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焦
這一巴掌幾乎用盡了我全身力氣,我手掌發麻,陣陣刺痛,将我所受屈辱和戲弄帶來的怒氣全都發洩在了這一巴掌中。
木長風被我打偏過了臉,他擡起頭,舌頭抵了抵臉頰,我看到他唇角沁出鮮血,只覺快意不少,恨不得哈哈大笑起來。
事實上,我确實笑出了聲,只是下一刻我的笑聲就被卡在了喉嚨裏。
木長風緊緊掐住我的喉嚨,他擡起另一只手,劈頭蓋臉的連甩我好幾巴掌,直打得我的嘴中,鼻中都開始流出鮮血。
蒼閣長老曾說過雲亭派中各個弟子中唯有木長風脾氣最為暴躁,方蕪最為計較,這二人見面即水火,相觸即生死,該要時時都避開才好。
就如此刻,我的雙腳開始離地,就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木長風的拇指按住在我脖子上的一處竅穴上,一旦他真的下狠了心,毀了我的這處竅穴,只要稍微一用力,那麽我必死無疑。
木長風臉色極為難看,冷着臉,道:“方蕪,你找死。”
我張張嘴,想要惡狠狠地呸上一聲,可是在他緊緊扣住我喉嚨的壓力下,我半句話都說不出。
“木師兄,你快放手!快放手!”
伏之臉色大變,他躺在地上,站起身都做不到,只能騰挪着身子,意圖來到木長風和我身邊。
只要木長風的手輕輕一扭,我就會死在他的手上。
林辰晰也站起了身子,他也冷着一張臉,只不過眉頭緊皺,看上去頗為緊張,他看看木長風,又看看我,最終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此時的我除了意識能夠清醒,睜着眼睛看着木長風的下一步動作,整個人就像軟綿綿的無力木偶,任何多餘動作都做不了。
木長風尚在猶疑,我知道他沒有立即要我斃命絕非是顧念什麽同門情誼,若是将雲亭派大弟子就這麽殺了,他回到派中未必交得了差。
可是盡管如此,我自知我絕不想死。我腦中開始瘋狂思考着該如何在木長風這個狗東西手裏得到一線生機。
我不可能指望着木長風突然大發慈悲放我一馬,而伏之照此反應是有意來救我,可是他現在是廢人一個,也指望不上。現下能救我之人只有林辰晰,可是昨日他的那句“以後,我再也不會對你心軟了。”還言猶在耳。
我的目光觸上林辰晰,林辰晰也看着我,若是我能夠說話,早就不管不顧地喊出一句“救我!”
我知曉林辰晰絕對明白我有意求他,可他卻是遲遲沒有動作,眼神愈加諱莫如深,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麽,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我這般垂死掙紮。
我胸口一悶,咬牙切齒地想着,我若是當真死在這裏,我就是化作地獄的惡鬼,也要拖着他們給我陪葬!
就在這時,伏之突然提高了音量,連聲大叫:“大師兄!大師兄!”
伏之的聲音叫得沙啞,他離我們尚有些距離,想要站起來,幾番動作,盡顯狼狽,卻如何也站不起來,他叫道:“木師兄,大師兄已經七竅流血了,你快放手!快放手啊!”,他雙眼赤紅,用雙手撐着身子,試圖往我這爬。
似乎他又回到了那個一直跟在我身後師兄長師兄短為我事從的伏之師弟。
而就在這時,我的眼前變得通紅,我意識到我的眼睛也開始流出鮮血,耳邊嗡嗡作響,竟是落到了一個七竅流血的下場。
就在我以為我自己真的就這樣死了的時候,我脖子禁锢的消失的同時,林辰晰也來到我身邊,我軟軟地倒在了林辰晰的懷裏,林辰晰抱住我,我喘息不止。
林辰晰對木長風道:“你并沒有打算殺了他。”
木長風擦了擦嘴角的鮮血,道:“給他一個教訓也好,當然這個教訓對于咱們的師兄來說,也只會讓他暫時怕一會,一轉頭又開始一肚子壞水。”
他說完,又看着林辰晰道:“你既然知道我并沒有打算殺他,若不是我放開了他,你已經跟我動上手了。這個黑心禍水當真迷惑了你和伏之了嗎?”
林辰晰搖搖頭,并不答話,只是低頭看我,道:“師兄,你可知道怕了?”
如果他能夠及時來救我,我又何至于受這麽大的苦?現在又用這種哄孩子的語氣來問我可是怕了,這個林辰晰比之該死與那木長風不相上下。
伏之見我得救,忙道:“師兄,你怎麽樣了?”
我聽着伏之的話,暗嘲他真不長記性,可是轉面又想,他若是如該死的林辰晰一樣長記性,那麽我受的苦可不是一點半點。
我靠在林辰晰的懷裏,鈍鈍地咳嗽着,将喉嚨裏的血塊全都咳嗽出來。
林辰晰擡起手用他的衣袖幫我擦拭着臉上七竅流出的血跡,我恢複了力氣,一把打開他的手,道:“不用。”
林辰晰扯扯嘴角,“師兄,你真學不乖。”
他說着不顧我的反對,繼續幫我擦拭着血跡。
木長風雙手抱着胸,道:“這次教訓不夠,那麽再給一次教訓,如果教訓還是不夠,就多給幾次,直到他徹底學乖為止。”
我見木長風這般小人得志的,恨不得撲上去将他活活咬死。可是,我知道我實在沒有精力再去與他硬碰上一次。
“是誰?”石洞外面傳來響聲,木長風正要甩出腰間赤劍,就傳來一陣歡快地聲音,“師兄,師兄是你們嗎?”
然後從石洞外面走進四個藍衫少年,其中為首的頭插木簪的俊朗少年正是五師弟立小生,而另外三人皆是我們雲亭派的弟子。
立小生一見到我們臉上露出歡喜之色,道:“我總算找到你們了。”
當他的目光落到我和伏之身上,又疏忽大變,道:“大師兄,四師兄你們是怎麽了?”
他說着就來到我身邊蹲下,查看了我的竅脈,然後他又去伏之身旁,同樣查看伏之的竅脈,吃驚道:“伏之師兄,你的...你的體內怎麽靈力枯竭不剩?”
伏之看了看我,我心道不好,他喃喃苦笑:“我的一生修為...已經沒有了。”
立小生追問道:“我觀其脈狀,應是人為,到底是誰如此狠心,居然奪走你百年修為,師兄你且對我們說,我們定會為你讨回公道。”
他身後的幾個弟子也言辭激烈,憤憤不平,都在揚言要砍了“那個歹毒之人”的手腳,斷了他的長生大道。
我額頭開始沁出汗水,若是伏之說了我的所作所為,那麽這一洞的人皆都是我敵人,我現在這個樣子根本無力反抗,難不成真要被他們砍斷手腳。
不等伏之說話,木長風“呵呵”一聲笑,說不出的諷刺,道:“說起這事,師弟你得問問我們的大師兄。”
五師弟立小生于我們幾人之中最為正直不阿,他為人嫉惡如仇,是非分明,卻又過于老實正直,不懂變通迂回,時常被師傅稱為“正賢卻莽撞,易為人所用,善心做惡事,望謹心變通兼有。”
若是此刻被他知曉我所做的一些事情,那麽依照他不管不顧,一心除惡匡正的脾氣,我此刻必會被他所傷。
這時,立小生向我問道:“大師兄,這是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怎麽會受此重傷?”
我郁結不知該怎麽去說,只能不斷咳嗽,試圖逃避這個話題,腦海想着難道我又要多上幾個敵人嗎?不行,我幹脆就将一切責任全都推到他們三人身上,說他們途中突生歹意,欲要對我行兇,可是我一張嘴如何說得過他們三張嘴....
正當我有些慌不擇亂地開始尋找各種為自己推脫的理由時,林辰晰卻是開口了,他直接掠過這個話題,問立小生,道:“小生,你們是如何找到我們的?”
謝天謝地,我暗自噓了口氣,虛握了下藏在寬袖的手。
立小生果然順着林辰晰的話說下去,他道:“我們在找師兄們行蹤途中,看到林師兄的這塊玉佩。這塊玉佩與林師兄共息,我們順着它的指引,找到了這裏。”
立小生伸出手掌,果然置于他的掌心處的是林辰晰當時給我護暖的玉佩。當時我為了殺了林辰晰,将這塊玉佩丢給欲妖,沒想到誤打誤撞落到了立小生手裏。
想到這,我不由暗自叫着不好,若是他問起這塊林辰晰随身攜帶的玉是怎麽落到別處,于我而言又是一樁不能說的事情。
果然,立小生又問道:“林師兄你這塊随身攜帶的玉是怎麽落到他處,我觀察那地,似是又打鬥痕跡,莫非是遇到什麽妖獸鬼怪?”
林辰晰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一緊,若是他将我陷他差點被欲妖殺死的事情說出,随後為了驗證他所言非需,絕非誤我歹毒,他們又會說出伏之之事,這樣一來,立小聲他們就會什麽都知道,照立小生那般不管不顧地性格,我真是難保性命了。
我越想越心焦,此刻我依舊靠在林辰晰的懷中,因為緊張,身體開始緊繃,林辰晰看到我此刻如臨大敵的模樣,竟是笑出了聲,随後他帶着笑意,故意放慢語速,道:“說起這件事啊,也只有師兄最為明了,來,師兄對師弟好好說說來龍去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