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作自受
立小生聽完我的話,道:“師兄,當真這樣?”我聽得出他語氣中的急切和猶豫。
若是立小生稍微冷靜思考我的話,又或者去找伏之問清,我這站不穩腳的謊言便馬上被戳破。
我一見他這般态度,心裏也很急躁,哪裏肯讓立小生有回過神的機會,表情愈加凄然,以至于生生掉下眼淚道:“小生,你不信我的話嗎?我作為雲亭派大弟子何故要将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去污蔑他們?!”
立小生看我落淚,果然慌了,他道:“師兄你別難過,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只是...”
我見他态度快要完全向我傾斜,欲要再火上澆油上幾句,恨不得慫恿他立刻就去和木長風,林辰晰二人來個你死我活的刀劍相向。當然我知道真正要殺他們,還不能這般硬碰硬,還需利用立小生再作打算。
可是還沒待我開口,一陣輕笑于我們背後響起,我身體一僵,轉過身去,原來竟不知何時,木長風已經跟上我們了。我竟然毫無察覺。
我原本是想着讓立小生聽信我的話後,之後,再故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乘着林辰晰和木長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借着立小生的手将他們一一鏟除。可是萬萬沒想過要和他們這般硬碰硬,真是該死!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道:“你何時來的?”
木長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搖頭道:“啧,若不是聽聞師兄所說,我還不知道,原來,我和辰晰竟是做了這等傷天害理的惡事。”
立小生看看我,又看看木長風,道:“木師兄,這...這件事到底是如何?”
我怕木長風說出什麽,立小生立刻就信了他,我趕忙作義正言辭道:“木長風,你們做了還不敢承認嗎?現下有小生和其他師弟在身邊,你們難道還能翻雲覆雨嗎?!”又對着立小生道:“小生,你還不知道我的為人嗎?我何至于将自己搞得一身傷,撒這彌天大謊。”
“你的為人?”木長風挑挑眉,扯扯嘴角,似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他邁出腳步,欲要向我靠近。
立小生聽我這般言語,果然有效,他倏地一聲抽出自己腰間佩劍,将我護在身後,指着木長風道:“木師兄,你休想傷大師兄。”
木長風停住了腳步,哈哈笑出了聲,道:“先不提事情真假,就說說師兄這般垂淚泣訴,雖然師兄狼心狗肺,心思惡毒較之深宮婦人更有過之而未有不及,但是到底樣貌一等一的好,做出這般可憐之姿,就是将黑的說成白的,正的說成邪的,聽者光是瞧着他的相貌也暈乎乎就是信了。更何況,我們師兄說得這般‘情真意切’,也難怪小生也要着了他的道。”
我怒道:“小生,他不僅傷我和伏之還這樣言詞侮辱我,你若不信我,我自己來讨回公道!”
說着我擡起手,不管不顧地就朝木長風拍了過去,木長風也以手作掌,正要擊向我胸口,立小生已經擋在我的身前,提起立劍刺向木長風,步步緊逼。
木長風閃身躲過,他拔出他的赤劍,步步後退,厲聲道:“小生,你當真信了他的鬼話?!”
立小生看向我,我趕緊道:“我絕沒騙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見立小生有一絲猶疑,然後朝我輕輕點了頭,手中劍式未斷,木長風見他沒有絲毫停留跡象,也不再後退,就這樣他們纏鬥在一起,劍劍相碰發出赤赤的聲音。
我見他們鬥打在一起,又懼前方他們聽聞聲響,前來幫忙,只恨不得他們快快來個你死我活。
剛剛我沖動擡掌擊向木長風,其實根本一毫掌力都無,我若不那樣做,讓木長風有機會将事情說個清楚,到時危險的就是我,在加上謊言都有破綻,我得抓緊時間。我知道在立小生尚相信我的情況下,我若被木長風所傷,他定來護我,如此一來,他與木長風必然有一鬥。此刻,到真如我所想了。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身影于我面前越過,直插入他們中間,我只聽到“剎”得一聲巨大劍花
,立小生和木長風兩人被隔開,而他們中間是林辰晰,林辰晰道:“你們在幹什麽?剛剛我收到一支‘斥劍令’,讓我們速去出口,銅門已開。”
說着他一揮袖,一把斷劍浮于半空,上頭刻着泛着黃色光芒的四個字:“銅門開!速來!”
所謂斥劍令即是我們雲亭派弟子在緊急時刻所用的一道術法,使用之人要折斷自己的天選佩劍,以做載具,然後再也自身心頭之血于斷劍之上刻錄緊急之事,五十年修為驅動斷劍令,尋至同門弟子,付出代價極大。
因此不是極端緊急情況下,我們雲亭派弟子誰都不會輕易動用這種術法。
木長風臉色一變,馬上道:“什麽事情等出去之後再說,現下,小生你趕快帶我們去那出口。”
立小生也點頭道:“你們跟我來。”
說完立小生跑向我,他拽着我的手臂,道:“師兄,你先別怕,跟我走。”
我雖然憤憤他們沒分出個你死我活,可是也知道肯定是銅門那裏出事了,也不再計較太多,點頭道:“好。”
不知為何,我不安的情緒越來越大,我一邊跟着立小生踏在雪地裏,一只手放在砰砰不停的心髒處,只覺得心髒快要蹦出我的喉嚨。這種感覺讓我極端地不舒服,似乎下一刻,我将要有滅頂之災。
不行,得出去,一定要盡快離開這裏。
于是途中,我們再無争執,都在加速腳步,所幸那座山峰離我們并不遠,我們幾人曲曲折折總算進入了有出口處的山峰。
一進山中石洞,我便發現洞中除了還有幾個雲亭派弟子,還有其他十幾個外派修士,其中我見到原泊衡和雙梓雙心兄妹二人。
而他們都看着前方一處高大的銅門處,銅門已經大開,只是外面白霧一片,看不清到底是什麽狀況。
雲亭派弟子見着我們都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師兄師兄叫個不停。才進入這石洞處,我只覺得我整個身子都在不停顫抖,心髒也狂跳不已,不安壓迫着我心煩意亂。
林辰晰低聲問我道:“你怎麽了?”
“沒什麽。”我随口道,然後向那些弟子問道:“剛剛是誰發的斥劍令,又為何銅門已開,卻是都聚集在這裏,沒人出去?”
話落,便從他們之中走出一個弟子,他道:“大師兄,剛剛斥劍令為我所發。”他接着就将一切給我們說個明白。
原來他們一行人尋到這裏後,發現了這扇銅門,剛開始無計可施,無論衆人如何使力,皆都無用。就在他們感到無望時,門卻又突然開了,只是大開的銅門外頭是一片看不清的濃霧,不知道到底是何狀況。
其中一個性急的修士率先闖進大開的銅門之處,衆人只聽得“啊啊啊”的慘叫聲和什麽東西穿插到肉體的恐怖聲響。
接着又有幾個膽大的修士都踏入銅門內,卻是都是聽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之後再無回應。
再加上銅門也在每隔一段時間就往下沉了一些。
他們心焦如焚,又不敢輕易妄動,遂以斥劍令來喚我們及時趕到,共商大策。
我聽聞他所說,目光視線所及之處,那些修士皆都人人手中都有幾把利劍,和都叫不出名字的法寶器物,更有誇張的是有的修士頸上佩戴好幾顆價值不菲的明珠,背上背着十幾修道書籍。想必都是從這座雪峰山搜刮回來的寶物。
當我的目光觸到原泊衡他們之時,發現原泊衡身上倒沒有帶什麽稀奇古怪的寶物,只是彎着腰,拿着劍鞘在那石洞璧上敲來敲去,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恩人,你也來了!”
雙心一見到我,立刻笑着就要向我走過來,卻是在對上原泊衡冷淡的目光上,停下腳步,只是依舊張着嘴,笑眯眯地做着口型,“恩人,恩人。”
她旁邊的雙梓到是沒有喚我,卻也一直看着我,在我看向他時,他朝我笑了笑。
我無意去管他們兄妹二人對我如何熱絡,敷衍地笑了笑。
林辰晰和木長風他們和其他師弟在商讨對策。我則像是被什麽感應似的,獨自一人踱步到離他們都有些遠的小角落。
越是靠近越是心有所感,激烈的心跳讓我站不穩,我半蹲下來,顫抖着手,揮開雜草覆蓋的石碑,上面寫着一連串的奇奇怪怪的文字,這絕非是我們現在所用文字,不知是誰所留,但是我卻心驚膽顫地能夠看懂。
原來這座雪峰山是上古仙人留下貯藏當年各仙人器物的地方,其中又有不少器物并非善器,若是被人帶出外面,後患無窮,因此仙人留下最後絲心血,幻化成雪妖,守住雪峰山,不讓世人進入雪峰山奪走器物。
雪妖不可殺,所殺之人,勢必遭受千年前懲罰,以命換命。
雪妖是我所殺,那麽這麽說來,遭受懲罰的是我。我捂着胸口,難怪,難怪雪妖死後,我就愈加不安。原來竟是因為我要遭受一命換命的懲罰!
下面還有文字,我急切掃清下面的雜草,想着能不能找到解救之法。
果然下面有解救之法,說是這處石洞實則是一處死人冢,處處都是致命機關,只要摧毀掉這座石碑,那麽機關就會啓動,以這處機關為圓,洞中各地皆是死地,只要十命換我一命,我的懲罰便消失,我便可以跳下銅門,回到現世。
我看着那些渾然不知這裏發生什麽的人,心道死十人也是死,不如你們全都死了吧。
在我的眼裏,我的命比上你們別說十人就是千人萬人都要重要的多。
而我絕對不可能葬身這裏。
我欲要擡手摧毀,卻是聽到一聲“方蕪...”我回過頭,竟是雙梓雙心他們兄妹,來得正好,此刻我也許連這石碑都毀不了,不如借他們之手,反正他們也不識這石碑所著。
雙梓似是有話對我話,我實在沒心情聽他說什麽,我打斷他的話,露出笑容,看着雙梓,道:“雙梓兄弟,可否幫我一個忙,”我指了指那塊石碑,“能否幫我把它毀了。”
雙梓有些迷茫,雙心忙點頭道:“當然可以,既是恩人所要求的,我們什麽都願意做。”
說罷,她催促着雙梓,“哥,你快毀了它呀。”
我也笑道:“麻煩了。”
雙梓到底沒再多說什麽,擡起手,手中隐隐泛着黃光,“啪”得一聲拍在了石碑上。
然後石碑瞬間四分五裂。
我還來不及震驚于雙梓深藏不露,就聽到一陣“怎麽回事?”,緊接着,我看到除了我這處,地面瞬間分開裂縫,林辰晰和木長風他們尚不及反應便落入深縫,他們紛紛陷落,實在太快了,來不及讓人掙紮,眨眼功夫,縫隙又重新愈合。
此時,石洞處只剩下我們三人。
雙梓,雙心,還有我。
雙心這才反應過來般,大叫道:“怎麽回事?恩人這是怎麽回事?”
雙梓比她要聰明許多,他臉色慘白,看着我道:“方蕪,你竟是借我之手殺人?”
我不耐煩與他們多做解釋,瞥向銅門處,發現銅門正在很快墜落,我立刻沖了進去,雙梓拉着雙心也跟随我進了銅門之中。
濃霧已經消失,高深的懸崖的另一側也是一處峰口,那裏應是出入現世的所在,懸崖之間是十幾米的鐵橋。我走在上面,雙梓和雙心落在我身後。
我心中大喜,總算可以離開這裏了。
只是猛然間,一股毛骨悚然的懼意襲上了我整個心頭,緊接着我看到我腳下的鐵橋消失。
我的整個身子迅速墜落。
從懸崖下面突然竄出無數的枝蔓,它們像是毒蛇靠近我,接着變成一把把劍刃,兇猛地插入我的身子。
我意識模糊,在一束藤蔓插入我的心髒時,我隐約聽到威嚴的古老聲音響起:“殺人者必被殺之。我道向善,只以生死驗人心。你過不了考驗,戾氣橫生,不能留!”
接着又是無數枝蔓兇猛地插入我的心髒,手臂,雙腿,乃至全身。我整個身子如捅破了的篩子,高舉在空中。
我的眼前恍惚出現這樣的畫面:
那些之前墜入石門中的人,早已返回現世。
而被我設計墜入縫隙的林辰晰和木長風他們也順利返回了現世。
原來,這只是考驗我的一個所在,若是我沒有對他們産生殺念,我也能離開這裏,而不是在這裏慘死。
“嘩嘩”得聲響,無數枝蔓從我身體抽出,縮回到了懸崖底下,我連慘叫都發不出,瞬間開始墜入懸崖。
“恩人!”
“方蕪!”
我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絲清醒中,迷迷糊糊中看到雙心和雙梓也一同跳下了懸崖,明明他們腳下的鐵橋并沒有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