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出宮是一個新奇的事兒。

柳安安上一次跟着褚餘出宮, 就遇上了那麽一大堆的事, 怪讓人心裏不舒服的。這一次她想好了, 一定要老老實實按照計劃去走,不能節外生枝。

那玉雕師的消息說是, 大約是住在城北靠近郊外的地方,具體的,卻是要出宮之後,去找一個老宮人給帶路。

外出可冷,柳安安乖乖抱着她的小手爐坐在馬車裏,同行的還有換了一身常服的郡青和丫鬟玲珑。

除了一輛馬車,周圍還跟着七八個眼生的黑衣侍從。

這些人銳利的眼神一看,就不像是尋常宮中侍衛。

玲珑掀開側邊的車簾, 對柳安安低語:“美人,這些侍衛一直跟着,是不是不太妥當?”

不等柳安安回答, 郡青就笑着說道:“這些都是陛下派來保護美人安危的, 若是不跟着, 一旦有什麽意外, 誰也擔不起責任。有這些人在,我們心裏能踏實些。”

是這個理兒!

柳安安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想上一次若是身邊沒有跟着侍衛們,只有她和陛下兩個人遭遇到那一場意外的刺殺, 指不定她都要被剁成肉泥了。

玲珑不再勸了。

“美人,那玉雕師姓默,喚一聲默大師即可。這位默大師從小拜在名師門下學習雕琢手藝, 十餘年前就已經小有名氣,後來似乎是有些什麽,不再與皇室往來,一個人搬出京中,在京郊處落了個腳。”

柳安安聽着不住點頭。

是了,往日她曾經看過的話本裏也有這種!傳世器才大都是桀骜不羁的。

這種人若是話本中的虛造人,可是最難接觸的。也不知道真見到這種人,會不會說不上話。

“那他可有什麽喜好,去見他,需不需要帶點禮物?”

柳安安提出。

郡青還真遲疑了下。

“奴婢也是多番打探過,聽聞這位默大師,的确有那麽一點小嗜好。”

嗜好?

柳安安坐直了身子認真聽。

“這個也是奴婢朝老宮人打聽來的。說是多年前,默大師曾經在宮中小住過一段日子,那段時間裏,默大師每日都要吃一塊柳酥餅。”

“柳酥餅?”這個倒是稀罕,她在宮中怎麽從沒有吃到過?

“說來只是叫這個名字罷了,實際上,不過是一種很普通的酥餅。”郡青解釋道,“早先是在京中,有一家小鋪子在賣,那鋪子來回三代人了,做得口味遠比別家的要好吃,再加上那鋪子主人姓柳,就取名叫做柳酥餅。”

“這柳酥餅說來只是普通的餅子,也不知道為何,默大師偏愛這一口。除了當初正好伺候過默大師的人之外,想來都不知道他的這個小嗜好。”

“那家柳酥餅的鋪子可還在?”

柳安安立刻來了興趣。她也想嘗一嘗,這讓人每日都要吃的柳酥餅。而且買了給默大師帶了去,說不得也能讨好他一二。

郡青卻皺起了眉:“這個奴婢并未打聽。不若美人稍等片刻,奴婢這就去打聽。”

“你去找柳酥餅,那我就在這裏等那個老宮人?”柳安安問。

“這怕是不妥,”玲珑卻說道,“奴婢不認得那宮人,美人也不曾見過。可見還是要郡青姐姐在此等那人才好。而且……美人想來是嘴饞了,奴婢瞧着美人就是被那柳酥餅勾起興趣的模樣。不若奴婢陪美人去找柳酥餅的鋪子,郡青姐姐在此等候?”

這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柳安安給郡青身邊留了兩個侍衛,然後讓馬夫就架着馬車,沿着街邊老齡鋪子轉。

有香飄十裏的馄饨,白白胖胖的大包子,一根長長的細面,嫩出水的豆花。

柳安安扒拉着馬車門,眼珠子都不轉了,盯着那一路的美食,饞得眼巴巴地。

“美人若是有什麽喜好的,奴婢去給美人買來?”玲珑在側說道。

柳安安摸摸肚皮:“說來早上用過膳,一路出來又餓了,的确需要用膳,那就買一點點吧。”

前一句說的十分矜持,後一句就是盯着整條街,不斷吩咐:“玲珑,這個也去買一份回來。”

玲珑起初跑得很樂意,一樣一樣的買回來,不斷在馬車和街邊攤子上往返。等買的車上都要裝不下,而柳安安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她忍不住勸阻:“美人,這些都放不得,再賣下去,柳酥餅都沒有地方放了。”

“不用怕,我找到了安置的地方。”

柳安安端着小小的豆花碗,湯匙喂到嘴裏,一口香甜的豆美味兒,含糊不清地說道。

她說的找到了安置的方式,就是掀開馬車簾,吩咐下去讓幾個侍衛,将這些全部分食了去。

七八個兇神惡煞的黑衣侍衛僵硬地接過一碗糖漿果,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卻只能默默咽回去,僵硬地謝恩。

“多謝 ……小夫人賞賜。”

一衆侍衛圍在馬車邊,黑着臉嘴裏嚼着糖果子。

而柳安安這會兒已經放下了豆花碗。

這可真好吃!

她一碗豆花吃得心滿意足。

等玲珑拿上車一碗香噴噴的油炸豆腐,前面買的,都讓柳安安一邊吃一邊送,消化得差不多了。

她惬意地靠在車廂後背,摸了摸披風下鼓起來的小肚皮。

吃的真飽。

“美人,柳酥餅。”

玲珑提醒了一句,無奈,又說道:“這會兒再找不到,郡青姐姐只怕要以為美人迷了路呢。”

“沒關系,今日找不到明天找也一樣。”

柳安安看得很開。反正她宮牌在手,今天出來吃一天,明天出來找柳酥餅又有何妨呢。

玲珑不敢再買下去了:“美人,奴婢該去的地方都已經去過了,旁的鋪子跑得再多,也沒有收獲了。”

柳安安想了想,也是。一條街上能有多少集中的美味,能吃這麽多,已經算是不錯了。

“那好吧,去找柳酥餅。”

吃飽喝足,柳安安終于大發慈悲,認真去找柳酥餅的鋪子了。

換了三代人,起碼盤根了三十來年。一路派人去打聽問,很快也得到了正确的地址。

馬車停在巷子口,柳安安猶豫再三,還是被郡青口中說的柳酥餅給吸引了,提裙頂着寒風下了馬車。

玲珑迅速給她戴上帷帽,又給她系上鬥篷。

外面可真冷。

這是一處偏僻而破舊的小巷子。巷子口是擺放着一些木板堆積的小鋪子,賣着各式各樣的小吃。

來往的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偶爾有一二年輕人混跡在其中。

柳安安擡頭看了眼,那侍衛尋到的地方,就是一個普通的,沒有挂牌匾,破舊,而矮小的木板屋子。

木板門開着,門口放着一個鍋爐,挽着袖子的中年婦人用力在搋面,旁邊的高大男人,手持面團在案板上甩得啪啪直響。

鍋爐裏,傳來一陣陣香氣。

就是這裏了?

柳安安擡步上前。

“柳當家的,給我裝十塊酥餅。”

柳安安的眼前,走過一個錦衣的年輕人,笑着将一些銅錢交到門口玩耍的小孩兒手中,對那打餅子的當家人吩咐道。

“陳公子來了?今兒怎麽不是照舊的五個,多了不少啊。”

那背對着柳安安的年輕男子語氣中含着笑意:“等等有個蹭吃蹭喝的來,總得招呼他個餅子。”

柳安安見前面有人,本想稍微等一等,卻不想那人與當家的是認識的,一直說個不停。她只能繞開兩步,從一側學着那年輕男子的說法。

“柳當家的,給我裝十塊酥餅。”

女兒家嬌軟的聲音和這裏格格不入,幾乎是瞬間,那說話的男子就收了聲,目光忍不住朝她這裏瞟來。

柳安安隔着帷帽,只能看清是個相貌不錯的高個兒郎君,年紀挺輕,氣質不俗。

那打餅子的柳當家看了眼鍋中,笑道:“可不巧,只有十個餅。”

“給這位姑娘吧,我不着急。”那年輕男子退讓了一步。

柳安安想了想。

給人家送十個酥餅肯定是不行的,她要十個,只是因為自己也想吃試試。

可這公子來的比她早,沒得讓人家為她退後的道理。

“我只要五個。”

柳安安退讓了一步,伸出手,比劃了一個小手掌。

年輕公子笑了。

“那我也只要五個。”

他學着柳安安伸出手,攤開五指。

“行嘞!陳公子五個酥餅,這位小娘子五個酥餅,一人一半,二位拿好了。”

那柳當家的立刻取了油紙來,夾起鍋爐裏熱氣騰騰的酥餅,五個一裝,一份給了柳安安,一份給了另外那個年輕公子。

這酥餅倒是便宜,兩個銅錢一個,只花了十個銅錢。

得了餅,可不能再推遲下去了。

柳安安轉身回到馬車,擡手掀開馬車簾子時,正好看見那年輕公子翻身上了馬背,手持缰繩一抖,馬蹄噠噠先一步離開。

瞧着很是威武,為何她上次和暴君一起騎馬時,卻磨得腿疼?

要不下一次,她試着學一學騎馬,不磨腿的那種。

郡青那邊接了老宮人,一路指着方向,很快馬車使出京城,到了京郊,就顯得有些荒涼了。

遠處就是山腳,那老宮人躬身道:“啓禀美人,默大師就住在前面山腳下,圍了一個籬笆院子的就是。”

柳安安下了馬車,擡眸看去,想了想,回頭對那老宮人說道:“你曾是見過默大師的,他如是見着你,怕是會知道我是誰,不如你留下。”

玲珑也跟着說道:“還請郡青姐姐也暫時在這裏等候,郡青姐姐身上宮裏人的氣味太重了,怕是一眼就能識別。”

郡青猶豫着擡眸看了眼遠方山腳下,那個只能看到一點邊緣的小籬笆院子。

“這一點奴婢的确沒考慮到,如果美人打算隐藏身份的話,奴婢的确不好跟着去。”郡青又提醒道,“這位默大師脾氣可能有些古怪,美人去了,千萬記得稍微忍耐一二。但是也不用太過忍耐。美人好歹是天子禦妻,該硬氣的時候,還是要硬氣。”

柳安安了然,索性也讓這些侍衛們離得遠些跟着,只讓玲珑扶着她,兩個人提着柳酥餅,朝那山腳下去。

天寒地凍地,柳安安一邊走一邊發抖,抱緊了手中的小暖爐,好不容易看見那籬笆院子,趕緊兒讓玲珑去叩門。

“默大師,默大師在嗎?”

柳安安的聲音在山腳下輕飄飄地蕩開。

“默大師!你有客至。”

柳安安喊完後,覺着不太妥,然後又整理了下帷帽,努力做出一副溫柔的模樣。

大家閨秀大家閨秀,要讓人家看着你是一個大家閨秀。

柳安安的規矩特別好,只要擺出了那副模樣,就十分的能唬人。

沒一會兒,那半人高的籬笆院門裏,走來一個人。

一身錦衣的年輕公子拉開了籬笆門。

“來了……”

“咦……”那年輕公子眉頭挑起,目光落在柳安安身上,變得意味深長。

咦?

柳安安手中捧着的五個柳酥餅瞬間不香了。

剛剛那鋪子碰見的人,就是默大師?

所以,她剛剛算不算是,搶了默大師的柳酥餅,又來送給他做禮物?

柳安安悄悄背過手,将柳酥餅藏在身後。

“抱歉,走錯了。”

柳安安一本正經地胡扯道。

作者有話要說:  腦闊痛,今天早點睡了晚安安Q

來了個新人物,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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