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從此不敢看觀音(上)
“娘子,你為何還不睡覺?”
“娘子,我背後好癢,你能幫我撓撓嗎?”
“娘子,娘子,今夜月亮是不是很圓?”
“娘子....”
莊無鏡坐在床沿,一直不停喚我,而我正坐在窗前借着燭光和月光查看昙花村的地理志,被他聲聲喚着,實在煩不勝煩。
我站起身,将那本地理志轉成筒狀,砸在他的頭上,哼道:“閉嘴。”
現在這個是晚上懦弱目盲的莊無鏡,我對他從來不客氣,自從上次我于一夢湖試圖離開昙花村到現在已經有一個月了。
這個月來,我也摸清了晚上和白天莊無鏡的心性,學會用不同态度對待他們,倒也沒再出什麽事。
我也能感覺到我的體內修為在慢慢恢複,等到我完全恢複,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莊無鏡傻乎乎的笑着,道:“天色已經這麽黑了,娘子也該早點休息啊。”
我瞟了一眼他額上淤青,那是他昨晚睡覺之時,欲要抱我,被我按在身下一陣好打,然後踢下床撞上了頭。
為了這事,那莊翠一家子今早還與我一陣糾纏謾罵。幸虧,白日莊無鏡倒是也不太在意,道:“對于這種睡了我媳婦的人,随便揍,只要別打殘就行。”
我嘲諷道:“你是個瞎子,你怎麽知道天色到底黑沒黑。”
莊無鏡也不在意,他向我伸出手,道:“我想摸摸娘子的臉,希望能夠想象出娘子的樣子。”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道:“想都別想。”
他也不惱,卻是笑道:“那你可管不着我的腦子,我現在就在腦海裏想象娘子模樣。”
我道:“哦,那你說說,我是如何樣子的。”
莊無鏡伸出手在空中虛化着,認真道:“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颔虎須,聲若巨雷,勢如奔馬。”【注1】
這等描述比上那外面張貼的門神更加威猛懾人,再加上他頂着那淤青的額頭,不知為何,我覺得好笑,輕笑出聲。
他聽我笑,笑得愈加傻了,道:“哪裏不對嗎?”
我道:“都不對。”
他強詞奪理,道:“我又看不見,豈不是你随意說了,我又不知真假。”
我一時有了興致,坐在他身旁,拉過他的手,道:“你來摸摸看。”我說着就将他的手放在我臉上。
他手指修長,極為細致滑膩。這莊家人确實對他照顧有加,不曾讓他多幹半點粗活,此刻他的手在我的臉上描摹,就像被什麽毛茸茸的柳絮的輕輕掃着臉,癢得厲害。
莊無鏡的手所到之處,他便輕聲道:“這是眼睛..”“這是鼻子..”“這是什麽?”
他的手停留在我的唇上,面露疑惑,“這是什麽?”
我嗤笑他癡傻到這種地步,居然連嘴唇都要想上半天,當真是無可救藥了。
我張開嘴,咬了那根放在我唇邊的手指,想着都這樣提示,他若還不知是什麽,那真是該被我一巴掌拍死了。
莊無鏡微微一愣,随即道:“我還是不知,娘子能不能再給我點提示?”
他的手指依舊在我唇邊描摹,似是要探入我口中,又見他耳尖泛紅,我若再當他癡傻到何種地步,那我才是那個癡傻之人了。
我大怒,我竟是鬼迷心竅地被一個傻子騙了。
我擡起手對着莊無鏡的頭就要打下去,他這次卻是極為靈活地躲開,道:“不要打,不要打,若是娘子在我的臉上留下什麽,明日莊翠必然又是一陣好吵。”
他居然連這都想到了,我還真是太小瞧他了。
我怒不可遏再次擡起手,朝着莊無鏡劈頭蓋臉一陣打,莊無鏡抱着頭,叫道:“娘子息怒啊,娘子息怒啊。”
我到底是不敢對他如何,他若出什麽大事,莊家勢必不會放過我,我收回了手,道:“你可知我為什麽要打你。”
莊無鏡面露茫然之色,問道:“為什麽?”
都到這個時候,他還做這般态度,我又擡起手,莊無鏡反應敏銳,立刻道:“我知錯了,我知錯了。”
我氣急道:“以後不許騙我。你若再騙我,我就永遠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莊無鏡忙擺手叫道:“不可不可,你若不出現,那相當于丢了我的命,我可是要喊救命了。”
我也是氣急了才說出這樣的昏言昏語,而這莊傻更是傻得徹底,正事不學,竟說些污言穢語。
我道:“給我閉嘴!”
我一把揮滅了燈火,翻身上了床,将莊無鏡推進了床的裏面,不再與他多做交談。
莊無鏡這次很老實地往裏面擠了擠,我前些時日,将他趕到床下打地鋪睡,可是有天大清早被那莊翠瞧見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頓足,鬼哭狼嚎,說是自己對不起那莊家的列祖列宗,讓那莊家老祖宗受了這等委屈,直攪合得不少人前來看熱鬧,頗損顏面。從那之後,我便沒有讓莊無鏡下床睡。但是他若是觸碰我,我定然也不會放過他。
黑夜裏,我閉着眼,在慢慢調養氣息,淺淺的呼吸着,若是在外人感覺就是漸漸進入了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莊無鏡睡着之時,莊無鏡翻了個身,面向着我,他大概也是以為我睡着了,輕輕地在我耳邊說:“名花傾國兩相歡,常使無鏡帶笑‘看’。”【注2】
“快起來了!快起來了!天天好吃懶坐,一點事都不做!”
一大清早我便聽到莊翠的大嗓門聲音在門外響起,我睜開眼睛,發現莊無鏡的一條腿架在我身上,難怪我睡到半夜,好似被千萬頃巨石死死壓住。
我正要下意識踹他,可是轉念一想白日的莊無鏡并不是那個晚上能夠讓我随意欺打的莊無鏡,于是只是推了推他,叫道:“醒來,莊無鏡。”
莊無鏡嘴裏嘟囔着“媳婦,別鬧。”,便又翻了個身睡過去。
“小方,快出來,快出來!我有話要說!”
莊翠在外面噼裏啪啦的敲着門,我實在厭煩,但是也無可奈何,只得一邊穿衣服,一邊去開門,看着莊翠插着腰站在門外,道:“做什麽?”
莊翠指着我罵道:“每天都睡到這麽晚起來,來我們家一個月了,一個餅沒烙過,一次攤子也沒站過,每餐也不見少吃,還挑食,真是好吃懶坐!你見過哪家媳婦有你這麽懶得?啊?說你幾句,你就給我甩臉色,讓你給我家莊祖沖個喜,結果我家莊祖病沒好,還整天帶着你到處瘋跑...”
這些話,她幾乎看到我一次就說一次,我從開始的憤怒,到現在的無動于衷,只道:“就是這些?”
她這才想起正事一般,道:“三天後,便是我們昙花村一年一度的‘祈神會’,每年都會讓村裏的年輕男女去那賈姓老秀才那裏摸骨算命,選上一人去扮那觀音菩薩,為咱們村祈求福運。被選中的人家可以得到不少的報酬,好幾罐銅錢還有幾袋大米呢!往年,我們莊家也沒什麽人可以去參加,畢竟小的小,老的老,莊祖雖然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可是村裏人都知道幾百歲了。所以,今年不就多了個你嗎?我尋思着,你趕緊換好衣服,快去那裏給那酸秀才探探手相,沒準就選上了,扮上咱們村的觀音菩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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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是張飛描寫摘錄
注二:是李白詩句改編……哈哈雖然意思跟我要的意思不同
題目(從此不敢看觀音)是借用微博上的梁祝梗o>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