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聽他如此問,嬴晏反倒心裏一松,原來謝昀并不是要對她做什麽,只是兩人挨得太近,着實難受,她手臂撐了撐,想往後退,卻被人死死的按着後脖頸,動彈不得。
嬴晏抿了下唇角,放棄。
她垂眸不看他,小聲道:“先前在涼亭同謝大人說話,提到六哥,我窺大人神色,以為是想同六哥一見,不想揣測錯了意思,是我不對。”
謝昀笑:“狡辯。”
嬴晏語氣真誠:“嬴晏不敢妄言。”
謝昀輕嗤:“本座怎麽瞧着你滿嘴胡言。”
說着,他捏着她纖細的脖頸微緊,不忘擡眼饒有興趣地盯着她的眼睛,意圖看出一點點慌亂不安的情緒,卻不想嬴晏淡定如常:“大人錯怪我了。”
謝昀稀奇,扯了下唇角,“十四殿下是說本座錯了?”
嬴晏沉默一會兒,覺得再與他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下去還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她大着膽,猶豫道:“大人可否……先松手?”
謝昀笑了下,沒松,語氣輕飄飄道:“十四殿下方才不是說冷麽?本座聽聞,古時有人抱身取暖,怎麽,本座舍己為人,如此近身,好心給你暖一暖,還不願意?”
嬴晏神色驚怔,不敢相信此等厚顏無恥之話竟然能從眼前人口中說出來,仔細想想,好似也符合他的脾性,她隐隐後悔,好像惹上了一個不得了的麻煩。
好在眼前人對她并無殺意,嬴晏心裏不安稍緩。
若論起厚顏無恥來,嬴晏在宮裏鮮有敵手,索性一咬牙,伸手意圖抱住他,嘴裏還不忘恩謝,沉啞的聲音軟軟:“既是謝大人好意,那嬴晏便不推辭了。”
在她指尖快要碰上人衣衫時,謝昀驟然松手,沒了鉗制,嬴晏快步後退,終于将兩人拉到了一個頗為安全的距離。
瞧她一臉防備的模樣,謝昀嗤笑,也沒再說什麽,而是身子懶散往後一靠。
“今日之事,本座不與你計較。”
嬴晏喜上眉梢:“謝大人大度,嬴晏拜服。”
謝昀見不得她歡喜,又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嬴晏點頭:“謝大人言之有理。”
“……”
謝昀“呵呵”笑了下,幽黑黑的眼眸裏神色不明:“十四殿下倒是很會說話呢。”他頓了頓,扯了一個滿是惡意的笑容:“那以後每日辰時和酉時,就來給本座讀書吧。”
這一次,嬴晏神情完全僵住,不僅僅是因為讀書,更是因為謝昀要求的時間,早晚兩次,意味着她不僅要每日裏早起,更要晚歸。
她擠了一抹笑:“謝大人,這不……”
“妥”字尚未說出口,便被謝昀打斷,只見他眼底含笑問道:“怎麽,十四殿下這是覺得本座的責罰輕了?”
“……”兩人你來我往數個回合,最終還是嬴晏敗了,不得不屈服在他的威脅之下。
嬴晏面上淺笑:“謝大人此言甚好。”
謝昀滿意一笑。
……
從肅國公府離開的時候,夜幕已經落下,雖然尚未宵禁,但因為這邊都是門閥世家的府邸,街道上寂寥得沒有人煙。
謝昀遣了神鸾衛護她回宮,嬴晏受寵若驚。
天上明月高懸,照了一抹光亮,灑在街上。
嬴晏坐在馬車裏,回想着在上善院發生的事情,心裏疑惑不解,一時間也不知道謝昀有沒有看穿她女子的身份。
若說看穿,他并未提及,可是若沒看穿,可他看她的眼神兒着實怪異。
既然謝昀不提,她便沒有自曝身份之理,至于為他讀書一事,嬴晏并不認為謝昀是真的想聽她讀書,估摸着只是這位爺心裏不滿意,換個方法敲打她。
嬴晏不覺有甚,她膽大借了人家的勢,合該付出點兒代價,若是謝昀真的善意大發不同她計較一點兒,她才真的惶恐不安,畢竟倆人從未有過交情。
沒走多遠,馬車停下,外面傳來聲響。
嬴晏掀開車簾下了馬車,原來是陳文遇和東廠的人。
她神色驚訝:“陳公公?你怎麽在這裏?”
陳文遇道:“見你不在昭臺宮,出來尋你。”
她行蹤一向無人關心,即便幾天幾夜不回宮裏都不會有人知曉,也就陳文遇會如此關心自己了,嬴晏心裏深受感動,彎了眉眼笑道:“讓陳公公擔心了。”
見她神色無恙,陳文遇緊繃的心思稍稍一松,餘光瞥間不遠處的肅國公府和身側的神鸾衛,他将原本要說的話吞了回去,轉而道:“宮門已經快要下鑰,如此匆匆趕回去怕是來不及了,不如殿下先去陳府裏住一晚?”
嬴晏也沒猶豫,應道:“好。”
她轉身看向身旁的神鸾衛,頗為不好意思地笑道:“麻煩大人将我送到陳府了。”其實她心裏有點兒忐忑,令燕京諸人聞風喪膽的神鸾侍衛竟然來給她趕馬車,着實屈尊了。
神鸾侍衛點頭,沒有異議,指揮使大人叫他們保護十四殿下安全,并未囑咐将人送到哪裏,回宮住又或是去陳府住,他們不會摻和。
東廠宦官與神鸾衛一向不對付,只是不宜在明面上沖突,又因兩方目的皆在嬴晏,便心照不宣的分在馬車兩側,也好眼不見心不煩,護送人去陳府。
若是有人在此,見這番陣仗,一定要驚詫一番,好奇這馬車裏坐的是哪位貴人。
任憑誰也不會想到,能勞東廠與神鸾衛護送的,竟然是一向默默無聞的十四皇子嬴晏。
肅國公府在皇城,陳府在內城,相隔有一段距離,車輪辘辘,約莫走了一刻鐘的時間便到了。
別過神鸾衛,嬴晏同陳文遇入了陳府。
嬴晏住在了次院,屋裏點了燈,昏黃的燭火很是柔和,陳文遇不經意問道:“謝昀可有難為你?”
難為倒算不上,只是有些難纏,嬴晏輕輕搖頭:“沒有。”
她臉上每一個細小的表情都分毫不差的落到陳文遇眼中,他心思微沉,晏晏心裏不認為謝昀是壞人,怕是她本身就有意接近謝昀。
若是嬴晏知他心中所想,定要說一聲錯怪她了,她哪裏想得到,謝昀會穿一身同顧與知一模一樣的衣衫,這烏龍已經産生,只能順勢就勢。
陳文遇轉身看她,難得語氣嚴肅:“謝昀生性涼薄狠戾,萬不可招惹。”
這是她今日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嬴晏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好像已經招惹了……
陳文遇見她這副模樣,以為她并未将話放在了心上,眉眼間情緒驀地變得陰陰沉沉,又重複了一遍:“殿下,謝昀不是好人。”
不知為何,嬴晏忽然覺得心裏怪怪的,以往從來沒見陳文遇特意在她面前提過哪個人,這謝昀有何特別之處?
她忍不住擡了眉眼問道:“陳公公,你與謝昀相識?”
陳文遇神色微僵,又很快地掩去不自然,他雙手背在身後,平淡着情緒道:“東廠和神鸾打交道,平日裏在禦前伺候時,曾見過幾面。”
嬴晏“唔”了一聲,原來如此,那算不上相識。
“晏晏,”陳文遇忽然喊了一聲,他眉眼如常,面不改色地抹黑道,“謝昀此人面相,兇神惡煞,戾氣極重。”
“……”兇神惡煞?
嬴晏忍不住笑出了聲,其實謝昀長得挺好看的,眉眼精致,骨相俊美。
見她笑得自然,陳文遇心底倏地騰起洶湧嫉恨,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危機感,連着眼底情緒都扭曲了幾分,在光線昏暗得屋室內稍顯陰谲,偏生嬴晏沒注意到。
她斂了笑容,頗為嚴肅道:“我知道啦,陳公公。”
其實她對危險很敏感,白日裏的時候謝昀固然難纏,看她的眼神兒也有些奇怪,但她并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赤條條的惡意。
嬴晏以為陳文遇在擔心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陳公公,不用擔心我,謝昀他對我并沒有惡意。”
陳文遇抿了下唇,知嬴晏一向有自己心思,逼得太狠的反而會讓她不适,便神色不顯地點頭,淡淡一笑:“那便好。”
夜已經深了,陳文遇不好再多留,轉身正要離開,嬴晏忽然想起了什麽,喊住他:“陳公公,我今日的湯藥還要喝麽?”
陳文遇動作一頓,“少喝一日也無妨。”
嬴晏揚唇笑:“那太好啦。”
陳文遇聲音溫柔:“夜深了,早點歇息。”說完,他轉身離來,帶上了門。
彼時。
肅國公府,上善院。
謝昀靠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懶散的搭着,另只手裏展着一張紙在讀,一目十行,裏面所書,正是十四皇子嬴晏十六年來身上發生的大事。
“……陳文遇?”
謝昀慢慢從嘴裏磨出了三個字,驀地嗤笑,原來嬴晏同陳文遇不僅交情匪淺,還曾一同住在昭臺宮。
他手指在桌上輕敲,若有所思。
此時下首站着一人,身着一身暗色窄袖勁衣,容貌年輕,不大的年紀,約莫十八九歲,是肅國公府養的暗衛,名為陵石。
見此情此景,陵石遲疑道:“二爺,十四皇子可是有問題?”
“是有不少問題。”謝昀勾了下唇角。
陵石大凜,能讓二爺認為有問題之人,一定不可小觑,他如臨大敵一般,當即問道:“二爺,我們可要現在殺了她?”
“殺了她?”謝昀重複一遍,撩起眼皮瞥了陵石一眼,把信紙按在桌上,無甚在意,“不必管她,一個小可憐而已。”
陵石疑惑,方才不是還說有不少問題嗎,只是主子已有決定,他斷然不會置喙,低頭恭敬應了一聲:“是。”心裏想着,以後要多多留意這位十四皇子一些。
謝昀擡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是明月高懸,正準備安置入睡。
陵石因為方才謝昀所言那句嬴晏有問題,忽然想起了什麽,眉眼一凜,提醒道:“二爺,還有一事,先前十四皇子出了肅國公府,在長衣巷碰上了陳文遇,兩人并未回宮,而是去了陳府,如今已經在陳府歇下。”
作為跟在謝昀身邊多年的暗衛,他是為數不多知道兩人過節的人之一。
聞言,謝昀動作一頓,眉眼不自覺沉了幾分,她怕是扮男子久了,竟然連住進別的男人府邸都不忌諱。
他勾了抹冷笑,這個蠢東西,真以為陳文遇是個太監就無法對她做什麽嗎?
“不必管她。”謝昀聲音很涼,夾了一點嘲諷。
陵石:“……”難道不是應該懷疑嬴晏和陳文遇有勾結嗎?
他沒再多想,應了一聲是,躬身退下,走了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謝昀的聲音:“回來。”
陵石轉身。
謝昀精致的眉眼閃過煩躁,腦海裏不斷萦繞着涼亭裏身影。
“十四皇子來我謝府做客,晚上卻去別人的府邸住,不知道還以為我堂堂肅國公府待客不周。”謝昀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滿意地哼笑,吩咐道:“去陳府,把人給我帶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個文名,改成了《權臣他重生了》,感覺這個更順口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