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懼
“把伏之叫醒!”木長風手裏拿着一只烤好的雪兔對我叫道。
我雖然一直坐在伏之身邊閉目養息,其實又冷又餓,早就心神混沌,心思絮亂了。盡管如此,我聽到木長風對我大呼小叫依舊閉着眼睛一動不動,一副完全入定的模樣。
“啪”得一聲,胳膊一痛,我睜開眼睛,卻見木長風手裏拿着幾個石子,冷笑道:“內息空蕩,靈力混亂,你還能入定調息嗎?裝模作樣,可憐至極。
我怒目而視,緊握着雙手,不斷地将翻湧的怒氣壓抑下去。
木長風卻是道:“怎麽,我說錯了?你那是什麽眼神,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我收回了目光,對于這個木長風我實在煩不勝煩,可是奈何現下我還要靠他們出去,只能将萬般怒氣一壓再壓,我伸手就去推醒沉睡多時的伏之。
“伏之,醒來。”
我推動着伏之的胳膊,伏之輕聲呓語,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見他清醒,道:“伏之,起...”
話還沒說完,我的雙手就被伏之牢牢抓住,他用着滿是仇恨的雙眼狠狠地盯着我,“方蕪,你還有臉來見我。”
雖然他已經沒有之前見我那般激動了,語氣也平靜不少,只是他已經靈力全無,我的雙手依舊被他抓得生疼。
可見,他對我當真是仇深似海了。
我在木長風那裏受了氣,暫且沒法以牙還牙,現下這麽個廢人也敢對我大呼小叫,我又不是軟團子,任人拿捏。
我緩緩地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揚揚唇角,嘲諷笑道:“呵呵,伏之,現下站不起來的是你,又不是我,怎麽沒有臉。”
意外的是,伏之并未有暴怒,相反的是,伏之卻是極為平靜,他湊近我,輕聲道:“師兄是在欺我現下`體弱,剛剛為何不敢反抗三師兄?果真是不能待師兄太過溫柔是嗎?”
原來剛剛在我叫醒他之前,他就早已清醒過來。
我冷着一張臉,不再言語,只是轉過身子,閉上眼睛。
現在他們三人同心,我一個人勢單力薄,無論如何,我都只能一退再退,等我出去了,對,只要我出去了,我所受的屈辱我要讓他們全都一一償還回來。
“伏之,來。”
我的鼻子裏傳過來一陣香味,閉眼也能知道是他們将烤好的雪兔在分食了。
木長風笑道:“想不到這雪峰山的雪兔實在味美肉嫩。”
林辰晰于一旁輕輕搭腔:“這雪兔雖然常年居于雪峰山,但是體內是源源熱量,對我們在這等惡劣環境下修養生息極為幫助。”說着林辰晰又道:“伏之,你多吃些。”
伏之道:“謝謝師兄。這雪兔比起山下山珍更有一番風味。”
我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實在是厭煩之極,再加上我早就饑腸辘辘,他們明明知道,卻故意做這姿态,可恨之極。
我睜開眼睛,不期而然他們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我。
有生以來,我竟是第一次感到莫名恥意,盡管如此,我面色卻是如常,道:“我也餓了。”
話剛落,卻是聽到木長風“哈哈哈”笑出了聲。
林辰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伏之道:“師兄的意思是想吃雪兔嗎?”
我見他手裏拿着雪兔,狀似友好地笑着,露出兩只虎牙,以前他也總這般笑着跟在我身後,只是大多數不外乎說些:“師兄,我又從山下帶來一些有趣的玩意兒,師兄想去看看嗎?”“師兄,你喜歡不喜歡我帶回來的佩劍?”.....一些無聊的話。
此時他這般笑着,雖說與以前無二,可是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他對我戲弄多過好心。
果然木長風接道:“既是師兄想吃,師兄不妨說聲,‘我想吃雪兔,師弟能給我嗎?’,我們又怎麽會拒絕。”
我既然開口要食,已經讓我覺得難堪至極,想我方蕪何曾這般狼狽過,平日在雲亭派,面對各門師弟,也是我行食在前,他們誰不對我以禮相待。
我冷哼一聲,複又閉上眼睛,你們算什麽東西,也值得我去求你們?!
“啪啪啪”一聲鼓掌的聲音,我聽到木長風陰陽怪氣地稱贊起我來,“師兄好骨氣。我等該向師兄學習。”
我心道:待到我熬過這一夜,明日與其他師弟彙合,定能很快就會出去的。
這時林辰晰卻是道:“外面的雪愈加大,看來明天也出不了洞。”
什麽?若我還留在這裏,繼續餓上幾日,我連路都走不了!
我睜開眼睛,林辰晰似是早就預料了一般,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咬了一口雪兔腿。
我咬咬牙,恨恨道,“我也想吃雪兔,師弟能給我嗎?”
“哈哈哈。”木長風邊笑邊問道:“師兄,你是叫的哪個師弟?”
我的目光逡巡于他們三人,木長風這個狗東西自是休想我去求他,至于林辰晰我剛與他鬧翻,當然也不可能。
我看向伏之,道:“伏之。”
伏之卻是道:“師兄是想我幫助你嗎?”
我忍着滔天恥意點點頭。
伏之蹙着眉道:“可是我不願意啊。”
他話剛落,連帶着林辰晰都發出意味不明的嗤笑聲,木長風更是連連搖頭,“師兄,真是可憐啊....”
“你!”
我從未如此難堪求人過,實在想不到我居然會為了一只雪兔被這些畜生連番侮辱和戲弄,只覺得體內氣血翻湧,擡起手就想狠狠教訓他們,可是還是強忍下來,喉嚨腥甜,再次強吞下去。
伏之盯着我的雙眼,輕笑:“師兄,可是想哭了,我們只是和你開玩笑呢。諾,給你。”
伏之将雪兔遞到我面前,我揮出手,将那只烤好的一把雪兔揮在了地上,冷聲道:“滾開!”
伏之微微一愣,随即撿起那只被我揮在地上的雪兔,撕下已經沾染灰塵的肉,低頭咬了一口,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師兄确實如木師兄所說,是個铮铮男兒。不為吃食折腰。當真可歌可泣,不虧是我們雲亭派的首席弟子方上君。”他說完,又勾唇笑了笑,諷刺意味明顯。
我倒也沒有想到一向在我眼裏愚鈍單純的伏之,如今與我敵對起來,竟然也能說出這般尖酸刻薄的話,直讓我氣得手腳冰涼,頭暈目眩。
果然以往不論是溫柔淳厚的林辰晰還是天真單純的伏之皆都是道貌岸然,內裏狼心狗肺!全都是混賬東西!
偏偏在這時,一直未有說話的林辰晰開口道:“師兄何必生這麽大的氣,我們只是與師兄開玩笑而已。”
他臉色冷淡,眼眸微淺,此刻這樣看着我,更讓我怒氣添上了一把火,什麽理智忍耐皆都被我抛在了腦後。
我對着他冷聲道:“玩笑?你們算什麽東西?配和我開玩笑?我雖然現處劣勢,一朝陷落,但是也不是你們這些人能夠侮辱戲弄的!一旦我恢複靈力修為,我要一一将你們這些廢物碎屍萬段!全都喂狗!”
“說完了?”
不知何時,木長風已至我身邊,道:“師兄這番罵街比之街頭婦人更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實在佩服。”下一刻,我的手腕便被他牢牢抓住。
“放開!”
我大怒,用力從他手裏抽出,卻是如何也抽/不出來,只能再次叫道:“放開!”
木長風笑道:“方蕪,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廢物,可是現下,你連從廢物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腕都做不到,這樣的你又是什麽?”
我的手腳一片冰冷,憤怒像火一樣在胸中燃燒,滾燙的熱流從胸口往上湧,熱得發燙,從喉嚨裏湧了出來,滿嘴都是血腥的味道,此時此刻,我竟是被他氣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方蕪,你...”
木長風還要再說,只是他馬上神色古怪地看着我,竟是将拇指摹拭着我的唇,道:“怎麽又開始吐血了。”
我張嘴就去咬他的手指,我以為木長風會反應迅速,一把甩開我,倒也沒想到竟是真讓我咬了下去。
我兩皆是一驚。
在我咬下去的那瞬間,我也就清醒過來,我實在是被他氣昏了頭,竟是做出這等辱沒身份之事。
我馬上後退幾步,只覺狼狽,但是我又不願讓他們看輕,遂愈加倨傲,迎着木長風的目光,饒是現下我氣急過盛,以致站也不穩,但是依舊不肯示弱半點,不懼木長風接下來的拳打腳踢。
木長風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後退幾步的我,啧了一聲,“懼我?”
我只冷言不語,渾身卻是緊繃,随時做着防禦姿态。
木長風卻是不明所以的勾唇,然後低聲說了句:“小野貓。”沒有再對我動手。
我見他沒有進一步動作,暗自噓了口氣,這才發現我一直垂在腰側的手一直握拳,現在才放松下來。
一思及,我竟是...我竟是對他心生懼意,害怕至此?!
我臉色更加難看起來,像是要證明什麽,只覺一口惡氣非要出不可,于是我又走至木長風面前,不及他反應,擡起手,就是狠狠地給了木長風一巴掌,道:“我又不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