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嬴晏燒得渾渾噩噩, 意識模糊中, 只覺得被一具冰涼身軀抱近了懷裏。

冰冰涼涼的很舒服,嬴晏勾着他腰, 往懷裏蹭了蹭。

她衣口微微松着,是方才拿熱水給她擦拭身子時解開的, 額上敷着一塊帕子散熱,浸過冷水, 此時已被額間熱意捂成了微暖。

謝昀匆匆而來, 一向沉靜冷淡的眉眼染上了焦急。

他拉起她手腕把脈,問:“燒多久了?”

素秋回道:“有半個時辰了。”

謝昀細細感受着脈搏跳動,視線從她燒得微紅的小臉上劃過, 探了手指感受溫度, 很燙。他神色微沉,沒想到嬴晏身子會這般弱。

殿內點了數盞銅大燈,照得亮如白晝,謝昀拎了一件厚厚鬥蓬,将懷裏人遮了嚴實,抱着往外走。

昭臺宮什麽都沒有,他要帶她回肅國公府。

外邊夜幕很深,天上挂着一輪皎潔明月,卻仍然昏昏暗暗的, 乍然由光亮處來到黑暗裏,嬴晏稍感不适,眼睫顫了顫, 想要睜開。

她感受到耳邊似乎有簌簌風聲過。

這是去哪兒?

嬴晏勉強睜開眼睛,微揚着下巴,看了一眼抱着她的男人,月色朦胧下,他五官模糊,看不清晰。

嬴晏以為是陳文遇。

因為以前一直是陳文遇帶她去看病。

“陳公公,”嬴晏張了張嘴,聲音微啞,“你要帶我去哪兒?”

她有些抗拒的退了退他。

謝昀動作一頓,神色驀地陰鸷,輕搭在鬥蓬邊上的手指捏緊,隐見青筋,似有風雨欲來之感。

嬴晏感受到他似乎停下來了。

還沒細想,她便被人捏着臉蛋拉到了面前,力道不輕。

男人眼底冷光浮動,薄唇擠出一句話。

“看清楚,我是誰。”

他眼角眉梢都繞着戾氣,陰森森的語氣,仿佛要将人吞噬。

嬴晏瞳孔驀地睜大,她瞧見一雙漆黑幽涼的眼睛,如一汪深潭般,能将人的神智吸進去,他模樣生得很俊,如此近得看着,愈覺惑人。

原來是謝昀。

嬴晏松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是病了,自從劉太醫告老還鄉之後,她再也不敢去太醫院,每次生病時都小心翼翼,萬般難熬。

“二爺,你捏疼我了。”嬴晏細眉微蹙,聲音有氣無力。

謝昀神色稍霁,松了手。

剛才心中湧起的一瞬戾氣,他是想捏壞眼前人的。

嬴晏知道眼前人對她沒有惡意,身子虛軟地往他懷裏歪去,唇角翕辟,“我有點兒冷,你抱我緊一點。”

她現在頭痛欲裂,想把腦袋埋進冰裏,又身子發寒,想裹進火裏。

軟綿綿的身體壓過來的一瞬,謝昀眼底閃過異樣情緒。

謝昀垂下眼眸,伸手握住了她脈門,嬴晏便覺一股暖流湧邊四肢百骸,舒服不少。

嬴晏又問:“我們去哪裏看病?”

謝昀攏了鬥蓬,抱人緊了緊,嗓音輕涼:“肅國公府。”

是了,謝昀好像會醫術,嬴晏沒再多問,只輕輕點頭:“好。”

謝昀肩頸很涼,嬴晏臉蛋蹭上去的時候,只覺得冰冰涼涼很舒服,忍不住又多蹭了蹭,然後窩在那裏不動了。

她覺得頭疼欲裂,這樣冰一冰,難受稍緩。

等一處捂熱了,嬴晏微微偏頭,換了另一邊來冰。

柔軟的唇瓣無意識地壓在肌膚上,溫熱的氣息輕淺,帶了一點撩人的甜果香。

一路上如此反複。

謝昀喉嚨微滾,也很難受。

……

上善院燈火通明。

嬴晏身子骨一直很弱,幼時不受永安帝喜愛,沒少被聖谕降罪,看似不重的責罰,對年紀不大的孩子而言,其實傷害挺大。

這兩年瞧着她身子調養了七七八八,只是數年虧欠,哪裏是一朝一夕補得回來的。

今日在馬場騎馬,吹了許久的風,又過分勞累,一下子就病了。

折騰到了夤夜,嬴晏依舊高燒不退。

謝昀先喂嬴晏喝了一碗熱姜湯,又開了藥方。陵石深夜敲開了藥房,抓了一副草藥回來,煎煮成湯。

喂姜湯時,嬴晏迷迷糊糊,倒也算乖巧,喂一勺她便喝一勺,換做湯藥時,便細眉緊蹙,一點都不配合。

她這兩年一直喝着藥,聞見苦味連嘴都不願張開。

謝昀冷聲威脅:“張嘴。”

嬴晏索性偏了頭不看他。

“……”

謝昀捏着人下颌角轉過了,不想小姑娘卻哭了。

一雙桃花眼潋滟朦胧,水光盈盈,任憑誰看了都要心軟。

“藥太苦了,我不想喝。”

謝昀愣了一瞬,嬴晏在他面前,一直進退有度,将其中尺度拿捏的很好,從未有過這般不配合。

軟聲求他也曾有,卻不是這個樣子。

謝昀不知想到了什麽,微眯了眼眸,冰涼指尖撫過她眉眼,輕聲問:“我是誰?”

嬴晏腦子混沌,也沒思索,只答:“二爺。”

謝昀臉色由陰轉晴,偏身放下了手中藥碗,也也沒再強迫她喝藥,而是手指輕勾,讓床周的帷幔落下,擋了屋室內寒氣。

謝昀嘆了一口氣:“那便不喝。”

說罷,他把嬴晏放下,趴在床上。

一張玉床生暖,女子衫半褪,月白色的錦被蓋住了腰部以下。

如檀墨發垂在肩處,襯得肌膚愈加白皙細膩,身姿姣好,腰窩誘人。

俊美男人坐在床畔,捏着銀針為她針灸,燒過的銀針刺入身體,嬴晏睫羽微顫,咬着唇瓣,忍不住一聲輕咛。

謝昀神色微微一僵,很快便捏了第二根銀針,似是神色從容。

如此美人在卧,很難沒有遐想。

不過他一向擅長控制情緒。

謝昀放緩了語調安慰:“很快好了。”

……

等針灸過後,嬴晏總算退熱了。

謝昀收了銀針。

嬴晏還趴着,小臉壓了一側,垂下的發絲輕遮容顏,露出一張微紅的小嘴,臉上顯露着因為發熱而病态的紅意。

謝昀垂眸睨她,指腹搭上她紅唇,輕輕摩挲。

若是嬴晏此時還醒着,定要一骨碌爬起來,躲得遠遠的,太危險了。

謝昀吹了燈上床,長臂一攬,小心翼翼地把人抱進懷裏,珍視極了。

嬴晏全然無知。

甚至還攀着手臂,往他懷裏蹭了蹭。

謝昀手掌壓在人後腰上,另只手捏着臉頰将人弄醒,低問了一句:“晏晏,我是誰?”

嬴晏茫然睜眼,迷迷糊糊看清了眼前人,只是她現在很累,困意翻湧,輕喊了一句“謝昀”後,便拉下他的手,又阖上了眼。

謝昀神色滿意。

……

第二天。

嬴晏在睡夢中,覺得自己仿佛被藤蔓纏住了手腳,壓得喘不過氣來。

猛地一睜眼,便對上一張精致俊美的臉頰。

是謝昀。

嬴晏茫然地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他懷裏,伸手便要去推開他,卻被男人牢牢地按在了懷裏。

謝昀聲音低啞不耐:“別動。”

嬴晏:“……”

感受着屋內的光線,想來天色已經大亮,再看四周的床幔和擺設,昨晚的記憶倏地回籠,嬴晏怔然了一會兒,昨夜她被謝昀帶來了肅國公府。

不止如此,謝昀還喂她喝藥,給她針灸。

嬴晏神情惶恐,仿若見了鬼怪一般。

因為方才的動作,被子掀開了一口,嬴晏覺得肩頸涼飕飕的。

她低頭一看,神色呆滞。

為什麽沒有穿衣衫!?

“……”好像是針灸來着。

嬴晏回神兒,還不等掙開禁锢,便對上了一雙漆黑惑人的眼眸。

謝昀伸手探了探她額間溫度:“還難受麽?”

嬴晏面羞耳紅,咬牙切齒:“我的衣服呢?”

“衣服?”

因為剛剛睡醒,他的聲音不似白日清悅,繞了一點沙啞在其中。

謝昀從她胸前瞥過,“唔”了一聲,似是在回想,而後伸手在被子裏摸索了一陣,勾了一件被撕碎的白綢上衣遞給嬴晏。

嬴晏:“……”

昨晚要針灸,謝昀哪裏會耐心十足得哄着嬴晏去脫衣服,索性一扯,将衣衫從背後直接撕裂,方便又快。

後來衣衫松松散散挂在身上,睡覺時蹭掉了。

她一顆心怦怦怦直跳,懊惱而又羞慌。

偏生謝昀還饒有興趣,似笑非笑問:“怎麽心跳得這般快?”

說話間,似乎還要上手摸上一摸。

“可是身子還不舒服?”

謝昀眼底含笑,神情關切極了,一點不見輕挑,仿佛就是關心病人一般。

嬴晏眼疾手快,拍掉了他的手,而後深呼吸一口氣,強做鎮定。

她伸手一扯,将被子裹在了身上,滾了兩圈躲到床角,這才擠了一抹微笑道:“勞煩二爺幫我找一件衣衫。”

謝昀盯着被打紅的手背半響,慢悠悠冷嗤一聲。

倒是一點都不手下留情。

他深深瞥她一眼,也沒再說什麽,起身去拿衣服了。

謝昀身量高挑,此時身上只穿着寬松的亵衣,行走之間可以隐約瞧見身形輪廓。

一時間,嬴晏盯着他離去的身影,心緒有點複雜。

她昨夜雖然燒得迷糊,思緒混沌,許多細節都記不清晰,卻也将記了大概。

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面,便繪成了一副溫柔缱绻的畫面。

嬴晏怔了好一會兒。

直到床幔掀開了一角,有冷意卷進裏面,将人吹了個清醒。

嬴晏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倏地回神,埋在心尖的異樣,也散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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