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番外之善始善終
“哥哥,好冷呀。我們會不會凍死呀?”五歲的小雙心依偎在同樣五歲的雙梓懷裏,他們靠在屋檐下,前面擋着破舊的籮筐,看着天上下的鵝毛大雪,渾身顫抖。
雙梓臉色凍得通紅,他摟了樓懷裏的妹妹,道:“不會的,熬過這場大雪就會出太陽了,我們不會死得。”
雙心聽着哥哥的話,乖巧地點點頭,“我們不會死的,我還要去河水裏摸魚,我想吃魚,哥哥烤得魚最好吃了。”
雙梓看着妹妹天真的容顏,笑道:“好,那我們乖乖等等這場大雪下完。”
只是他微微低下頭,掩蓋住眼裏的複雜。
他和雙心已經兩天沒吃上什麽東西了,再加上今晚若是大雪一直這麽下下去,他們也許真的就會凍死了。
附近的破廟都被其他乞丐占了去,他們兄妹二人也曾想着跟他們擠一擠,結果雙梓被他們打個半死,還差點連累雙心也被人欺負了去。
雙梓和雙心是雙生子,親生父母是一對散修,只是當年娘親懷他們時,誤入魔道,毀了道心,而雙梓生來便被那絲魔氣纏上,狂躁之時,會像變了個人一樣,控制不住自己傷人傷己。雙心雖未被魔氣沾染,但是卻身體虛弱,時時生病。
他們兄妹二人從娘胎裏便是兩體一命,若是雙心有生命危險,雙梓必然也逃不過,像是纏在一起的結,除了死永遠都解開不了。
娘親生下他們後,便魔性大發,自我剖心而死。父親因為他們娘親之死,常年郁疾于心,将他們撫養至五歲,也在一次閉目垂思中,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父親是浪子,沒有家人,娘親的那邊家人也因為娘親堕入魔道,覺得不恥,早已斷了聯系。兩個孩子就這樣成了無人照料的孤兒。
他們時常躲在一個缸裏,一座破廟裏,或是幾塊石頭搭造的破洞撿着白天從地上撿來的饅頭,鹹菜,過過一天是一天。
偶爾會被人欺負,這個時候,雙梓就會帶着雙心東躲西藏,實在被打的狠了,就跪在地上向他們讨饒。
今年的冬天格外難熬,冷得刺骨,這場大雪來得突然,平日愛出來閑逛的公子小姐也躲在暖和的屋子裏燒着炭火,哪裏會計較外面是否凍死了一只貓,一只狗。
雙心靠着雙梓,因為太冷,整個頭都埋在哥哥的懷裏,睡着了。可是雙梓知道妹妹發燒了,她渾身燙的厲害,就連呼出的呼吸好像都能将自己灼燒一般。
雙梓搖了搖雙心,雙心喃喃呓語,雙梓想要拉起雙心,他不想讓妹妹這麽睡過去,可是他實在沒力氣,因為妹妹生病了,連帶着他都覺得很不舒服。
怎麽辦?
我門就這樣凍死在這裏了嗎?
誰來救救我們呢。
雙梓抱着雙心有些凄苦地想着。
“咔嚓咔嚓”有人踩着厚雪的腳步聲打斷了雙梓的胡思亂想。
雙梓将手推開擋在他們面前的籮筐,眨眨眼睛,恍惚間看到一個剛剛下凡的仙人。
他身着藍衫,腰間佩劍,長發及腰,頭上簡單斜插一支玉簪,膚色白皙比之這茫茫大雪有過之而不及,一雙有些狹長的眼睛,眉梢出卻是微微上揚,為那雙過于冰冷的雙眼平添幾分媚,就像嚴冬突然開出的梅花,令人恍惚。
他從風雪中走來,他立在風雪中,鵝毛大雪飄落在他的額上,藍衫上。
仙人似乎是有些不高興,微蹙着眉,他擡起頭,看着那越下越大的鵝毛大雪,啐道:“鬼天氣。”
當然這所謂的仙人就是方蕪。
方蕪前些時日與蒼閣長老産生争執,原因是蒼閣長老私下傳給林辰晰一套“善”字心法,配上他新傳授給林辰晰的劍法,更是讓林辰晰在劍法造詣上又上一層樓,于是在一場師兄弟切磋這時,林辰晰打飛方蕪手中的劍,讓方蕪在衆師兄弟面前丢了臉面。
那時方蕪實在心高氣傲,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竟是不去撿起那把劍,而是從地上爬起來,對着林辰晰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林辰晰也不還手,一直抱頭就躲,連聲叫着:“師兄,師兄...”
方蕪聽他這般叫着自己,更是斤斤計較,自己作為師兄卻是輸給師弟,這不是諷刺嗎?他實在太氣了,打得更加兇了,還對着周圍想要拉架的師弟說:“誰要來幫忙,就是在和我作對!”
當時木長風因為被倉閣長老派下山做任務,不然方蕪也跟他一陣好打。
林辰晰見到方蕪這般氣急了的模樣,又想到師兄身體不好,前些時日,也因為被木長風言語挑撥,竟是氣急攻心,當場口吐鮮血暈厥過去,前幾天才恢複了些,自己萬萬不能再氣他了。
于是林辰晰一把抱着暴怒中的方蕪,讓他不要再這般激動,忙道:“師兄非是我比你功夫漸高,而是...而是師傅在你卧病在床期間,又教了我一套“善”字心決,你若是也學上一學,必然會比我厲害的多得多。”
方蕪怒道:“放開我!我去找師傅!”
林辰晰愣了愣,還是松開了手,方蕪哼了一聲,便氣沖沖地去找蒼閣長老了。
林辰晰只覺得自己鼻尖都是師兄身上有些清冷的香味,他有些傻愣愣地笑了。
其他師弟也輕輕地笑出了聲,小聲道:“大師兄這般,雖說霸道了些,但是...也挺可愛。”“噓...小心些,莫要被大師兄聽到,不然他該又要生氣了。”“哈哈哈....”
當方蕪氣沖沖地找着蒼閣長老,詢問關于“善”字心決之事,蒼閣長老笑道:“在教你這心決之前,你需要下山做上一百件善事,以達到修身善心。”
方蕪頗為不忿,但也欠身說是。
蒼閣長老見他這般模樣,搖頭笑道:“怎地又生氣了?辰晰也是如此,我可未曾偏心。”
方蕪點點頭,當日便心急地提着一把劍下山去了。
他一路行來,倒是做了不少好事,每次一件好事,便拿出一張紙,讓他們在上面印上指印,想着得要留下個證明,到時師傅不承認那真是不知找誰說理來了。
雙梓雙心見到方蕪時,是在方蕪正好只差一第百件善事的時候,可是此際天寒地凍,路上連個行人都沒有,哪裏去找善事做?!
直至方蕪要從他們身邊穿過,雙梓才回過神來,雙梓也不管是不是唐突了仙人,叫道:“仙人,救命!救我們一命啊!仙人!”
雙梓的聲音将燒的迷迷糊糊的雙心吵醒,她還沒搞清狀況,便也跟着哥哥哥叫道:“仙人,救命,救命啊。”
方蕪順着聲音瞧着過去,倒是沒想到在這天寒地凍處,還有兩個衣衫這樣單薄的孩子。
他邁着腳步走向雙梓和雙心。
雙梓看着仙人走了過來,他伸出髒兮兮的手,就去拉仙人的藍衫,仙人微微蹙着眉,看着他的手,卻到底沒有說什麽,而是道:“怎麽救你們?”
雙梓顫聲道:“妹妹,我妹妹生病了,需要看大夫,可是我沒錢,仙人求求你,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們。”
雙梓說着,就将雙心扶到一邊,他朝方蕪跪了下來。
方蕪蹲下身子,心道:此事便為一善事。于是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猶豫了下,還是搭在了雙梓的肩上,道:“你起來吧,跟我走,我帶你們去見大夫。”
雙梓千言萬謝,忙讓雙心也連連說謝謝,他扶起雙心,方蕪也站起了身,不再多話,只是招了招手,讓這兩個小鬼跟着他們,便往前走去。
可是方蕪發現身後的兩個孩子并沒有跟上,他回過頭,看着兩個孩子依偎在一起,有些生氣,道:“為何不跟上來?”
雙梓有些着急,“仙人.....我妹妹她走不動....她現在暈乎乎的...”
因為怕仙人覺得麻煩,然後丢掉他們,雙梓急得眼圈發紅,想要将雙心背在自己的背上,他身子小小,又冷又餓,再加上他們命裏同結,雙梓也受到雙心生病的影響,整個人也難受的厲害。
雙心看着哥哥這個樣子,居然“嗚嗚嗚”得哭了起來,一直嚷着:“仙人,別抛棄我們。仙人....”
方蕪捏了捏眉心,眼神不耐,小孩子果然麻煩,但是他還是走向他們,在他們面前蹲下,道:“來,我抱你。”
說着他将雙心摟在了懷裏,當他的目光觸向雙梓時,雙梓漲紅着臉,道:“我...不需要....我可以自己走。”
方蕪也沒強求,他抱起了雙心,微微扯開自己的衣襟,将雙心的頭埋在自己的懷裏,他是修道之人,寒冷天氣,身體醞些熱量來取暖,自是綽綽有餘。
雙心靠在方蕪的懷裏,像是進入了溫暖舒适的空間,她的頭埋在方蕪的懷裏,聞着他體內傳來的淡淡的好聞的冷香,不一會就睡着了。
雙梓跟在方蕪身後,只是他實在太小太虛了,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方蕪回過頭,看着因為太趕跌倒在雪地的小男孩,他眉頭皺了皺,再次暗道麻煩,他走到男孩身邊,彎下腰,便伸出一條胳膊,将男孩也抱在了自己的懷裏。
雙梓吓了一跳,只覺得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他看着仙人冷淡的漂亮的臉,喃喃:“仙人....仙人謝謝你。”
他和雙心渾身都髒兮兮的,可是仙人卻像是一點都不嫌棄他們,将他們抱在自己幹淨的懷裏,任憑自己的藍衫被他們弄得髒兮兮的。
方蕪可不管這孩子什麽心思,道:“別吵我,靠我懷裏睡會。”
雙心的頭小心又小心地慢慢靠在方蕪的懷裏,只覺得渾身都溫暖了起來,聽着仙人的心跳,想着這是不是一場夢啊。
于是當天,若是有人走在永安的街上,便看到一個好看到讓人覺得剛從天上飛下來的仙人一樣的藍衫青年,表情冷淡地,将兩個又髒又小的孩子抱在懷裏,走在滿是積雪的永安街上,天上鵝毛大雪落在了他的身上,發上。
就像是一副“善始又善終”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