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其實謝昀并不覺得兩人年紀相差許多, 六歲而已, 雖比不得那些青梅竹馬自幼便訂親之人,但男俊女美, 兩世情緣,不也是天作之合麽。

謝昀視線落在手中清亮的茶湯, 眸色幽幽。

“二爺真要前去?”

聽見人似是不情願的聲音,謝昀偏過頭, 瞥她一眼:“不行麽?”

嬴晏默了半響, 自然是不合适的,不僅是年齡不合适,身份也不合适, 堂堂神鸾衛指揮使往那一站, 好好一個探友宴算是毀了。

不過這位爺估計也不是聽勸的主,嬴晏心裏頗覺意外,謝昀不像是會對這種宴會感興趣的人,她盯着他眉眼若有所思,沒一會兒功夫,心底便明悟了。

別看如今謝昀風頭無兩,行事張揚,但少年時低調,比起她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大熙與邑國交戰之前, 他幾乎從未出現過人前。

細說起來,應當也是第一次去探友宴。

如此相通,嬴晏手托香腮, 笑意吟吟:“二爺若是想去,自然是行的。”說着,她從他容貌上打量:“不過這身份還是變一變為好。”

謝昀不置可否。

他擡腕抿了一口茶,算是應下。

彼時,山海關衙門。

陳文遇剛剛拼湊好了一封密信,陰書三發而一知,東廠機密六發而一知,且信頭篆刻的順序密文,有二十七種之多,很是複雜。

任誰也想不到,如此機密的手段,有朝一日,會被用來傳遞十四殿下雞毛蒜皮似的日常。諸如今日幾時出宮,幾時回宮,又去了哪兒。

陳文遇快速地讀閱着,神色愈發冷然,捏着信紙的指節逐漸收緊,泛出青白之色。

晏晏昨夜又在肅國公府夜宿未歸。

他不在燕京這段時日,她竟有一多半的時間宿在肅國公府。

燭火虛晃下,陳文遇俊秀的臉蛋鐵青,仿佛繞上了一層嫩得可以掐出水的綠意。

謝昀這個居心叵測的混賬東西!

難怪要向陛下提議他為監軍。

怕是想趁此機會将生米煮成熟飯,抱得美人歸麽?

陳文遇冷笑一聲,與嬴晏相識這些年,他自是了解她性情,只覺得謝昀打錯了如意算盤,不以為然,嬴晏豈是那般容易被打動的?

如此想着,陳文遇展開第二張紙,繼續讀閱,驀地瞳孔一縮。

每當嬴晏入肅國公府,便有女子出府,已去城南醫館問診過三次。

謝昀在嬴晏身邊留了兩個暗衛,故而東廠探子接近她變得十分困難,傳到陳文遇手中的消息,不過是她每日裏的大概去向。

饒是如此,也足夠推斷出許多東西。

若他猜的沒錯,那女子應當是嬴晏。

陳文遇心中登時一慌。

萦繞在他心頭多日的不安終于有了源頭,原來紫宸殿前那一日,嬴晏是在試探他。

陳文遇眼簾微垂,薄唇緊抿,一時間情緒複雜,她那般心思玲珑,定然察覺自己隐瞞她了,難怪在昭臺宮那夜會同他說那樣的話。

他坐在椅上,身子虛虛靠着,手指搭在椅子邊,壓下心底不妙的預感,只是緊緊握住扶手的手指卻暴露了他的心慌,那裏的木頭已經被捏得微微凹陷。

要回去麽?

山海關離燕京七百裏地,快馬加鞭一日便能回。

陳文遇神情似是猶豫。

于他而言,瞞過沈嵩消失兩三天并非難事。

……

外頭明月高懸,已至夤夜,屋內燭火璁珑晃晃,一點一點逐漸變得黯淡,半明半昧的光影中,男子清俊的容貌愈發陰谲。

五月十五。

嬴晏與謝昀同去探友宴,好在這位爺易了一番容貌又換了衣衫,若非十分熟稔之人,應當無法察覺他的身份。

倆人一到,便與嬴寬迎面相逢。

嬴寬瞧見熟悉面容,神色詫異,他大步走過來:“你不是說不來?”

嬴晏摸摸鼻尖,“突然改變注意了。”

嬴寬沒在意,臉上笑得燦爛,伸手便要拉她往裏面走,忽然發現旁邊站着一位身量高挑的白衫男子,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

嬴寬在燕京也算廣交好友,往日沒有見過這樣一位人,看這周身氣度,貴氣不凡,不知是哪個府裏的公子。

“這位公子是?”嬴寬問。

嬴晏胡扯:“來燕京走商的外地人,姓蘇,來見見燕京風俗。”

嬴寬“哦哦”了一聲,也沒懷疑,他外家便是商人,因而也沒端皇子架子,反而還有幾分親切,他朗聲笑道:“原來是蘇公子。”

謝昀看着眼前少年,眼底閃過一絲詭異光色,但面上只勾唇笑笑:“十殿下。”

嬴寬無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這人……好奇怪啊。

打了招呼,便算是相識了,三人一道往裏面走去。

雖已過了夏至,但天氣尚未不熱,陽光也不烈,天空雲朵時有蔽日,微風卷着初夏的躁意拂面而來。

這邊布置的妥當,樹上已經挂滿紅綢,又有紅漆欄杆将馬場分為幾個部分,人流往來如織,舉目望去,不是春風得意的少年郎,便是雲英未嫁的少女。

三人一路走過一路玩。

冷清多年,乍然如此熱鬧,嬴晏眉眼彎笑,白皙的小臉因為興奮而透出點點紅暈。這些日子她臉蛋瑩潤不少,愈發盈盈女兒态。

謝昀偏過臉頰看她,沒錯過神色。

一位衣着富貴的公子調侃:“這是哪家的姑娘,扮作男兒家出來玩兒了?”說話間,他眼神在嬴晏身上流連,眼底神色驚豔。

有人附和,溫雅一笑:“不知姑娘芳名?”

謝昀冷笑一聲,稍稍往前,便擋了嬴晏身姿,擡着一雙幽黑眸子涼飕飕睨過倆人。

即便易了容貌,眼睛卻是變不了的,這樣一雙陰戾駭人的眸子,這些金尊玉貴的公子哥們哪裏受的住,頓時神情一慌,慌張收回視線。

莫非是這位姑娘兄長?

兩位公子對視一眼,心裏如是想。

嬴寬聞聲轉過身,斥責:“這是我十四弟!”

先前調侃的公子:“……”

原來這位才是兄長。

十四皇子男生女相在燕京城并不是什麽秘密,只是諸人未曾想到她容貌如此女兒态,有人不甘心地從她頸間喉結和平坦胸膛劃過,微微失望。

探友宴輕松,大家玩個熱鬧,不會因這種三兩小事鬧矛盾,先前說話那位公子當即抱拳致歉,謙遜有禮:“方才是在下無禮,還請殿下勿怪。”

嬴晏沒在意,她容貌的确女氣,這兩位公子認錯也不奇怪,于是甚是大度地彎眸笑道:“無妨。”

她生得漂亮,一雙桃花眼勾人,如此潋滟一笑,即便知道眼前人是位男子,不少純情不經事的少年仍然一瞬失神,忍不住多看一眼。

謝昀嘴角微微下垂,嬴晏似乎一直是這樣,對誰都能彎出三分笑顏。

一個小插曲并未影響諸人心情,三人繼續往裏走。

嬴寬交友甚廣,多一半的人都相識,跟在他的身邊的嬴晏也不好不說話。

秀美少年眉眼彎彎,脾氣好極,溫聲軟語同諸位打招呼。

謝昀卻是眉眼愈沉,只覺得這笑容分外刺眼,寬大衣袖遮擋下,他神情不耐,直接扯過她的手,直叫嬴晏心頭一驚,慌忙偏頭看他。

這厮做什麽?

然而不等細想,下一刻嬴晏便覺被謝昀攬住腰身,耳邊風兒簌簌過。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一直注意着嬴晏去向的鄭季然眼中。

自聞喜宴一別,心中念念不忘十四皇子已久。

驚鴻一瞥,便勝卻人間無數。

鄭季然睜大眼,神情震驚,繼而眼底閃過不盡喜歡,原來十四殿下也好龍陽嗎?

如此一來,他心中顧及退去。

方才那白衫男子不過商戶子,哪裏比得上他身份尊貴?一瞬間的功夫,鄭季然心中已閃過無數讨好嬴晏的法子。

……

前方有人跑馬射箭,嬴寬看得眼神一亮,轉身欲招呼十四弟與蘇公子一同前去騎馬,卻發現倆人不見了。

“……”

人呢?嬴寬怔然了好一會兒。

謝昀與嬴晏在樹上。

這邊靠近平雲山,山腳有不少高大樹木,謝昀輕功甚好,沒一會兒的功夫便帶人遠離了熱鬧,坐在一根略粗的枝桠上,繁茂綠葉将兩人身形擋了七七八八。

嬴晏低頭看着下方土地,只覺一陣兒天旋地轉,吓了一跳,忙收回視線,看向身旁人,疑惑不解:“二爺,來樹上做什麽?”

謝昀斂了神色,斜靠着樹幹,淡聲說:“下面聒噪,上來靜靜。”

想起上善院那般安靜,謝昀似乎的确喜靜,嬴晏心生理解,十分識趣地閉了嘴。

有謝昀在身邊,嬴晏倒也不擔心掉下去,索性偏了頭,賞起風景來。

坐在高樹上,視野開闊,她伸手撥開樹葉,可以将整片馬場收攬與視線之內,此時馬場內馬兒恣意奔跑,馬上人衣衫翩跹,仿佛盛世歡歌。

見人不言,謝昀煩躁愈甚。

她在他面前似乎總是這般進退得當,即便偶爾伸出尖利爪子撓一撓,也拿捏着分寸。

謝昀不喜歡。

他伸手,捏着人下巴轉了過來,輕聲喊:“晏晏。”

嬴晏愣了一瞬:“什麽?”

謝昀盯着她眼睛看了半響,眼角眉梢的情緒複雜極了,卻不知如何說起,只低頭吻上了她的唇,他将人壓在懷裏,纏綿撕咬,似是要訴盡半生不甘與不滿。

嬴晏本想要說什麽,卻只剩軟聲嗚咽,兩人離得很近,睫毛幾乎要蹭上,她眼簾微微垂,在那雙淡漠的黑眸裏,看到了數不盡道不明的情愫。

她的心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

袖口下嬴晏細白的手指緊攥,往日并不在意的那些東西壓在嗓間,像是要呼之欲出一般,她想問,晏晏是誰。

是在喊她,還是在喊心中故人。

……

從樹上下來的時候,嬴晏忍不住瞪了謝昀一眼。

小姑娘眸似翦水,似嗔非嗔,很是勾人。

謝昀覺得唇角又有點幹燥。

嬴晏手裏沒有銅鏡,瞧不見如今是何模樣,但伸指摸一摸,也知曉唇瓣應當是腫了,她語氣難得繞了嗔怪:“一會兒出去,我怎麽見人?”

謝昀不以為然,對于自己的傑作很是滿意,他冰涼指尖壓上她唇,溫柔描繪,懶洋洋道:“挺好看的。”

“……”無恥之尤!

嬴晏郁結,懶得再與人費口舌,探友宴玩了許久,已然盡興,她往謝昀身上歪了歪,伸手扯人衣袖,也不見外:“二爺不是會輕功麽,快帶我飛出去。”

她可不想第二日燕京街頭小巷謠傳,十四殿下在探友宴上,與一商戶公子偷情。

雖然偷情什麽的,好像是事實。

這個念頭一出,嬴晏心頭又是一堵,氣很不順。

謝昀沒拒絕,嬴晏這副模樣,他也不想給別人看,于是伸手環住她腰身,腳尖一點便帶人離開了燕郊馬場。

作者有話要說:  謝昀:想成為晏晏心裏特別的那一個。

嬴晏:一直都是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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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元事情有點多。

抱歉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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