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勤政殿半路把人劫走, 給柳安安減輕了不少麻煩。忙碌了一日的元晨殿終于清閑下來。

柳安安心裏卻閑不下來, 不停派人去勤政殿打聽。

宮女們一趟趟去打聽, 從勤政殿的侍人們那兒聽說是,聞家老夫人帶着二夫人和聞姑娘在勤政殿小坐了會兒, 二夫人先帶着聞姑娘離開了,老夫人又在殿中坐了小半個時辰,說了些什麽不知道,離開的時候,特許了辇車親自載着老夫人出宮的。

幾乎是前腳得知老夫人離開,後腳柳安安就披上鬥篷,急匆匆派人擡了肩輿來,一路直去勤政殿抓人。

反正, 反正都可以把時間分給老夫人一點了,也可以分一點給她吧。

深秋裏,處處都是即将入冬的寒冷。

長巷廣庭的花卉大多換了菊, 風一卷, 枝頭剩下的枯黃葉子飛了半截, 飄飄落地。

勤政殿外的侍人們忙忙碌碌掃着秋葉, 肩輿落地,各個臉上都挂着笑,躬身問好。

“柳美人安。”

“柳美人請。”

柳安安身上的白底紅梅鬥篷長到腳踝, 走路鼓起風,帶着地上的枯葉卷起一個旋兒。

她腳步匆匆,穿過中庭時一股股涼風吹得她渾身都冷。

又降溫了。

她怕是要開始學着找些室內玩耍的打發時間了。

不敢出門了。

勤政殿與以往一樣, 殿內的侍人們正在撤一張小幾。上面還擺放着一個瓦罐。

老夫人在這裏留了飯。

這次柳安安在殿外多等了會兒,确定殿內沒有其他朝臣了,才敢進去。

過往的經歷告訴她,要小心,低調。

不然又是讓她心裏發憷的意外。

大侍領着柳安安直接去了西暖閣。

暴君沒有在正殿內處理政務,而是靠在美人榻,難得的放松。

“陛下。”

她倒乖覺,主動上前行了禮,自己尋了張圓鼓凳坐了。

旁邊的高腳幾上擺着一盤金桔,她自覺剝了金桔,将果肉遞給男人。

“今天辛苦陛下了。”

褚餘不伸手,只張開嘴。

柳安安盯着他看了幾眼,确定了。

這是要她喂?

喂到嘴邊呀。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果肉,猶豫了下,撚着遞到男人的嘴邊。

這次,褚餘才咬住。

喂了一整個小金桔,柳安安取了帕子在擦手,褚餘才坐起身來。

“辛苦了一個時辰,就一個桔子打發我?”

柳安安放下手帕,又取了一個金桔。

男人無奈伸手按住她的手。

“坐着,說會兒話。”

柳安安哦了一聲,乖乖收回手疊放在膝蓋上。

“今天陛下幫我攔住了聞家的老夫人……嗯……那位老夫人是不是為了前幾天的那件事來的?”

“嗯。”

褚餘也不跟她繞彎子。

“這老太太護短,知道她孫女做錯了,自己來道歉。只你身份低,在她面前讨不得好。老太太欺負你呢。”說道最後,男人故意這麽提了一嘴。

柳安安撅起了嘴。

她也知道呀。

聞家這位老夫人若是真的來替小孫女道歉的,陛下未必會攔着。他這麽一攔,她反倒确定了,聞家老夫人來,可能沒她什麽好事兒。

在暴君跟前,聞家老夫人再怎麽護短,也只會老老實實道歉。

這一波,算是過去了。

“老夫人很不好說話嗎?”

上過戰場的女将軍,養育一家僅存的孩子們,這樣的老夫人若是真的對她發難,她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嗯。很不好說話。”

褚餘自己剝了個金桔,塞到小姑娘撅起來的嘴中。

拿帕子擦了手中汁液,回憶了下。

“她曾經因為軍饷被扣一事,持槍上殿,槍指先帝,大罵半個時辰。”

柳安安後脊背都發涼。

槍指先帝大罵半個時辰都做得出,要是因為老夫人真的覺着她欺負了人家孫女,會不會一上來直接砸了她的元晨殿?

太……太慘了吧。

柳安安二話不說手腳麻利剝了幾個金桔,一股腦塞到褚餘的嘴裏。

給他給他都給他。

又是救命之恩呀!

一時不察,讓小姑娘給他塞了滿嘴的桔子,褚餘連話都說不出,伸手捏着她腮幫子。

“嗚嗚嗚!”

柳安安抗議暴行,伸手戳男人的手背。褚餘還是等吞咽了口中的桔子才松手。

“數你膽兒大。”

當初那個鼠兒膽,看他一眼就吓得瑟瑟發抖的小姑娘,現在膽子已經大到可以登天了。

柳安安才不覺着自己膽大呢,聞老夫人就吓到她了。

“聞老夫人會不會太偏袒自己孫女了。那天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是她搶的。”提起這個,柳安安鼓起腮幫子,很是不滿。

先來後到沒有遵守,鬧得那麽兇,最後還八成是因為這個暴露了暴君的行蹤,惹來了刺殺。

她真是對那個聞姑娘喜歡不起來。

一樣是養女,也不一樣。

“聞老夫人拿她當寶貝護着,不管對錯,老夫人都縱着她。”褚餘三言兩語帶過,“聞家除了一個冷冰冰的二夫人,女眷就這一個孫輩的丫頭。老夫人寂寞,除了寵着孫女,也沒有旁的解悶事兒了。”

這麽一想,倒也想得通。

柳安安代入自己想一想。全家的親人剩下的除了一個記性不好的兒媳,還有的就是孫輩的兒郎們,若是要論親近人,自然是孫女更貼心了。

又是她親手抱回來的,一直養在身邊。這樣看的話,老人家對孫女好,稍微不講究規矩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揉着腮幫子,悶悶不樂:“聞姑娘真好,犯了錯還有長輩出面來護着她。”

褚餘剛想說話,柳安安反應過來了,一拍手掌:“哈哈,我沒有!因為我沒有犯錯過!”

她從小長在王府後宅,別說犯錯了,就連規矩以外的事情,都很少會去做。

郡主姐姐隔三差五出門訪友,她卻連二門都很少踏出,也沒有犯錯需要家中維護的時候。

“可說不定。”

男人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日後你若是犯錯,我允許你來找我。”

“才不會呢!”

她才不會犯錯呢。就算退一萬步犯了錯,那也是長輩出面維護呀,怎麽能讓暴君來維護。

才不會才不會呢。

褚餘點了點頭。

“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等着。”

男人開始給柳安安剝金桔吃。

“還是不高興?”

不知不覺間,一碟金桔都喂給了柳安安,男人開始給她剝葡萄了,看小姑娘視線落在不知名處,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有些悶悶的。

柳安安一臉複雜,嘆了口氣。

“嗯……就是心疼……”

褚餘一顆葡萄塞進小姑娘嘴裏。

“心疼?”

咦,這個葡萄倒是甜!多汁好吃!

柳安安顧不得說後面的話,咽下口中的葡萄,反手剝了兩顆,一顆塞給褚餘,一顆喂給自己,吃完了才頭也不擡繼續剝皮,回答:“是呀。我選好的簪子……”

說完聞家事,算是翻過一個。可柳安安就是開心不起來。

她剛剛時不時掃過男人發髻上的發簪,就想到了那根她沒有得到的白玉簪。

說來,那根簪子算不得多稀奇。

看上去是不錯。質地也好,那一刻她就想買給暴君,覺着和他很是相配。

可沒有得手,心中怎麽也不能翻過篇。記在心裏,越記越惦記。

“陛下不知道,那根簪子,我看見時就覺着很……”柳安安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好意思說和他相配的話,轉而說道,“很合适。可惜了,砸在那個鋪子裏了。”

褚餘倒是淡然。

“一根簪子罷了。那個鋪子裏的說是好貨,真正算得上的也不過那麽幾樣。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砸了就砸了。”

提起這個,柳安安小心翼翼問:“那個鋪子,砸了就……”

褚餘掃一眼就知道小姑娘在想什麽。

“你還等着有人敢來告狀?”

柳安安立即縮回脖子搖頭。

“才不是呢。肯定沒有人敢來給陛下告狀的!誰敢呀!”

但是這麽一來,那背後的宗室肯定知道是陛下幹的了。

這麽說的話,是不是又給陛下的名聲抹黑了?

當街打砸首飾鋪子。

這可真是惡霸王的行為呢。

暴君惡霸,別說,還蠻相配的。

褚餘喂了她好幾顆葡萄,也不見她回神,一直在發呆。

“就那麽喜歡?”

他忽地問出聲。

“嗯?”

柳安安茫然。

“罷了……”

男人擡手招來大侍,低語吩咐了幾句。

沒一會兒,來了個內官捧來一個小匣子,恭恭敬敬遞給了暴君。

褚餘接過小匣子随手扔到柳安安懷中。

“這是什麽?”

接到來自褚餘的東西,柳安安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順手打開,小匣子裏是……一把鑰匙?

褚餘瞥了她一眼。

“嗯。我的私庫鑰匙。”

“私庫鑰匙?”柳安安捏着鑰匙的手都要抖了。

陛下的私庫,那可也就是比國庫小那麽一點點分量的存在呀。

這鑰匙怎麽給她了?

“不是心疼那根簪子嗎?我的庫房裏東西多,全給你了。你随便挑。”

男人理直氣壯地說完,擡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

“想要什麽自己拿。別人有的你都會有,別人沒有的,你什麽都有。”

“都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啊,今天真是累的一天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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