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姑娘躺在床上, 被子蒙在臉上, 謝昀手指微動,輕輕拉開一角, 便露出一張氤氲着紅暈的小臉。
嬴晏沒睡着,感受到被子掀開, 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
“……”謝昀?
嬴晏腦子有一瞬空白,而後倏地坐了起來, 軟聲道:“二爺, 你回來啦?”
謝昀視線在她臉上劃過,她臉蛋上被發絲壓出了幾道痕,烏黑的發絲散下, 襯得小臉盈盈可憐, 這種感覺有點奇妙。
像是妻子卧榻,等他回來。
繞在眼角眉梢的陰戾逐漸散去,謝昀懶洋洋笑了下,心情愉悅。
外邊太陽已經落山了,光線稍顯昏暗,即便屋裏冷意浸衫,也止不住升起一抹躁意,謝昀喉嚨不顯地滾動了下。
謝昀一手輕動,解下腰間佩刀, 随意扔去了一邊,省得一會兒礙事。
其實嬴晏有點不好意思,就這樣堂而皇之占了人家的床。
沒等謝昀說話, 嬴晏便從被子裏鑽了出來,準備下床,她沒穿襪,露出一雙雪白纖細的足兒踩在地上,絲絲涼意湧上。
謝昀低頭看去,腦海裏驀地浮現一句話:屐上足如霜,不著鴉頭襪。
嬴晏後知後覺地去尋羅襪,而後坐在床邊,半曲着的腿彎在床沿,足尖微微垂着向下,如纖纖玉筍一般。
沒等穿上,她便被謝昀攔腰抱到了懷裏。
謝昀一手環腰,一手勾起垂落青絲別在耳後,輕聲問:“在等我麽?”
“……”
如情人缱绻般的低語,愣是繞出了一抹詭異感,這厮不會在父皇那兒受刺激了吧?
嬴晏張了張嘴巴,欲言又止。
她本來想說不是的,直到瞥間他那雙不似昔日涼薄幽黑的眸子,忽然覺得有點說不出口。
謝昀生了一雙惑人的眼眸,此時看去,仿佛連着眉骨的細疤都仿佛添了幾抹情愫在裏面。
嬴晏抿了下唇,而後展顏一笑,識趣兒地環過他脖頸,溫聲道:“自然是在等二爺。”
她也沒坐在他懷裏有什麽不妥,連同床共枕那般親密的事都發生了,清白二字于兩人之間便是個笑話。
謝昀“唔”了一聲,這句話在他耳中,無異于一種暗示。
感受着懷中溫軟的身子,謝昀勾了勾唇角,冰涼指尖開始不安分地下滑,輕挑開了衣領,便要往裏探去。
嬴晏呼吸一窒,顯然沒有意識到事态會如此發展。
她眼疾手快拽下他的手,明知故問:“二爺這是要作甚?”她就不信這厮能無恥到直言出口。
謝昀無聲一笑,神情坦然:“幫你按按穴。”
嬴晏一怔,等反應過來在心裏暗罵眼前這厮果然無恥至極,當真不知禮義廉恥四字為何物啊。
“哪裏敢勞煩二爺。”嬴晏面上笑得溫存,說話間,她一只手開始如謝昀那般往他胸口探去,潋滟眼底閃過狡黠惡意,“不如我幫二爺按按穴。”
胸前肉軟,輕輕撞一下便很疼,更別提擰一下了,這一認知嬴晏深有體會。
雖然男女身子有異,但嬴晏以為,約莫胸前都是一樣軟和的,卻不想探入他胸前後,碰上了一塊硬朗的皮肉。
別說捏了,按下去都費勁兒。
嬴晏:“……”大該他修習了古怪的鍛體之術吧。
感受着作祟的柔軟小手,謝昀輕哂。
他也沒制止,只撩起眼皮,似笑非笑看她:“晏晏還要摸多久?”
那揶揄的神情仿佛她是登徒子一樣,嬴晏臉紅耳臊,倏地一下松了手,而後猛地推開人跳下了床,連鞋也沒穿,“噔噔噔”幾步,便離謝昀遠遠的。
這個距離,總算讓她稍感安全。
嬴晏伸指,理了理被扯開的衣領,在擡首時,已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她笑意吟吟道:“外邊天色已暗,想必二爺也餓了吧?不若我們傳膳吧。”
“也成,”謝昀應下,一副慵懶模樣慢條斯理道:“吃完好有力氣。”
他語氣輕而涼,配上那樣一雙惑人眼眸,像極了要吃人的精怪。
嬴晏登時警惕,這厮還想作什麽。
……
用晚膳的時候嬴晏觑他好幾眼,昏黃燭光下男人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麽異樣。
等撤了晚膳,謝昀不知從哪裏拎出了一本書,丢給她。
“先看。”
嬴晏狐疑看他一眼,往日不是讀書麽?她一邊想着,一邊素指輕動,翻開了一頁,只見上面畫着一女子,手持一短刀,正在盈盈起舞。
不似尋常舞蹈,頗有武風。
嬴晏不解:“這是……”
謝昀瞥她一眼,解了疑惑:“你身子太弱了,以後照着這本書練。”
嬴晏抿了下唇,謝昀說得沒錯,她的确身子太弱了,可是……她低頭看了一眼書上所繪女子起舞之姿,心頭犯愁,這也太難了吧?
難不成還要她自學成才麽?
她可不是練武奇才。
謝昀敲敲指尖,淡聲道:“我可教你。”
嬴晏震驚擡眼,脫口而出道:“你會這書中女子所舞?”
謝昀勾起唇角輕蔑一笑,懶洋洋道:“自然。”
謝昀說的倒不是假話,武道相通,他自幼習武,又于此一道頗有天賦,在把書給嬴晏之前,他已經過了一遍,自然是會的。
嬴晏輕咬唇,她一時想不到,謝昀劍舞是何模樣。
“二爺要先舞一遍?”嬴晏聲音輕軟,有點期待。
謝昀看透她心中所想,輕睨她:“自己悟。”他頓了頓,又道:“若有不懂之處,我可指點一二。”
“……”
果然是她妄想了。
先皇後蘇氏閨閣時素有雅名,不過她教嬴晏的東西,多為文雅的詩詞歌賦與史記正傳,朝政謀劃也涉及,異國古文也涉及。劍舞一類的東西倒是不曾接觸過。
好在嬴晏生性聰慧,沒幾日便摸到了門道。
除此之外,謝昀還給她安排其他課程。
諸如騎馬蹴鞠投壺一類,循序漸進,多為強身健體。
大半個月下來,嬴晏氣色好了許多。
五月初的時候,嬴晏又去了一次城南醫館,老大夫撫着胡須笑容滿面,效果不錯。
不多時,老大夫調整了藥方的劑量,說是喝上一月,再來重新診脈。
嬴晏見此,原本懸着的心也落地。
看來這烏芝草戒斷的可能性,又高了幾分。
……
五月十五那天,探友宴。
燕京城一年到頭又不少宴會,當屬探友宴最為輕松熱鬧。
未及冠的世家門閥子弟皆未嫁人的貴女們皆會出席,射箭跑馬擊鞠,一展兒郎風采與女兒風姿。
除此之外,不外乎便是結上三兩好友,再定下一段好姻緣。
探友宴地點往年都設在燕郊的馬場,今年也不例外,馬場連着平雲山一帶,若是嫌宴會無趣,還可上山踏青,幽林小路,靜谧雅致。
探友宴前一晚。
昭臺宮。
嬴晏正在挑選衣衫,她往年是不出席探友宴的,一是因為她不會跑馬擊鞠,二是因為怕被人瞧出身份。
這大半個月跟在謝昀身邊學,低調壓抑了這麽些年,她頗有躍躍欲試之意。
月白優雅,赤紅明豔,嬴晏在劃過一件霧青色衣衫時,驀地一頓。
青,生也,象物生時色也。
謝昀平日裏多穿黑色,氣勢攝人,只有穿青、白那樣顏色衣衫時,方能壓下眼角眉梢的幾分戾氣,瞧出清俊之意來。
嬴晏揚唇一笑,就這件了。
她剛要轉身同素秋說話,一道影子突然蓋了下來,視線頓時昏暗。
嬴晏下意識地抄起桌上細頸白瓷釉彩花瓶朝人砸去,卻被輕而易舉地攫住了纖細手腕。
花瓶哐當一聲落地,砸了個粉碎。
謝昀将人拽到懷裏,另只手壓着後腰,将人抵在懷裏,一雙幽黑眼眸似笑非笑:“怎麽,一日不見便不認得了麽?”
嬴晏也沒掙,而是順勢往人懷裏一靠,尋了個舒服姿勢,笑問:“二爺怎麽來了?”
稍顯昏暗的光影裏,小姑娘一雙桃花眼眸水光潋滟,又是這樣乖巧的模樣,像極了夜裏勾人的小妖精,偏生神色懵懂而不自知。
謝昀輕笑一聲,指腹摩挲着她臉蛋,“不想我來?”
稀松平常的一句話,愣是叫嬴晏聽出了質問的意味,她忽然覺得這對話甚是耳熟,前兩日她給謝昀讀的話本裏,那偷情的小妾就是這般同少爺說話的。
嬴晏默了半響。
謝昀睨她一眼,仿佛窺探了心思,忍不住低聲笑了下。
等視線劃過擺在一旁的衣衫是,他“唔”了一聲,問:“明日要去探友宴?”
嬴晏回神,點了點頭,“嗯,這些日子承蒙二爺悉心教導,想去探友宴試一試,若是拔得頭籌,也不負二爺名望。”
紅唇翕動間,句句都在誇謝昀。
這張小嘴,總能讨他歡心。
謝昀輕嗤一聲,“花言巧語。”
說着,他手指探上了她臉蛋,這些日子小姑娘被養胖了不少,原本消瘦的臉頰總算有了幾兩肉,處處透露着瑩潤可口。
謝昀捏了捏,而後指腹又壓上了她柔軟唇瓣,描繪撥弄。
男人眸色幽幽,只可惜嬴晏沒瞧見,她一般都會避開他眼睛。
他指腹很涼,帶着粗粝的摩挲感,嬴晏覺得這種感覺有點奇怪。
謝昀好像一直對着她總有數不盡的小動作,捏捏握握,不過嬴晏很快便釋然,沒再細想,只覺得有點像把珍藏的東西時常拿出來摸一摸一樣。
許是因為這些時日謝昀對她的放縱,嬴晏膽子便愈發大了起來。
小姑娘眨巴了下眼睫,心裏思忖,若是狠狠咬上一口這作祟的手指,應當無妨?
謝昀挑了眉尖:“想咬?”
“……”果然是能看穿人心思的精怪。
嬴晏拽下他手,溫軟一笑:“豈會。”說罷,她從謝昀懷中鑽了出來,拉着人走到一旁椅子坐下,倒了一杯加了薄荷葉的涼茶。
謝昀接過,十分給面子地抿了一口,沁雅清涼的茶水入口,他意外揚了下眉,心底也不禁微微壓抑,她竟然把他喜好的分量拿捏的這般好?
如此想着,謝昀唇角勾了一個愉悅的弧度。
嬴晏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許是因為這些日子多在肅國公府用膳的緣故,她竟然也喜歡上了薄荷香,便忍不住在昭臺宮的茶裏按照自己的口味加了些許薄荷。
謝昀懶洋洋撐着下巴看她,毫不掩飾目光。
她的模樣,無論何時都是賞心悅目的,看了便心裏歡喜。
嬴晏感覺涼飕飕的,仿佛被什麽野獸盯上。
一擡眼,便瞧見謝昀一張俊臉近在咫尺。
嬴晏吓了一跳,小小往後仰了一下,就是這個小動作,眼前男人氣勢忽地一變,眸子危險的半眯。
“為何躲我?”
“沒有。” 嬴晏死不承認。
她抿了口茶,故作自然,而後不着痕跡地轉移話題:“明日探友宴,二爺可要前去?”
謝昀面色稍霁,淡“嗯”了一聲:“既然晏晏想我去,那便去吧。”
她什麽時候想他去了!?
嬴晏無語凝噎。
等等,難不成他本來不想去的?嬴晏茫然了半響,這才反應過來,恍然大悟,謝昀二十又二,已及冠兩年,早就過了參加探友宴的年紀。
況且這位爺若是前去,恐怕不是什麽好兆頭。
嬴晏笑笑,溫聲軟語:“二爺說笑了,方才是嬴晏口誤,忘了二爺已經不是去探友宴的年紀。”言外之意,便是您老別去了吧,讓大家敞開心玩兒不好麽?
卻不想謝昀臉色又難看了。
背映着晃晃燭火,一副要吃人的冷漠陰戾模樣。
嬴晏怔然,他又怎麽了?
下一刻,她便聽謝昀涼聲問道:“是嫌我老麽?”
“……”
嬴晏懵了一瞬,下意識地答道:“二爺年輕俊美,哪裏老了?”
謝昀由陰轉晴,氣勢驟斂,揚唇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酸死我這個小可愛嗎、小白龍 6瓶;吱吱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