全部給美人拿來玩。陛下說,旁的不算多,宮內就玉多,哪怕美人砸着玩聽響聲,都夠美人玩一陣子的了。”

“美人,請随便玩吧。”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我也想玩!

今天還可以!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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