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再作死

我不甚在意地偏過頭,眼前林辰晰依舊一副癡癡傻傻的模樣,愈加厭煩,嘴上卻是道:“師弟喚我是有何事?”

林辰晰卻是答非所問,“你還當我是你師弟嗎?”

我故作怆然,“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等我出了雪峰山,我會在倉閣長老面前伏地認罪,一切惡果皆自願承擔。”

我雖然心性涼薄,不屑情愛,但是到底不是傻子,這林辰晰在我傷他之前,時時對我殷切,應是有些歡喜于我。所以我剛剛故意與他輕觸,再說些軟弱認小的話,雖說我欺騙他多次,他是決計不會再相信我了。可是讓他對我心生恻隐,不至于在這雪峰山突然棄我于不顧也是有些幫助的。

木長風卻是突然嗤笑不已,他微微挑着眉,表情古怪地看着我,似乎在看什麽笑話。

我并不理會他,打量着林辰晰的表情,見他只是靜靜地看着我,面上平靜,看不出喜怒。

我又再接再厲,臉色愈加凄然,道:“我知曉你不會再相信我,我現在這個樣子,也做不出什麽了。只希望你們能夠将我帶出雪峰山,好讓我有認罪的機會。”

“方蕪...”林辰晰深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道:“你真是讓我...真是讓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伏之清醒了,他發出痛苦的呻吟,只是在睜眼看到我的剎那,瞬間刻骨銘心的恨意讓他的那雙眼都染上可怖的紅絲,“方蕪,方蕪!!”若是他現下靈力未失,估計我早就被他挫骨揚灰。

我趕忙撿起地上堆放的衣服披在身上,翻身躲在一邊,我看着伏之道,“伏之,你可要看清,現下你能醒過來,也有我的幫忙。”

伏之惡狠狠地瞪着我,他向我伸出雙手,似乎想要将我掐死,只是現下他是廢人一個,木長風和林辰晰趕緊将他扶住,林辰晰道:“師弟,你不要動怒,等我們回到雲亭派,你一定會恢複的。”

木長風也道:“大不了,就再用挪移大法一次,讓方師兄也享受享受成為廢人的滋味。”

他說完這句話,然後陰冷地看了我一眼。

我慢條斯理地整理衣服,低着頭,但是心中不免有些發憷,若是這木長風不管不顧地真的運用挪移大法讓我成為一個廢人,雖然我知道以伏之現在這個狀态,再動用挪移大法,恐會爆體而亡,就算木長風發瘋,林辰晰也會阻止他。可是我見到伏之如今這個廢人模樣,一想到我若是也成了那樣,那還真不如讓我死了才好。

就在這時,木長風又朝我吼道:“又在想什麽陰謀詭計,跟我出來,我們去找雪兔。”

外面的風雪很大,也不知要躲在這石洞多久,我們随身所攜帶食物也已經沒了,我們都尚未到達能夠不吃不喝的境界,因此也只能去捉些雪兔來充充饑餓。

可是要讓我和木長風出去,依照木長風恨不得将我千刀萬剮的模樣,若是他在途中對我有什麽歹意,我如何能夠存活。

我心思轉動,道:“我和二師弟去找雪兔,三師弟你留下來照顧伏之。”

木長風擰眉,“你多次欺辰晰良善,盡做些卑劣惡毒之事,此刻你又在耍什麽花招。”

我冷哼一聲,道:“我這個樣子還能耍什麽花招?我與你一向不和,此刻一同出去,還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來。”

“呵呵...”

一旁的林辰晰笑了起來,他對木長風道:“長風,我不是傻子。我不會再被騙第二次。”

他說這句話看着我,輕聲問道:“再說了,師兄不會再這樣做了對不對?”

不知道為何,自從林辰晰被我重傷後清醒過來,盡管他時刻挂着笑容,一切看上去與以前并沒有什麽不同,可是我總覺得他像是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我含糊不清地“恩”了一聲。

最終是我和林辰晰出去找雪兔,木長風留在石洞中照顧伏之。

我剛一出石洞,便被這刺骨的寒冷冷地直顫抖。

林辰晰走在我前頭,從出了石洞開始,他便不再與我說話,只是埋頭往前面走。

我現在身受重傷,內息紊亂,自是比不上他,可是若讓我獨自走在這随時有妖獸出沒的雪山,我絕對不允,于是便叫道:“林辰晰,你是要甩開我麽?”

林辰晰于前面停下腳步,他在遠處回頭看我,紛紛大雪落在他的發上,肩上,他身材修長,樣貌清俊,在這大雪中倒是有種谪仙之姿。

我不由心裏泛酸,他身受重傷,卻恢複極快,而我卻總是多受磨難,此刻于雪中,卻是喘氣不止,狼狽不堪,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這般想着,我又生狠戾,想着尋到時機就此殺了林辰晰。

我很快掩藏自己眼中的殺意,擡頭道:“辰晰,幫幫我罷,我實在跟不上你。”

林辰晰果真向着我走過來,他朝我伸出手,帶着笑意,道:“來,師兄。”

我見他又恢複平日裏的溫文爾雅,雖有狐疑,也不猶豫,便也伸出手,握住他伸出的手,我的手指冰涼入骨,他的手卻是極為溫暖,果真是我修為不及他嗎。

林辰晰看着我們緊握的手,卻是突然捏了捏我的手,道:“同是練劍的手,師兄的手卻軟膩的如同女子。”他說着,便又輕笑幾聲。

我道他在直戳我痛處,他是在在嘲弄我以往手持玄絕劍時,卻很少練用,以至于現下連把劍都棄我而去。很早我便知道這世上哪有什麽真的溫柔不争的好人,這林辰晰不過是戴着溫柔的面具實則內裏就是這般落井下石的下作小人!

該死!

林辰晰見我沉默不語,又笑道:“師兄兀自不說話,我真是擔心師兄又在想些了什麽,莫要誤會了我的意思才是。”

我盡量讓自己面色如常,裹了裹衣衫,道:“我們還是去找雪兔吧。”

林辰晰搖首笑而不語,只是他當我癡愣,他雖然時時帶笑,那雙眼掩都掩不住的陰冷,我如何看不出。

我們心照不宣地走在雪地裏,有了林辰晰的幫助,我确實輕松不少,幾乎都是他拉扯着我往前走。

在這期間,為了照顧我的速度,林辰晰也故意放慢了速度。

可是時間一久,我便是體力不支,積雪早已沒入了我們的膝蓋,我饑寒交迫,就算林辰晰再怎麽用力拉我,我也無力再走,此刻,我半跪在雪地裏,雙腿沉重,寸步難行。

我咳嗽幾聲,喘息道:“辰晰,你留我在這裏等你吧,我體力不濟,再也走不了了。”

林辰晰蹲下`身子,道:“師兄,此地無處藏身,若我将你一人留在那裏,恐會有危險。”

我只是不斷咳嗽,并不答話。

林辰晰見我咳嗽的厲害,便将常年攜帶腰上的碧綠玉佩扯下,放到我的手上道:“這塊玉佩早已與我共息,無論我在哪裏,我都能感知到它的所在,師兄在這裏等我,如若有危險,玉中氣息會有變化,我會立刻前來救你。還有,他能護人溫暖,師兄若是将它置于懷中,也會抵禦這寒冷不少。”

我看着他給我的玉佩,點點頭,卻見林辰晰遲遲不走,只是殷殷地看我,我便扯出一個笑臉,敷衍道:“謝謝你,我會在這等你。”

林辰晰伸出手,似是想要摟住我,我微微偏過身子,他的手輕輕擦觸過我肩上的長發,“那就好。”

他兮兮索索的将身上長衫脫下,只着中衫,在我詫異中,将長衫披在我的身上,這才站起身子離開。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玩着手中玉佩,撚了撚他披在我身上的長衫,輕笑道:“蠢貨。”

其實剛剛在行走途中,我便發現一團朦胧的白霧混着風雪一直緊緊跟在我們身旁。若是不知道這麽個東西其實是一種名為“欲”的妖,還真就被他迷混過去了。

所為“欲”即是一種最低劣的小妖,他們通常出現在極端地天氣,在人類精神體最脆弱的時候出現,即幻成人藏在心底的欲念和/色/望。

若幹年前,我随同派中一個師叔輩門人去孤島奪寶,那位門人便碰上“欲”,我當時見他脫下外衫,緊緊抱着一團白霧,臉上露出沉迷之色,口中更是喃喃,動作愈加不堪。

他平日莊重肅穆,一心練劍,就連聽到市井之人的葷話都面紅耳赤,倒也想不到被“欲”纏上後,竟會露出這般無禮下蕩之幕。

我原本想着救他一救,只是在聽到那個門人喃喃:“方蕪...”之時,才知道那個下賤胚子竟是将那“欲”當做我了。

我怒急恨不得親自将他千刀萬剮,但我到底知道不能沖動,若是被傳出去了,也交代不了。于是便冷眼旁觀,“欲”妖拖着已經神志不清的門人直接下了地裏。

之後,再去挖地三尺掘出那門人之時,他的嘴裏塞滿泥土,早已窒息而死。

後來,我細思為何我無有中那“欲”妖所幻,想來與我心性有關,這普天之下,若是真有能讓我産生欲念之人,那真是令我捧腹大笑,直喊荒唐了。

此際,這雪峰山氣候極端惡劣,那“欲”妖出現,便也不奇怪了。

“欲”極為膽小,只敢在一人落單後下手,此際便是欺我體弱,又見我落單,便徘徊在我身邊。可惜這個蠢物是打錯主意了。

我啧了一聲,将林辰晰給我的玉佩,抛向這團白霧,笑道:“去吧,它能帶着你找到它的主人,那裏有你需要的人。”

玉佩果在了“欲”的白霧一樣的身體裏,随後欲便緩緩往前移動。

我撐起身子,跟在身後,我要好好地看着林辰晰是怎麽死的。

走不多久,林辰晰定也是感受到了玉的氣息,我便看到他手提雪兔朝我們這裏走過來。

我叫了一聲:“辰晰,我在這裏。”

“欲”在我身前,我故意喚着林辰晰,就是為了加快讓他碰上“欲”。

果然,林辰晰在聽到我的聲音後,立刻看向了欲,随即,他像是看到了什麽奇怪地景象,不确定道:“師兄,你為何....為何這樣看我。”

師兄?

我臉色難看,恨恨罵道:該死的東西。

而“欲”妖已經來到林辰晰身前,随後,我見林辰晰怔怔地看着它,輕聲道:“你不要怕,我已經回來了。”說罷,他便緊緊抱住欲妖白霧一樣的身體。

我冷眼看着林辰晰愈加神志不清,分不清現實,又聽他癡癡之态,閉着眼睛,溫聲對那欲妖道:“師兄,你不會再騙,害我了對不對?我喜歡你...喜歡到恨不得放在心尖上,從小便是如此。方蕪...方蕪....”

我無聲冷笑,耳邊聽着他情深意切地喃語,看着他被那欲妖寸寸拉下,開始沉入雪地裏,心道:

你若真是歡喜我,那便長眠于這裏,日日祝我得道高升,祝我仙途無量吧。

“方蕪。”

那溫聲喃語,突然變得冷漠異常,我心下一驚,看向林辰晰,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林辰晰的眼睛已經睜開,他冷冷地看着我,道:“我給過你機會了。我不是傻子,方蕪。”

随後,我便聽得“嘩”得一聲,“欲”妖被林辰晰随手撕開,随後我就聽到類似女子尖叫的聲音:“啊-------------”

欲妖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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