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你是否困于循環的生活?你是否渴望另一番天地?也許你想逃離川流不息的街道,和璀璨的繁星去遇見;也許你想掙脫禁锢的懷抱,和古老的昨天說再見。來吧,來這裏,這個夏天我們給你一個夢一般的世界……”
電視機的屏幕上放映着《夢見TA的世界》宣傳片。這個以交換人生為主題的大型真人秀節目在國內蹿紅,讓城市主人公與鄉村主人公兩個完全不相關的人産生交集。開播以來社會對此褒貶不一,也讓這個節目成為一個熱門的話題。
雖然電視的聲音不算小,卻被更為喧鬧的聲音掩蓋。
“祝童哥開啓一段新的旅途!”
“回來給我們開開眼界。”
……
客廳裏聚集了十幾個男生,每一張臉都稚氣未脫,他們正處于高中生的年紀。相對于其他人愉悅的心情,主人公童憶南安靜地窩在沙發裏,看了眼正對着自己的鏡頭,輕噓一口氣。
他怎麽就那麽沖動,放着好好的生活不享受,非要報名參加這樣折磨人的節目。
“我說哥,”艾星瞟了一眼還在拍攝的攝像機,拿着飲料碰了碰童憶南的飲料,眼珠一轉,湊到童憶南的耳邊,小聲道,“你是不是想出道啊?”
“出你個大頭鬼。”童憶南白了艾星一眼,喝了一大口飲料。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每一幀畫面都在嘲諷他當時的沖動。
暑假的美好時光沒過多久,童父、童母的生意竟然也閑了下來,而空出來的大把時光自然都要用在童憶南身上。
“這是我家。”童憶南看着在客廳裏忙前忙後的兩人,再次重申自己的态度,“這裏不歡迎你們。”
中考之後,渴望自由的童憶南自然不願意在高中時期再寄宿。童父、童母便商量着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套房子,方便童憶南上學。
可誰知道自從有了這套房子,童憶南基本就不回原來的家了,即便是周末和暑假,都選擇窩在這套房子裏,俨然已經把這裏當成了真正的家。
為了一家團聚,童父、童母只好來這裏,可一家人相處起來卻并不怎麽愉快,時不時發生争吵,而且絕大部分都是童憶南主動挑起的。
“我們是你父母。”看着童憶南敵對的樣子,童父只覺得萬分頭痛。
不誇張地說,童父所有的好脾氣都用在了童憶南身上,但是顯然童憶南并不怎麽買賬。
“頂多就是一監護人。”童憶南輕嗤一聲,挑釁似的望了童父一眼,“現在你們在法律上還有一定的優勢,等我成年之後,你們連我的面都見不到。”
“你……”
眼看着童父就要發怒,童母連忙伸手拉住他,對童憶南也有些失望:“小南,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要懂事了。”
放假以來,童憶南完全失去了私人空間,童父、童母抓住所有空閑時間,沒事就來照顧他,可謂是“無孔不入”地滲透到他的生活中。
“砰砰!”
又響起熟悉的敲門聲。
童憶南冷眼望了望門口,無需多想肯定又是那兩人。為了做一個不擾民的好鄰居,他還是開了門,語氣一如既往地不耐煩:“又怎麽了?”
“做飯。”童母揚了揚手裏的食品袋,快速溜進屋裏,“還沒吃午飯吧?”童父也跟着進來了。
客廳已被“敵軍”占領,童憶南也沒待下去的欲望,走向冰箱去拿飲料準備回自己房間。
電視劇中間插播了一個廣告,正好是《夢見TA的世界》宣傳片。童父坐在沙發上,他聽說過這個節目,頓時便心念一動:“你就應該參加這樣的節目,改變一下你的态度。”
童憶南一聽就笑了,原來他父母天真到以為參加一檔節目就能改變他,他也是心直口快:“你就是把我送到最艱苦的地方,我回來也是這個态度。”
“這麽說你是同意了?”童父确認道。
童憶南拿着飲料走向卧室,放狠話誰不會,他張口就來:“随便你。”
童憶南就随便開了個玩笑,可誰知他父母竟然當了真,第二天就通知他可以收拾收拾從家裏“滾蛋”了。
當時童憶南的內心已被激起波瀾,但在童父面前沒有顯露任何情緒,故作鎮定道:“哦?是去最艱苦的地方嗎?”
“F市的一個小村。”童父像是看見一絲希望一般,笑容都多了幾分。
“哦。”童憶南應了一聲,轉身進了房間。
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
更何況童憶南此生最讨厭言而無信的人,年少的孩子有一腔熱血而沒有歷經過妥協,自然不願意變成自己最讨厭的那種人。
想起父母臉上的笑意,童憶南輕哼一聲,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親手打破他們的期望。
豔陽高照,萬裏無雲。
擇日不如撞日,童憶南便拉着24寸行李箱出了門,他要盡快出征。
“哥,”剛下樓,艾星便迎面而來,接過童憶南手裏的行李箱,遞給童憶南一個小禮盒,“給你。”
童憶南擺弄了兩下:“什麽?”
“我媽給你的。”艾星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艾母對童憶南比他這個親生兒子可是好太多了,好在他早就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替我謝謝阿姨。”童憶南的嘴角出現一抹小小的弧度。
“叔叔阿姨呢?”艾星站了許久,還是沒看見其他人的影子。
童憶南已經恢複平時的漠然:“沒通知他們。”将禮物裝進背包裏,他歪了歪腦袋道,“不然為什麽叫你送我?”
艾星摸了摸鼻子,朝着攝像機尴尬一笑。
童憶南是學校出了名的暴脾氣,堪比一個行走的炸藥包,一點就炸。更可怕的就是他遇見父母之後,威力堪比原子彈,根本不用任何催化,就到了可以自燃的地步。
“走了。”到了登機口,童憶南拿過行李箱,沖着艾星揮揮手,眼底沒有一絲留戀。
“一路順風。”艾星晃着自己的胳膊,回頭望着還停在原地的拍攝人員,不解道,“男主角已經走了,你們不跟上去?”
“設備不好帶到飛機上,這段時間先不拍了。”回話的是一位女生,“我們在F市的機場接他。”
艾星認識這個女生,這是拍攝組裏唯一的女生,也是當初童憶南唯一給他介紹過的人。
“萱姐,童憶南還請你多多關照。”
“嗯。”陳萱點了點頭,“我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
“好。”
七月的天空一片澄淨,偶爾有微風輕搖着樹枝,即使蔥郁的樹林給夏天穿上一層綠色的外衣,紅磚綠瓦的房子門口躺着的那只金毛狗還是被燥熱的天氣影響,時不時地吐着舌頭,似乎在抱怨這炎熱的天氣。
“就是這裏?”童憶南草草地環顧一周之後,除了窮,再沒發現什麽特別之處。
“還要往裏面走。”陳萱應道。
被一幫大男人圍着,童憶南看了一圈,每個人都是面無表情,果然還是女孩子可愛。他從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陳萱:“給你。”
陳萱臉上有幾分驚訝,畢竟以往的城市主人公個個都是小霸王,不打人、不發飙已經算是謝天謝地了。
“謝謝。”陳萱接過水,“你不喝嗎?”
“我還有。”童憶南從背包裏又拿出一瓶水,順便撩了一把頭發。可真熱!
陳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同事還扛着攝像機,比她要累得多。
“你是女生,他們都是男人。”看出陳萱的遲疑,童憶南出聲道,下一秒好像又意識到什麽一般,“當然,毫無疑問我也是男人,但這水可是我背了一路的。”
說完,也不管陳萱的反應了,童憶南便接着趕路。
遠處山連着山,近處全是綠色的野草,不同于他印象中的那般,這裏的草大多肆意生長,他之前生活的地方從沒有看到過長得這麽高的草。
沒過一會兒,童憶南就已經大汗淋漓了,哪怕他身體素質一向不錯,也扛不住太陽的炙烤。
看見樹下有陰涼處時,童憶南的眼睛亮了一下,渾身的細胞都吶喊着休息,他松了一口氣:“我們歇一歇吧。”
“累了嗎?”陳萱對童憶南印象還不錯,看到他的疲态,伸手就要拿行李箱,“我幫你推會兒。”
“不累。”童憶南搖搖頭。雖然在家裏橫行霸道,在外面如果沒觸到自己的逆鱗,他還是相當友好的,更不要說對方還是女生了。
童憶南指了指後面的攝像師,善解人意道:“他們都扛着攝像機,應該休息一下了。”
扛攝像機的大哥手一抖,面部表情更加僵硬了,這個時候倒是想起他們了。
已經可以看見房子了,童憶南向遠處眺望了一下,再走一小段山路應該就到目的地了。
“讓一讓。”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冷漠的女聲,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童憶南緊張得毛孔都緊縮起來,嘴角僵硬着,微微轉過身。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幾乎就要離開眼眶,他看着眼前差不多要和自己并肩的樹枝,眨了眨眼睛。
不是吧,會說話的樹枝?
“哇塞!”遲疑一下,童憶南的面部表情已經失控。
整個小山村回蕩着童憶南的聲音,躺在門口的金毛聽見驚呼,立刻起身朝着聲源跑去。
身為一只狗,金毛早就将維護村莊安全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小路很窄,只能勉強容下兩個人并排而行。因為身上背着碩大的樹枝,快碰到人了才開口提醒,金珂将比自己還高的樹枝輕輕放下,慢慢擡起了頭。
紅色運動褲的褲腿上有兩條紅色的條紋,白色的短袖前面印着一個誇張的人物圖案,手腕處有一個電子手環。金珂的視線上移,慢慢地移到童憶南的臉上,視線停留在童憶南額頭的大紅色發帶上。
童憶南的身上透露着一股張揚的氣息,是個在人群中不容忽視的存在。不同于鶴立雞群,童憶南更像只奓毛的雞,光用獨特的外表就足以成為焦點。
金珂打量着童憶南,卻沒有任何開口的跡象。
被金珂打量得有些發毛,童憶南看着對方陌生的臉,疑惑着:“你,你認識我?”
“她是你這段時間的小夥伴。”陳萱為兩人做介紹。
但顯然金珂已經認出了童憶南,這裏的人穿着都很樸素,也只有童憶南的打扮如此亮眼。
說話期間,金毛已經飛奔着朝這邊跑來,看見主人身影的時候眼睛又亮了一分,搖着大尾巴朝着金珂跑去:“汪汪……”
“啊!”童憶南條件反射地蹦了起來,下意識地後退幾步,半個人都要紮進旁邊草叢裏了,“狗!”
童憶南有個特別之處,人鬼都不怕,卻唯獨懼怕所有帶爪子的動物。
對童憶南的反應毫不在意,金珂看着已經讓出來的路,再次扛上那堆樹枝。
金毛對外來者非常敵視,眼神兇狠地盯着童憶南,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去。
“嘟嘟。”金珂淡淡地出聲,給了金毛一個眼神。
金毛立刻老實了不少,乖乖地跟在她的身後,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看一眼童憶南。
眼看着一人一狗就要消失在拐角,童憶南望了眼周圍陌生的場景,鼓起勇氣朝着前方邁了一步:“哎,那個……”在金毛瞪過來的瞬間,他的聲音立刻低了幾分,咽了下口水,試探着問,“我可以跟着你嗎?”
金珂點點頭,不知是在攝像機面前有些拘謹,還是本就內向,話格外少:“嗯。”
童憶南看着那堆樹枝,下意識就上去幫忙,可是剛邁出兩步就被金毛兇神惡煞的樣子給吓退了。他呵呵兩聲,面露難色道:“那個,狗……”
“嘟嘟,乖點。”金珂望了一眼金毛,金毛頓時就洩氣了,連尾巴都垂了下去,仿佛受到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看着金毛的威風慢慢退下去,童憶南才敢靠近金珂,他恢複了以往的神态,望着已經背上樹枝的金珂,朝着她走了兩步。
“要不,我來吧。”童憶南跟在金珂的身後,眼睛時刻盯着金毛,和金毛保持着安全距離,“你幫我拿行李箱。”
金珂的眼神朝後瞟了瞟,卻只能看見樹枝,只好作罷,低低地回複:“不用,你不行。”
我不行?這是有史以來聽到的最誇張的挑釁,童憶南皺了皺眉頭,語氣已經不帶商量:“你放下,我來!我一男子漢怎麽能看你一個弱女子幹活?”
也許是為了看看童憶南的誠意,也許是要驗證童憶南的實力,金珂微微彎腰将樹枝放在地上,她要看看到底誰才是弱女子。
“你讓它離我遠點。”童憶南指了指金毛,別扭地換了個說法,“我不喜歡它。”
豈止是不喜歡,簡直就是恐懼。
金珂也沒有揭穿童憶南的窘迫,向前移了兩步,眼神垂了垂,朝着金毛招了招手:“嘟嘟。”
金毛似乎要保護她,立刻跟了上去,站在兩人的中間,虎視眈眈地盯着童憶南。
童憶南立刻上前幾步,擺好一個自認為酷炫的姿勢,微微屈了一下小腿,學着金珂的樣子背上樹枝。
樹枝都是剛砍下來的,兩股樹枝纏在一根木棍的兩旁,即使是童憶南站進去,臉也隐藏在了茂盛的樹葉中。
并沒有想象中的輕松,童憶南甚至還踉跄了幾步才站穩,他看着金珂瘦弱的肩膀,心想:“這個重量真的是一個女生可以承受的嗎?”
在偏遠的小山村,經濟落後到即使努力也只能勉強維持溫飽的程度,所有的小孩都沒有任性的權利,他們稍稍明白事理的時候,就是他們開始承擔農務的時候。
“你可以嗎?”童憶南的反應并沒有讓她吃驚,金珂也只是淡淡地瞅了一眼。
“當然可以。”童憶南強撐着扯出一抹笑容,嘗試着走了兩步,“你一女生能背起來的東西,對我來說自然是小事一樁。”
金珂心裏還是有點驚訝的,但是面上沒表現出半分,從嘴巴裏吐出一個字:“哦。”
“帶路啊。”童憶南故作輕松,下巴朝着前方擡了擡。
“嘟嘟,走。”金珂摸了摸金毛的頭,轉身朝前方走去。
就在金珂轉身的一瞬間,童憶南的面部表情開始猙獰起來,想起後面還有攝像機,只能咬着牙堅持。
他一世英名,怎麽能在力氣上輸給一個女生!
童憶南跟在金珂的後面,女生的衣服雖然很幹淨,但還是能看出些許陳舊的痕跡。在他周圍沒人會這麽樸素,在他的眼中,這衣服只比草裙高級一點。
還不知道人家叫什麽名字。
童憶南在心裏想了一下,立刻快速上前幾步:“還不知道你……”在觸碰到嘟嘟危險的目光時,他又退了幾步,“叫什麽名字呢?”
金毛一步三回頭地看向童憶南,似乎對這個外來人物非常警惕,就連平時上揚的尾巴也不搖了。
作為小霸王的童憶南身經百戰,狗狗擺出這樣的姿勢在人類世界中就是典型的備戰姿勢。
“我退後。”童憶南馬上 了,又退了半步,恢複方才的安全距離。這狗那麽大只,應該是啃人不留骨頭的吧。
金珂也沒有裝作聽不見,但是說話的時候不見任何熱情,僅僅只是公事公辦那般:“金珂。”
荊軻?!
好耳熟。
童憶南皺了皺眉頭,像是打開話題般:“古代是不是有個将軍也是這個名字?”稍微想了一下,“是不是聞雞起舞的那個?”
金珂的腦門上立刻冒出三條黑線,停下了腳步。
“不是嗎?”很長時間都沒有用心學習,童憶南也只覺得金珂這個名字熟悉,但是具體出自哪個故事,他已經想不起來了,三秒之後又試着開口,“難道是負荊請罪的那個?”
金珂的面部表情終于失控,嘴角抽了抽,為了防止童憶南再次語出驚人,急忙打斷他:“刺秦王。”
所有丢失的記憶迅速回歸,而糾纏在一起的知識點也開始有了方向,童憶南恍然大悟,立刻像個事後諸葛亮,眼睛一亮:“是是,語文課本還學過呢。”
金珂已經恢複了沉默,金毛圍繞在她的周圍跳來跳去。
然後呢?他都問她姓名了,她難道對他不好奇嗎?
以往随處一站就是醒目的風景,習慣接受無數目光的童憶南輕皺着眉頭,難道他不符合這裏的審美?
童憶南一直不知道自己有那麽強烈的好奇心,望着金珂慢下來的步伐,他還是忍不住:“你都不問我的姓名嗎?”
“哦。”金珂配合着,“你叫什麽?”
從來沒被人這麽敷衍過,童憶南剛想回答,卻被人打斷了。
“小珂。”到了村裏,有人騎着自行車路過,探着頭看了眼童憶南,眼睛眯成一條縫,“這是?”
“之前參加的那個節目。”金珂的語氣明顯變了許多,熱情地望着自行車上的人,“李叔要回家了嗎?”
“嗯。”李叔笑得滿臉皺紋都彎曲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顯得更小了,“李叔家裏西瓜熟了,有時間去摘兩個。”
“好。”金珂笑着朝李叔搖了搖手,等李叔離開後她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童憶南看着金珂的表情變化,又望了一眼體形巨大的嘟嘟,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珂回來了啊。”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正坐在地上剝玉米,聽見動靜便擡起了頭。
金毛圍在老人的身邊活蹦亂跳,直到老人的手落在它的腦袋上,才安靜了幾分。
金珂皺着眉頭,将老人扶了起來,輕蹙着眉頭,不滿道:“奶奶,我不是說了這些我來做嘛,您歇着吧。”
“奶奶這雙手閑不下來。”奶奶還是一臉笑容,輕輕點了下金珂的腦門,“就知道心疼奶奶,奶奶也心疼你呀。”
童憶南的目光看着兩人的動作,眼神沉了沉不知在想什麽。
“這就是城裏來的娃娃吧?”奶奶望着童憶南,眼睛裏全是歡喜,“這孩子真高。”
童憶南已經是一米八的個頭了,再加上身形偏瘦,就顯得整個人更加修長了。
将肩上的樹枝放下,童憶南撓了撓腦袋,很久沒受到表揚的他有些羞澀,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嗯。”
“你叫什麽名字?”對于将要相處一段時間的客人,奶奶格外熱情,朝着童憶南又走近了幾步,蒼老的眼睛裏充滿了慈祥。
“叫我童哥就好,童是六小齡童的童。”
這是以往童憶南對外介紹自己的方式,童憶南三個字看起來沒什麽毛病,可一連起來讀中間的憶字就像長了翅膀一般,所以他很不喜歡別人叫他的全名。
“童……”可是面對年歲已高的奶奶,“哥”字頓時卡在喉嚨裏,童憶南結結巴巴着不知該怎麽說,重複着前一個字,“童……”
“童童啊。”奶奶并不知道童憶南的意思,還以為這是他的全名,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模樣,誇獎道,“名字真好聽!”
被奶奶的好心情感染,金珂嘴角輕揚一分。
如果放在以前,童憶南絕對立刻要跟人吵一架,畢竟這怎麽聽都像是在嘲諷,可是現在他沒有任何反感,反而覺得很親切,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
童憶南很久都沒這麽緊張過了,望着奶奶解釋道:“老,老人家這段時間麻煩您了。”
“哈哈!”奶奶被這個稱呼逗笑,活了大半輩子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管她叫老人家,她笑吟吟地看着童憶南,“你和小珂差不多大,叫我奶奶就好。”說着朝金珂比畫了一個手勢,“去給童童拿個凳子。”
“好。”金珂點點頭,将奶奶重新扶到凳子上,“奶奶您坐在這裏,我去拿。”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童憶南卻生不出任何拘束感,他蹲下來看着面前還在滔滔不絕地和自己說話的奶奶,眼睛眯了眯,時不時點頭回應着奶奶的問題。
“凳子。”金珂将凳子放在童憶南的旁邊,轉身便坐到了奶奶的旁邊,話是對着兩個人說的,但是眼睛裏卻只有奶奶,“你們在說什麽?”
“聊些家常。”笑容依舊沒有離開奶奶的嘴角,只要有人在身邊,她總是開心的。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童憶南也學着金珂的動作剝玉米,沒有幹過家務活的手有些笨拙。
雖然只要有金珂在就不準自己幹活,但奶奶有些閑不住:“童童午飯沒有吃吧。”說着她便站起身,“奶奶去給你們做飯。”
童憶南本來沒多少感覺,但是奶奶的話無疑喚醒了他的肚子,一陣餓意頓時襲來。
金珂的手立刻就停了下來,她輕聲說:“奶奶……”
“做個飯奶奶還是可以的。”奶奶打斷金珂的話,樂呵呵地看着金珂,“你陪童童說說話。”
自從奶奶去做飯後,兩人就陷入了尴尬的氛圍,空氣幾乎要凝固起來了。
童憶南悄悄将視線移到金珂的身上,女生的眼裏全都是金燦燦的玉米,手也在快速地剝玉米。好吧,不自在的只有他一個人。
“You were the shadow to my light. Did you feel us...”
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童憶南從兜裏拿出手機望了一眼,然後偷偷瞟了一眼金珂。
還有四十五天的相處時間,童憶南還是決定把他的臭脾氣收斂起來,他起身走到陳萱身邊:“萱姐,現在要交手機嗎?”
“你是第一個主動交手機的。”陳萱接過童憶南的手機,将疑惑說了出來,“你看起來脾氣不算壞,為什麽參加這個節目?”
“你可能沒見過我脾氣壞的時候。”童憶南聳聳肩,他一向對自己的脾氣很有自知之明,“至于來參加節目,單純就是不喜歡我爸媽打擾我,你也應該知道,我很不喜歡他們。”
“You were...”
手機再次響起來,童憶南絲毫沒有接聽的打算,朝着陳萱擺擺手:“就說我已經在拍攝過程中了。”
陳萱無奈地搖搖頭,好吧,童憶南的讨厭還真是不加掩飾。
“喂,童媽媽您好,我是陳萱。”陳萱接通電話就聽見對面焦急的女聲,連忙安慰着,“我們已經到了目的地,童憶南沒事……”
看了眼絲毫沒有說話欲望的金珂,童憶南也識趣地閉上了嘴巴,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看着破落的一切,房子都是磚瓦房,四處都是田地,在他的印象裏二十一世紀已經沒有這麽落後的地方了吧?
跟來的拍攝人員已經開始布置各個機位了,童憶南揉了揉太陽穴,他還是太年輕了,小小的一個激将法就把他給騙過來了。
不過,就算他在這裏不會任性,等他回到了家也不會有絲毫改變,他對這個世界抱有惡意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父母。他們之間的關系惡劣到這種地步,而他那兩個不負責任的父母完全只等着他改變來緩和關系。
坐享其成?童憶南臉上出現一絲嘲諷,世界上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氣溫越來越高,童憶南臉上全是汗水,從記事以來他的身體從沒有達到過這麽高的溫度,只要稍微一熱他就會躺在空調屋子裏不出來。
“呼……”童憶南望了一眼周圍,撩起衣服的下擺擦了一下臉,看了眼還在冒煙的竈臺,他就不敢期待這裏會有空調了。
在童憶南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時,危險正從身後朝他靠近。
“啊!”童憶南尖叫了一聲,背後好像有什麽東西啄了他一下,等他轉過身的時候,徹底破了音,“啊!雞!”
聽見這聲石破天驚的尖叫,金珂朝着童憶南望了一眼,臉上有一絲錯愕。童憶南被雞吓傻了,而她卻是被童憶南的反應吓傻了。
童憶南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向後撤退着,在極度的恐懼之下仿佛全身的毛孔都緊縮了起來。
“金,金珂!”童憶南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望了金珂一眼迅速轉過身,防備着地上那兩只虎視眈眈的動物,“還有只鵝!”
這是什麽操作?金珂嘴角抽了抽,雖然城市裏或許不準養家禽,但是沒吃過豬肉也該見過豬跑吧?難不成童憶南是個素食主義者?
看着金珂還愣在原地,童憶南胡亂地揮動着手臂,企圖吓退這兩只危險動物。
小時候,童憶南曾被一只貓欺負,他身上有十幾道被貓抓傷的痕跡,連臉都沒幸免,差點破了相。從那時開始,他就對一切帶有爪子的動物無比恐懼,那種火辣辣的疼痛感在他的記憶中早已根深蒂固。
大花雞和大白鵝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商量由誰動手比較好,片刻之後大白鵝張開了翅膀,準備朝童憶南進攻。
原本在金珂旁邊的金毛看見院子裏的情景,也朝着童憶南跑去,還不忘叫上兩聲,虎視眈眈地望着童憶南蓄勢待發,防止童憶南傷害自己的同伴。
童憶南頭皮發麻,想着向金珂求救,卻看見從屋裏走出來的奶奶,他大聲尖叫道:“奶奶,救命啊!”
奶奶兩個字從口中喊出來,童憶南有一瞬間的驚愕,記憶仿佛回到多年前被貓欺負的那天,他求救的時候喊的也是這幾個字。
還沒來得及有其他想法,大白鵝已經徹底起飛,朝着他飛奔而去。童憶南望着空中那肥碩的身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在大白鵝面前他是任人宰割的那一個。
“泰坦。”金珂拿着掃把走來,朝着大白鵝揚了揚掃把,迫使大白鵝提前降落,“去,一邊玩去。”
看了眼金珂,大白鵝終于收了收翅膀,望了望童憶南,才跟着旁邊的大花雞離開。
“沒事吧?”奶奶的行動不夠快,等她靠近時危機已經解除了。
“沒,沒事。”童憶南長出一口氣。
奶奶這才安下心來:“這兩只經常‘擰人’,以後注意點就行了。”剛說完便想起飯菜,急忙往回趕,“奶奶先去做飯了。”
雞皮疙瘩要起來了,童憶南望着那兩只動物的眼神更加恐懼了,不但有爪子,還“擰人”?
童憶南恐懼的樣子不是裝的,金珂望了眼童憶南:“你沒見過雞和鵝嗎?”
“見過……”童憶南的聲音還有點虛,眼神還是盯着那兩只的背影。
在那只貓的影響下,童憶南平日裏就連雞爪都不會吃,更不要說現在看見它們的真身了。
金珂忍着笑,如果這一幕被其他人看見,那童憶南肯定要以“膽小鬼”的名號聞名于整個村子。
也知道剛才太 了,童憶南深呼吸幾口,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幹笑了兩聲:“那什麽,它們都有名字啊?”
“嗯。”金珂難得地回應着,“大花雞叫泰鬥,大白鵝是泰坦。”然後她指了指趴在地上的金毛,“這個就不用我介紹了吧?”
“嗯。”童憶南望了望地上的狗,又後退了小半步,欲哭無淚道,“嘟嘟。”
“我去幫奶奶了。”金珂将手裏的掃把遞給童憶南,雖然不知道童憶南恐懼的原因,但是她還是給予充分的理解,“給你武器。”
看着手裏的掃把,童憶南準備試試效果,朝着地上的嘟嘟揚了揚,嘟嘟的耳朵耷拉了幾分,後退了幾步。
還真能當令箭使。童憶南的嘴角勾起,瞬間将掃把看得更加寶貴了,這可是他在這裏的尚方寶劍,保命用的武器。
周圍暫時沒什麽危險,童憶南放下掃把坐在凳子上,望着院子裏的一雞、一鵝和一狗,眼神中浸滿了悲傷。
名叫“泰鬥”的花公雞,名叫“泰坦”的大白鵝,還有那只叫“嘟嘟”的金毛狗,主人是負荊請罪,不,刺殺秦王的“金珂”。
童憶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交換人生的游戲才剛剛開始就已經危機四伏了,一個半月後他還能活着走出這個院子嗎?
那句成語怎麽說的呢?羊入虎口。
以往他都是扮演“虎”的角色,規矩都是他來定。童憶南看着遠處已經把他當成獵物的嘟嘟,他第一次當選為不懂游戲規則的“羊”,更可怕的是他根本沒辦法和嘟嘟商量游戲規則。
不過在此之前,童憶南想起另一件大事,朝身後一望果然看見了忍俊不禁的陳萱。
将掃把立在胸前,童憶南慢慢地靠近陳萱,好生商量着:“萱姐,能商量件事情嗎?”
“你說。”陳萱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剛才那段可以剪掉吧?”童憶南一想起這樣一個弱點被暴露就渾身不自在,他将來可是要行走江湖的大哥,怎麽能讓人知道自己怕雞、鵝、狗呢?
“剪輯工作不是我負責的。”陳萱表示無奈,安慰似的拍了拍童憶南的肩膀,“就算這段剪了,估計以後還有很多你們鬥智鬥勇的片段,畢竟你們要相處四十五天。”
聞言,童憶南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正當童憶南還在思考自己如何在這三只面前安然無恙地度過四十五天時,一大群蚊子已經聞到了鮮美的味道,悄然無聲地靠近了他。
“童童,吃飯了。”奶奶将飯菜擺好,放在竈臺旁邊的小桌子上,朝着童憶南招了招手,“來,吃飯。”
金珂望了一眼童憶南,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