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壽嘉公主嬴嬌被永安帝責罰的消息飛快地傳遍了太寧宮。

臨華殿。

一位身着錦繡華服的貌美婦人正在斜靠在貴妃榻上, 宮人跪在面前, 手裏舉着妝奁。

婦人一雙明媚杏眼,約莫三四十歲的年紀, 保養得宜,風韻猶存, 正在挑揀着镯子,。

正是太子嬴啓和壽嘉公主嬴嬌的生母, 蕭貴妃。

一位宮女慌張跑進內室:“娘娘, 娘娘,不好了。”

蕭貴妃擡眼,瞧見是女兒身邊的大宮女夏荷時, 微微皺眉:“何事如此慌張?”

夏荷眼中帶淚:“陛下罰殿下去靜思園面壁三天, 現在已經關了進去。”

靜思園?

蕭貴妃聞言一怔,原本握在手中的玉镯啪嗒”一聲掉落在地,碎成了兩半。

那靜思園是什麽地方,好好的人進去一遭,還要待上三天,出來多半要精神恍惚失常。

前些日子,啓兒也不知中了什麽魔障,非要去那裏省身思過,任憑誰勸都不成, 出來之後,那般強健的身子,也是病了大半個月才好。

她的嬌嬌若去, 怎麽能受的住?

蕭貴妃深呼一口氣,鎮定着聲色問:“發生了何事,且細細道來。”

……

聽完事情來龍去脈,蕭貴妃松了一口氣,原來是嬴寬與嬴晏。

因為夏荷當時在殿外,并不知曉裏面是何情景,故而不知道神鸾衛指揮使謝昀也橫插了一腿,在向蕭貴妃轉述時,只說了在武場和丹陽門發生的事。

蕭貴妃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嬴寬與嬴晏倆人一唱一和向永安帝讒言。

“娘娘,如今可如何是好?”夏荷泣不成聲。

蕭貴妃壓了壓帕子,冷笑,倒是她小瞧這兩人了,一個剛從涼州回來,一個還在冷宮住着,是覺得封王之日近了,便嚣張無所忌憚了?

“來人,替本宮更衣。”

重新梳過妝,蕭貴妃朝紫宸殿而去,步履匆匆。

永安帝是個耳朵軟的人,輕聲軟語哄上一哄,想來便能赦免嬌嬌了。

靜思園荒涼破敗,她不忍女兒多待一刻。

卻不想到了紫宸殿門口,連門坎都沒能邁進去。

王才和笑眯眯道:“貴妃娘娘今日來得不巧,陛下閉關三日,誰都不見。”

蕭貴妃身邊的大宮女見狀,上前一步,把一個裝滿沉甸甸金子的錦袋塞進王才和懷裏,“我們娘娘關心陛下,想進去瞧一瞧,還請王公公通融一番。”

王才和颠了颠錦袋,感受着重量,臉上的笑容似乎真摯了幾分:“不是咱家不讓貴妃娘娘進去,陛下閉關修煉,萬萬不可被人打擾。”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嘿嘿一笑,別有深意道:“若是娘娘是為了壽嘉殿下一事兒,大可回去了,即便觐見了陛下,那也是徒勞無功。”

“王公公這是何意?”

蕭貴妃意識到他話中深意,神情變得不安。

王才和解釋:“蕭大人在殿前怒罵謝大人,謝大人怒氣填胸,收了蕭大人官印,正好有氣兒沒撒完呢,一進紫宸殿,正好瞧見壽嘉殿下,一下子遷怒了。”

蕭貴妃霎時臉色慘白,不可置信,“父親的官印被收了?”

父親好歹時禦史臺長官,竟如此輕飄飄就被貶了嗎?

“是啊,”王才和捏了個蘭花指,笑眯眯地寬慰,“這去靜思園面壁的旨意,還是謝大人提議的呢。”

蕭貴妃的身子晃了晃,好在身邊有宮女扶着,她手指捏緊了帕子,忍不住怨怪:父親啊父親,你這老古板的思想怎麽不改改!即便不是為了女兒着實,難道不能為了啓兒和嬌嬌想一想嗎?

這下怕是将謝昀得罪狠了。

王才和把錦袋揣進懷裏,笑着恭送:“貴妃娘娘,請回吧。”

仰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紫宸殿,蕭貴妃心中泛起濃濃的無力之感。

她眼底閃過失魂落魄,時至今日,已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她依然沒蘇蘊禾那個膽子,敢硬闖鸾殿。

回了臨華殿,蕭貴妃火急火燎吩咐:“來人,快去請太子。”

馬場在燕郊,連着平雲山一帶,占地極廣。

此時四下曠達,沒什麽人影。

馬場被肅空了。

原本在此處縱馬歡歌的世家子弟們被迫離去,神鸾衛五十步一人,将四下圍了嚴實。

嬴晏視線劃過四周,最後落在身旁男人,他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想着方才諸人離去時的惶恐懼怕和隐忍的恨惡之意,嬴晏忍不住問:“你不怕嗎?”

這般肆意嚣張,若是有朝一日落勢,五馬分屍,千刀萬剮都是言輕了,恐怕諸人得提劍再将他碎屍剁成血沫才解恨。

謝昀挑了眉尖:“我若怕,他們就不想殺我麽?”

的确是這樣。

可是……

望着男人埋在半明半昧中的涼薄寡情眉眼,嬴晏神情猶豫,欲言又止。

謝昀瞥她一眼,似笑非笑:“想說什麽?”

嬴晏溫軟一笑:“二爺不覺得這條路走得很艱難麽?”他本可以做他威名遠揚的少年将軍,一身赤誠守衛國土,根本不必牽着燕京裏權力更疊是非。

歷任神鸾衛指揮使,沒有幾個有好下場。

縱然謝昀能殺出一條血路,也負盡惡名,受盡萬人唾棄,嬴晏摸不清他的心思,他若對權力渴望,若想改朝換代,哪如留在涼州,擁兵自立為王來得容易。

不過她隐約覺得,謝昀很清楚他想要什麽。

謝昀勾起一抹涼薄笑,“怎麽,怕了?”

嬴晏:“……”

當然怕了,若是謝昀覆了,她不也沒命了麽?

望着謝昀幽幽不善的眼神。

嬴晏默默一嘆。

已經上了這艘賊船,哪裏還有後悔的機會。

嬴晏無辜眨眼,語氣真摯而親昵:“我自是不怕,只盼着二爺八擡大轎前來娶我呢。”

小姑娘眼眸潋滟,唇角勾着溫軟淺笑,嬌柔無害。

謝昀知她又在花言巧語。

男人垂下眼睫,蓋住了翻湧的戾氣,只淡淡一笑。

他不止一次體會過權力帶來的痛快滋味,卻只在嬴晏這裏體會的尤為淋漓盡致。

上一世嬴晏在聞喜宴遇見的是顧與知,至于女子身份,則一直瞞到了小皇帝嬴域登基。幾次求到他跟前,不是為了陳文遇,便是為了尋她三哥。

謝昀慢慢舒展了一個笑容,眼角眉梢繞上了幽涼詭異。

嬴晏看得心頭一慌,她覺得這位爺像是要做什麽。

果不其然,謝昀勾住她纖細腰肢往懷裏一壓,另只手按在她背上,微微一挑,嬴晏便覺得胸前一松,束胸的白綢就散開了。

不等嬴晏說話,謝昀先懶洋洋一笑:“幫你松一松,免得壓壞了。”

嬴晏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當然不是羞赧的,而是被眼前人厚顏無恥給氣的。

小姑娘耳尖紅了一片,粉嫩嫩的想教人上去咬一口。

謝昀舔了舔幹燥的唇角。

好在此時,陵石牽了一匹駿馬出來。

他正好瞧見十四殿下乖巧地窩在自家主子的懷裏。

“……”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陵石瞥間謝昀涼飕飕眼神,登時心裏一驚,忙把馬放下,如鬼魅一般消失在眼前。

動作之快,嬴晏甚至沒察覺到陵石出現。

等再回神,她已經被謝昀拎上了馬。

嬴晏懵了一瞬。

她只覺得視線開拓不少,一眼望去,本就無際的馬場仿佛又寬闊了幾許,綠草茵茵,她低下頭,便瞧見馬頸上紅棕色的鬣毛一绺一绺光滑順下,随風抖動。

謝昀手臂繞過她身側,扶她的手拽上馬缰繩。

“先學走馬。”

說話間,有溫熱的氣息萦繞在脖頸,似乎和以前冰涼詭異的感覺不太一樣,仿佛連輕飄的嗓音都溫潤了幾許。

嬴晏下意識地想要回頭看。

她心非鐵石,如此暧昧缭繞,總會晃神一下,嬴晏紅潤的小嘴微微張,放輕了呼吸,偏過頭這麽做了,正巧對上他惑人勾魂的眼睛。

眉眼生俊,寡情如昔。

此人容貌天生無情,不過謝家盡出癡情種這句話,倒是不虛。

嬴晏腦海裏忽然浮現一句話,若是謝昀意中人還在他身邊,哪裏還有她什麽事。

謝昀垂眸笑問:“好看麽?”

話音落下,一陣兒風兒拂面,倏地将嬴晏吹醒了,慌張便要轉回去。

“二爺自是容貌俊……”

沒等說完,謝昀突然低頭,叼住了她的唇。

同上次那般冰涼的撕咬不一樣,這一次他的唇瓣是溫軟的,不再是品嘗一件懷念已久的東西,而是帶了占有珍視的意味。

嬴晏愣住,只覺身子不自控的變得軟綿綿,等回神,她故技重施又要咬回去。

不想謝昀松口了。

謝昀垂眸睨她,不以為意輕嗤:“當本座蠢麽?”

如此恣意狂妄之徒!

此情此景,她總不能在厚顏無恥叼上他的唇,狠狠咬上一口吧。

嬴晏抿唇,就被人這樣輕薄了去,覺得甚是不甘心,于是身子微微往後靠,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一點兒都不留情。

咬完後,她飛快地轉過頭去。

嬴晏心裏舒暢,語調歡快了許多:“二爺,我們走馬吧。”

謝昀凝她墨發,哂笑了下,也沒計較。

來日方長麽,有欠便有利息。

陽光斜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茫,遙遙看去,男人俊美,女人嬌柔,似是一對如漆似膠的壁人。

謝昀握着她的手,輕扯馬缰繩,便悠悠走了起來。

……

太陽西斜,天色染上暗意。

嬴晏與謝昀在馬場待了快三個時辰,才坐馬車回皇城。

昭臺宮。

嬴晏泡了一個熱水澡,緩緩疲乏。

方才騎馬時,她還不覺得有甚,等歇了一會,便覺得渾身上下都酸軟,想來是累的。

今日于她而言,确實是過分累了,她沒做過這麽費體力的事情。

入夜後,素秋如往日一般給她按跷,卻漸漸覺得不對起來。

指腹壓着的肌膚溫度太燙了,素秋吓了一跳。

她低頭看去,只見自家殿下面色蒼白,朱唇不見血色。

素秋神色微慌,張口便要吩咐人傳太醫,卻忽然想起殿下身份有異。

“雲真,你拿我的腰牌出宮一趟,去肅國公府,就說殿下發熱了。 ”

素秋語氣着急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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