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
好不容易熬過了周五,童憶南連晚自習都沒上就回了家。
老師也知道童憶南參加了節目,但是看童憶南依舊我行我素的樣子,默默猜測這交換的效果應該不怎麽樣,童憶南完全沒有好好學習的跡象。
童憶南看着滿屋子的攝像大哥,他們依舊面無表情,他卻覺得他們比上次可愛了幾分。
等到攝像機裝好之後已經是晚上九點,童憶南從冰箱裏拿出冷飲,一一送到每個人手中,熱情得像個小孩子:“各位大哥,這個月多多指教啊。”
攝像大哥們沒有別的表情,但都接下了童憶南的冷飲。
陳萱檢查了一遍設備,确定沒什麽問題後,走到童憶南的面前。
“生日禮物趕上了。”
童憶南擰開冷飲,遞給陳萱:“辛苦了。”
“明天早上十一點下飛機。”陳萱如實告知。猶豫了一下,她還是開了口:“你父母有時間嗎?如果有的話可以和你一起去接她。”
“不用。”童憶南的笑意收了半分,拒絕了陳萱的好意,“我自己就可以了。”
陳萱抿了一下嘴:“金珂應該挺期待和你父母見面的。”
想起金珂的家庭,童憶南似乎有幾分猶豫,态度軟了下來:“我待會兒問問他們有沒有空。”
“好。”陳萱點點頭,童憶南并不是一味的叛逆,相反他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尊重他的意見,效果比強制要好得多。
直到家裏只剩自己的時候,童憶南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節目組應該通知你們去接機了吧?”
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麽,童憶南的脾氣突然上來,聲音高了幾個分貝:“你們不會忘記明天是我生日了吧?”
童憶南已經很久沒有把自己放在被動的位置了,也許是有求于人,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如果你們還有點為人父母的自覺,希望你們明天十點前能回來,金珂十一點下飛機。”
也不等對面的人再說話,童憶南就挂斷了電話。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麽,他希望父母這次不要讓他失望,更不要讓金珂失望。
早上九點的時候,所有攝像人員都到了童憶南家裏,等着他出發接機。
每過去一分鐘,童憶南的臉色就冷一點,他看着手機上的時間,距離十點只剩五分鐘了。
看着童憶南的臉色,害怕他與父母發生争執,陳萱緩和着氣氛:“你父母也許有事情耽誤了,你先不要着急。”
“You were...”
陳萱剛剛說完,童憶南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走到一旁,才接通電話。
“對不起……”
剛聽見這三個字,童憶南就果斷地将手機挂斷了,這三個字他已經聽過太多遍,而他一直需要的都不是這三個字。
童憶南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轉過身說道:“走吧,他們來不了了。”
陳萱張了張嘴巴,卻沒說出話來。
飛機場,人山人海。
童憶南緊張地望着出口,想到金珂馬上要來,才将心中積聚的失望驅散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金珂的身影終于出現,童憶南嘴角一揚,手高高舉起:“這裏。”
不知是不是環境的問題,只一小段時間沒見面,金珂又拘謹了幾分,走到童憶南的面前才低低打了聲招呼:“嗨。”
童憶南也沒介意,拿過金珂手裏的行李,心情很好道:“你跟在我後面。”
一路上,童憶南的嘴巴就沒有停過,每路過一個有名的景點,就迫不及待地給金珂科普。
在童憶南的熟絡之下,金珂找回了那種熟悉感,慢慢地,笑容也多了起來。
窗外的高樓大廈像是看不到盡頭,路兩邊的樹木一一在眼前飛快地閃過,金珂揪着破舊的衣服,她早就知道自己與這座城市會格格不入,雖然童憶南的存在讓她感覺安全了幾分,但她還是感到了不自在。
“到我家了。”童憶南走到門外,給其他人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麻煩你們了。”
陳萱的笑意藏不住,明明還自诩“花季少女”,但看着眼前的兩人,卻阿姨心泛濫:“好,我們在樓下,出去的話我們再跟着你們。”
“拜。”關門之前,童憶南的聲音裏充滿了愉悅。
“他們都走了。”童憶南沖着金珂笑道,少年的心思很單純,他只以為金珂的不自在來自周圍的攝像大哥,“就剩我們兩個人了。”
金珂僅僅望了眼地板,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她已經穿上了她最好的衣服,可還是與這座城市不搭。
“把拖鞋換一下。”童憶南換上藍色拖鞋之後,給金珂指了一下旁邊櫃子裏的粉色拖鞋,這樣的場景他已經期待很久了。
金珂的雙腳動了動,卻向後撤退,望着童憶南,一臉的不知所措。
“你等下。”童憶南拿着行李跑向沙發,金珂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個不大的書包。
随後,他又返回到金珂的身邊。童憶南蹲了下來,将拖鞋小心地放在金珂的面前:“穿上就可以了。”
童憶南雖然叛逆,但在奶奶的培養之下,從小就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在鄉下的時光金珂照顧了他很多,所以他理所應當地把照顧金珂當成了分內的事情。
“我穿這個就可以。”金珂搖了搖頭。
“這鞋子舒服。”童憶南熱情地推薦,只當金珂是不好意思,“你穿下試試。”
金珂确實是不好意思,但是她的不好意思來自她的襪子,那個補了補丁的襪子。
看着童憶南那一臉的堅持,金珂覺得她要是不換,童憶南大有不起身的意思。
“那,我脫鞋了。”金珂閃躲了下眼神,然後半帶威脅地說着,“你不許笑!”
“我不笑。”為了讓金珂早點穿上拖鞋,童憶南差點要舉起三個手指發誓了。
金珂這才蹲下來。在鄉下,她一直穿着涼鞋,可是看童憶南平時的穿着,她便拿出了她的帆布鞋,以免遭人笑話。
腳剛接觸空氣,就被金珂快速地塞進了拖鞋裏,還不忘警告道:“你說了不會笑的。”
襪子前面有一塊突兀的顏色,童憶南怎麽還有嘲笑的心思,他連心疼都來不及,他自認為了解金珂,可現在看來真的是他太過自大。
“哇,撞色襪。”童憶南裝出一副驚喜的樣子,望向金珂的時候已經收斂了心思,“走在時尚的前沿。”
看着童憶南沒有任何嫌棄的表情,金珂才放下心,解釋道:“襪子壞了,奶奶縫的。”
“我就說怎麽這麽好看,原來是奶奶做的啊。”
“溫度會不會有點低?”童憶南望着金珂問道。他在家裏習慣開低溫,甚至寧願穿外套也不願意調高溫度。
金珂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般,她仔細地看着将要生活四十五天的地方:“還好。”
“給你。”童憶南将一瓶冷飲遞給金珂,可在半路卻又收回了手,“這瓶太涼,我給你再拿一瓶。”
金珂點點頭,她對童憶南有着絕對的信任。
“喏。”童憶南換了一瓶汽水遞給金珂,坐到了金珂的旁邊。
“那個……”金珂已經待了一會兒,可除了童憶南,她沒看到別的人,只好問道,“叔叔阿姨呢?”
童憶南一愣,恨不得将兩人的罪行一一昭告天下,又唯恐自己的戾氣會吓到金珂,第一次為兩人找借口:“他們出差了,現在還沒回來,估計得晚點才到。”
金珂的神經松了下來,一想到要面對的兩人,她還是不免有些緊張,只得求助童憶南:“我,我穿這樣合适嗎?”
衣服很幹淨,沒有任何補丁,是金珂上學時穿的衣服。
童憶南向來不注意別人的外表,可一想到金珂也要上學,他不想金珂因為穿着被人議論。
“差點忘了。”童憶南一拍腦門,“我爸媽讓我帶着你去買東西,我們現在就出發。”
“啊?”金珂有些驚訝,她不知道這一環節,下意識地拒絕,“不,還是不要了吧。”
“他們沒去接你已經很愧疚了。”對此童憶南雖有些不滿,但這會兒他還是用這個理由把金珂哄得一愣一愣的,“如果你不去買的話,他們會以為你不肯原諒他們。”
金珂對童憶南的話沒有絲毫懷疑,但是對這個奇怪的賠禮道歉方式卻十分猶豫。
童憶南覺得應該再加一把火:“你不會真的不原諒他們吧?”
“當然不是。”這次金珂回答得很堅定。
“好啊!”童憶南立刻抓住機會,“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金珂跟在童憶南的旁邊,眼睛緊緊地盯着童憶南,唯恐一個不小心就與童憶南走散了。
攝像機的鏡頭裏倒映着兩個人的模樣,而這樣一支隊伍無疑成了焦點。
“那是新完成的樓。”童憶南變身為話痨,平時不當回事的地方他也介紹得很興奮。
“真高!”金珂望了一眼在心裏評價道,原諒她見識短淺,面對這一重大的工程只給出了這兩個字。
作為時尚的弄潮兒,加上學校不需要穿校服,童憶南自然對各大品牌服裝店了如指掌,沒有猶豫,他帶着金珂到了經常來的一家店。
看到童憶南,售貨員立刻圍了上來,只是當看到後面跟着的攝像機時愣了一下:“歡迎。”
“最近在參加一個節目。”童憶南草草地解釋了一番,然後将金珂推上前,“幫忙挑幾件适合她的衣服。”
售貨員很快恢複正常,打量了一下金珂:“請跟我來。”
金珂這個年紀的衣服還是偏少女風,顏色比較柔和,還有蓬蓬裙。
“喜歡嗎?”童憶南也拿不準金珂的喜好,詢問着金珂,“喜歡的話可以試一下。”
看着金珂腼腆的樣子,售貨員拿下一件短袖,熱情地推薦着:“你看這個喜歡嗎?這款賣得很火的。”
金珂只得接住衣服,在買衣服的種種因素中,她首先考慮的就是價錢,所以第一時間就朝标簽看去。
358元。
金珂瞪大眼睛,又仔細看了一眼,确定中間确實沒有小數點。
這麽貴?怎麽不去搶啊!
金珂瞬間覺得這件衣服如燙手的山芋,于是朝着童憶南靠近了一點,小聲說道:“好貴。”
售貨員沒聽清,就連童憶南也沒有聽清,他微微側身:“你再說一遍。”
“好貴。”金珂又重複了一遍。
童憶南瞅了一眼标簽,這個價格在他眼裏很正常。想了想,他拿過金珂手裏的衣服,放在售貨員手裏:“她不太喜歡這種。”
售貨員理解地點點頭,将衣服重新挂到衣架上:“你看看還有喜歡的嗎?”
知道金珂對價格敏感,童憶南決定對症下藥,他朝着衣架走去,眼神卻停在标簽上不動彈。
258元,399元,568元……
怎麽那麽貴。童憶南在心裏抱怨着,拿了一件198元的衣服遞給金珂:“這件喜歡嗎?”
198元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的衣服了。
“我看一下。”金珂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标簽上,如果價格合适的話,她還是可以勉強喜歡一下的。
童憶南将衣服遞給金珂,推着金珂往試衣間走去:“你先試試看,看看合适嗎?”
金珂本就是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地方,自然是聽童憶南的話,再次确定着:“只是試試?”
“當然了。”童憶南點點頭,“你不喜歡的話,自然是不能買的。”
金珂這才進去試衣間,三秒之後卻又探出個小腦袋:“你會在外面等着我的吧?”
看着金珂那雙大眼睛,童憶南嘴角彎了彎:“當然了。”
試衣間的門已經關上,童憶南馬上走向售貨員,看了眼正對着自己的攝像頭,正大光明地開始悄悄話模式:“姐姐,待會兒你可不可以說衣服打折,但付錢的時候我還是會付全款的。”
售貨員愣了一下,想起金珂的反應,當下了然地點點頭:“好。”
趁着這個空當,童憶南拿出手機,雖然完全不想搭理那兩人,但是情況所逼,他也不得不先低下高貴的頭顱。
“晚上給我買個蛋糕。”童憶南按下了發送,雖然只有短短幾個字,卻透支了他所有的驕傲,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過了幾分鐘,金珂便推開了試衣間的門。
幾個人的視線,連帶着攝像頭的焦點都對準了金珂。
“好,好看嗎?”金珂再次拉了一下衣角,她也不知道自己穿上是什麽效果,再加上被這麽多人看着,肢體更加不自然了。
金珂身形偏瘦,長得好,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再加上皮膚比較白,穿上這衣服後更是好看了幾分。
童憶南上下打量了一下,點了點頭:“好看。”平時誇起自己來都沒這麽肯定,但是害怕自己沒有說服力,還問了下售貨員,“你覺得呢?”
王婆賣瓜,自然要自誇一下的,售貨員也同意道:“很适合你呢。”
這兩個人在金珂這裏信服度都不大,畢竟一個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另一個更是為了業績。
見狀,童憶南馬上把目光集中到面前的攝像大哥身上:“你說,好看嗎?”
下一秒,攝像機居然也上下晃動了三下。
金珂這才放下心,剩下的便是價錢的問題。她小跑到童憶南的身邊,小臉上全是糾結:“還是有點貴。”
在金珂的觀念裏,一件上百元的短袖無疑是接受不了的,要知道一大堆玉米才能賣100元,而一件短袖自然是不能和兩大堆玉米換算的。
童憶南給售貨員使了個眼色,臉上的表情無疑是贊同金珂的話,他摸着衣服,學着在電視上看到過的情節開始砍價:“這布料也不是很好,怎麽這麽貴?”他向前一步将衣服遞到售貨員的手中,眨了一下眼睛,“有沒有便宜點的?”
“有的。”售貨員早就等着這句話,将金珂引到另一處,“這邊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另一個櫃臺走的是簡約風,售貨員指着這一排的衣服:“剛好在打折。”
金珂這下來興趣了,第一時間上前去看标簽,可是價格卻仍令她咂舌,讓她買的話,除非打一折……
“一折。”售貨員望着童憶南的食指,說出來都沒有多少底氣,但在金珂看過來的時候,她小心地将違心的神情掩去,輕咳一聲,“這是上一年的存貨,清倉處理。”
金珂的眼睛亮了亮,369元打一折的話不過36.9元,還是在她可承受的範圍內的。
看着金珂徹底打消疑慮,童憶南的嘴角上揚了幾分,打了一個響指,朝着金珂揚了揚下巴:“那接下來就是購物時間了。”
原本只想買一件衣服,但是在童憶南的堅持之下,金珂最後挑了兩件。
“這兩件,謝謝。”金珂将衣服遞向售貨員,在心裏核算了一下,便從衣服口袋裏掏出100元,還在她的預算範圍內。
看着眼前的100元,售貨員不知是該收還是不該收,只得望向童憶南。
在金珂看不見的地方,童憶南揚了揚手機,用口型傳達了一下信息:“收着,其他的我來付。”
售貨員這才接過了金珂的100元:“您稍等。”
金珂望向童憶南,兩只手交疊在一起:“這是奶奶讓我給叔叔阿姨買禮物的錢,現在,就不能買了……”
“不用買。”童憶南擡起手,在碰到金珂時,卻又倏地收回,“有我在,什麽也不用買。”
為了将戲份做得更真,售貨員按照原價除以十,裝模作樣地算了一下金額,其他的便給金珂找零了:“這是26.2元,您收好。”
金珂轉了下眼珠,确實是應該找這麽多。她雙手接過,頭微微點了一下:“謝謝你。”
在金珂看不見的地方,童憶南悄悄将剩下的錢轉賬過去,然後向售貨員示意了一下。
之後兩人又在超市逛了逛,用自己的錢買了衣服,她的心裏才稍稍輕松了一些,所以現在童憶南買單她也沒阻止,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沒錢了。
路上金珂緊緊地跟着童憶南,這裏很多東西她都不曾見過,甚至都不知道該怎樣過馬路。
可是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新奇,金珂心潮澎湃,她好想将所有的物體映在瞳孔中,将這樣的美好告訴村裏的所有夥伴,告訴他們世界并不是只有他們村那麽大,還有這樣美好的地方存在。
“終于到家了。”童憶南伸展了一下腰,用鑰匙打開門,在金珂進去之後,沖着外面的攝像機眨了下眼睛,“晚安。”
攝像機又晃了三下。
晚飯是在外面買的肯德基,童憶南将吃的推到金珂面前:“你嘗嘗看喜歡嗎?”
“好。”金珂也沒客氣,已經到晚上了,她的心思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叔叔阿姨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待會兒問問。”童憶南安撫着金珂的情緒,其實對于這件事他也沒有多少把握。
給父母發了一條言辭激烈的信息,如果他們還把生意放在第一位的話,童憶南大有斷絕關系的打算。
金珂吃好了,童憶南立刻收拾垃圾。
之前受到金珂不少的照顧,現在他自然要把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的,最好讓金珂找到家一般的感覺。
“去房間看看吧。”童憶南說這話時,心跳都亂了幾分。在這件事上他付出了很多心血,自然想得到誇獎。
金珂點點頭,現在只有童憶南,她的緊張感也随之減退:“好。”
房間明亮又寬敞,金珂也進城半天了,接受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這會兒倒沒有太大的驚訝。
童憶南讓出一條路,走到金珂的後面,眼睛盯着金珂臉上的表情。
床頭櫃上擺放着一系列粉色的物件,金珂無需多想就知道是童憶南的手筆,畢竟這些與屋內的其他物品明顯不在一個次元裏。
雖然視覺上沒有多少沖擊,卻沒有影響她內心的感激。
金珂環視一周後,最後将視線落到童憶南的身上:“謝謝你,我很喜歡,特別喜歡。”
如果童憶南的心情可以顯現的話,那肯定是焰火齊放的壯觀景象。但是他的表情相當收斂,僅僅只是笑了一下,然後撓着後腦勺:“你喜歡就好。”
金珂抿了抿嘴巴,其實,童憶南無需忐忑,所有用了心的事情,都将會得到褒獎。
電視裏的笑聲響徹客廳,可是童憶南的臉越來越僵,他們兩個已經坐在這裏等了将近四個小時,然而那兩個人完全不見蹤跡。
金珂的精力已經達到了極限,眼皮在不斷地打架。
“不等了。”童憶南煩躁地說了一聲,“回屋睡吧。”
“不行。”金珂打了一個哈欠,還在堅持着,“叔叔阿姨回來怎麽辦?”
童憶南看了眼手機,發現已經将近淩晨,态度立刻堅決了很多:“誰知道他們在哪裏。”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戾氣太大,于是緩和了下語氣,“你先睡,我在這裏等會兒。”
生物鐘早就拉起了警報,金珂也覺得養足精神才是正事,便點頭朝着卧室走去,還不忘跟童憶南說:“他們回來一定要叫我。”
“嗯。”童憶南點點頭。在金珂關上門的時候,他冷笑一聲。
拿起手機,童憶南憋了一肚子的火,在撥電話時,望了眼金珂的卧室門,沒有猶豫便擡起腳步朝着陽臺走去。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
正好一陣涼風襲來,童憶南艱難地做着深呼吸,最後翻了個白眼。
怎麽辦,好生氣!
城市的燈火也逐漸落下帷幕。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拿起手機了,童憶南看了眼時間,又過了半個小時,算了,不等了。
童憶南心裏已掀不起一絲波瀾,像個旁觀者一般看了一眼大門,然後站起身準備去睡覺。
“叮咚……”
門鈴急促地響起,但童憶南沒有立刻開門,反而坐到沙發上,擡了一下眼皮,任由着門鈴響個不停。
門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還在按着門鈴。為了防止打擾到金珂休息,童憶南才勉強去開了門。
打開門一看,果然是那兩人。童憶南的臉色又沉了幾分,語氣壓低并充滿了不耐煩:“有事嗎?”
“小南,”一位妝容精致的女士笑得一臉燦爛,和童憶南有幾分神似,“生日快……”
“零點已經過了。”童憶南絲毫沒有讓兩人進來的意思,望了眼童母手上的蛋糕,他眼裏全是嘲諷,“我的生日是昨天。”
“怎麽跟媽媽說話呢?”看着童憶南惡劣的态度,童父忍不住解釋道,“我們的航班晚點了……”
“哦,我知道了。”童憶南冷哼一聲,“兩位請回吧。”
門被大力地甩上了。
金珂已經醒了,站在門口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着童憶南:“叔叔阿姨來了嗎?”
“沒。”童憶南搖了搖頭,朝金珂走去,“他們不來了,我們早點睡吧。”
金珂皺了皺眉:“可是我明明聽見聲響了。”
童憶南走到金珂旁,眼神裏全是失望,無論什麽時候他的父母永遠在遲到。
看着童憶南沉默的樣子,金珂更加确定了心裏的答案,輕聲勸着童憶南:“我們去看看吧。”
大抵是不忍金珂白等那麽長時間,又或者是想起那個蛋糕,童憶南才平複了情緒:“好。”
只是打開門的一瞬間,童憶南周遭的氣壓更加低了,他的眼神更是一片冰冷。
“怎麽了?”
答案在看過去的時候已經揭曉,金珂看着早已空無一人的門外,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地上放着一個蛋糕,童憶南把下巴繃得緊緊的,擡起腳就朝着蛋糕踢去。
蛋糕并沒有飛起來,因為在即将碰到蛋糕的時候,童憶南的腳停了下來,他緊緊咬了下牙齒,氣憤地将地上的蛋糕提了起來。
“嘭!”
門再一次發出一聲巨響。
童憶南往裏面走去,聲音裏全都是火:“吃蛋糕。”
金珂的眼睛彎了彎,童憶南才不是壞孩子,他明明只是個小孩子。
“你生日啊?”童憶南脾氣爆發後,金珂反而覺得輕松了很多,跟在童憶南的後面問道。
“不是。”童憶南手裏拆着蛋糕包裝,嘴上回答着金珂的問題,“準确地說昨天是我的生日。”
“你怎麽不告訴我!”金珂的語氣裏有幾分抱怨,她明明可以準備禮物的。
“沒關系。”童憶南聳聳肩,大抵是心情平複了許多,連聲音都輕柔了幾分,“陪我吃蛋糕。”
包裝紙已經拆開,裏面的蛋糕也露了出來,是草莓蛋糕,粉嫩的顏色超級滿足少女心。
金珂不自覺地張開嘴巴,在心裏暗嘆:“真好看!”
“難看死了。”童憶南是破壞氣氛的高手,一出聲便引來金珂一聲輕笑。
原來男孩子口是心非的本領也不容小觑。
将蛋糕切好之後,童憶南給金珂遞了一塊:“喏。”
金珂接下并沒有立刻吃,而是望着童憶南,意思很明确,要一起吃。
童憶南掙紮了一下便妥協了,又裝了一塊蛋糕,臉上全是嫌棄的表情,還沒入口就評價道:“好甜,難吃死了。”
金珂抿了一小口,明明很好吃的,揶揄道:“你真是戲精,就算觀衆只有我,也能發揮出影帝般的演技。”
童憶南搖了搖頭,指了下正在發着紅光的攝像機:“我只是一個普通演員。”
“你每個周末都放假嗎?”金珂吃着童憶南買來的早飯,好奇地問了一句。
童憶南的手一頓,高中每個月才放一次假,現在才上了一個星期,大家自然都在上自習。但是他不一樣,他可是班裏的害群之馬,就算在教室也只是睡大覺,不但自己不學,還會給班級帶來一些不良的影響。
“不是啊。”雖然不想讓金珂知道內情,但是童憶南更不想欺騙金珂,“我請假了。”
不上課是真的,但請假是不存在的,因為以童憶南長久以來的作風,加上童父、童母的無計可施,老師也只能保全其他學生了。
金珂蹙了一下眉,所以昨天童憶南是請假陪她閑逛的。
想到這裏,她草草地吃了兩口飯,站起身來:“那我們現在去上課吧。”
“什,什麽?”童憶南瞪着明亮的大眼睛,無辜地瞅着金珂,“我們昨天淩晨才睡,今天正好‘倒時差’。”
倒時差?金珂有些玄幻了,明明只是國內的飛行,童憶南也好意思說“倒時差”。
“我想去上課。”
童憶南做着最後的掙紮:“在學校也是自習,明天我們再去好了。”
“不行!”在學習方面,金珂向來有自己的原則,“學習的事情是不能耽誤的。”
看着金珂認真的态度,童憶南也不好意思阻止金珂學習的步伐,往嘴巴裏塞了個小包子,含糊地說:“你先去準備一下,我待會兒帶你去。”
校門高大,綠樹成蔭,金珂透過校門望着裏面的花花草草,她嘴唇彎了一下,接下來她要在這裏生活四十五天了。
“夏爺爺,”童憶南打開門,将金珂推到前面,“給你介紹一位新同學。”
正在看報紙的夏爺爺擡起頭,摸了摸老花眼鏡,仔細地看了看金珂:“誰?”
金珂在村裏向來是爺爺奶奶的開心果,這會兒看見夏爺爺更不會膽怯,微微彎了一下腰:“夏爺爺好。”
“好好好。”夏爺爺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小丫頭是剛來的?”
“嗯。”金珂點點頭,“我叫金珂,和童憶南參加了一檔節目,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的,會和大家一起學習一個半月的時間。”
看着眼前的兩人,童憶南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和夏爺爺認識很久,可沒想到金珂第一次見面就奪得了夏爺爺的“芳心”。
看見兩人身後的攝像大哥,以往夏爺爺都會要查明“真相”,可當下看着金珂,加之學校老師早已做了安排,哪還有半分懷疑:“小珂丫頭要好好上課哦。”
金珂點點頭:“知道了,夏爺爺。”
童憶南徹底地淪為背景,看着兩人說完後才站出來:“夏爺爺,我們進去了。”
“臭小子又沒帶走讀證,下不為例。”夏爺爺望了一眼童憶南,準備再次給童憶南上一課。
“夏爺爺,我們去上課了。”童憶南拉着金珂快速鑽進了學校。
“我們在二號教學樓。”童憶南帶着金珂轉了個彎,指着正對面的教學樓介紹道,“現在是第一節 課。”
快到一樓的時候,童憶南突然想上廁所,之前他一向随性,有的時候上着課就貓着腰溜出教室了,根本沒有時間觀念。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金珂是他同班同學,他總不能再這麽做吧。
童憶南的眼睛轉了一下,指着三樓最邊角的位置說:“那是我們的教室,最後一排沒人的位子就是我們的,你先進去,我去上個廁所。”剛說完,卻又反悔道,“算了,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好了。”
還不等金珂回答,童憶南就晃着胳膊朝廁所飛奔過去。
還不等他跑出三米,下課鈴聲就急促地響了起來,童憶南一陣頭皮發麻,但是開弓哪有回頭箭,他只得再次加快速度。
攝像大哥和金珂相看兩無言,但是都有一個共同的想法,就是想先去哪裏躲一躲,畢竟這麽大陣勢可是很引人注目的。
“不然你先去教室吧。”攝像大哥提議,“我們已經和學校協商在教室裏裝好了攝像頭,我們就不用跟着你了。”
如果童憶南在這裏肯定要批評這個馊主意,他是沒想到平日裏啞巴似的人,現在會伸出腿絆他一腳。
金珂點點頭:“那待會兒他回來了,麻煩哥哥你告訴他一聲。”
接着,攝像機的鏡頭點了點頭。
金珂走到童憶南說的教室,雖然身後沒有跟着攝像大哥,但是頂着一張陌生的臉,還是引來了無數人的關注。
意識到別人的目光,金珂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衣服是昨天買的,應該沒什麽問題,為什麽還會這麽引人注目?
為了減少關注度,金珂是從後門進的,只一眼就看見了童憶南說的空位,緊挨着後門。
一張桌子上擺着書,一張桌子上是空的。
金珂想了一下,便輕輕拉開椅子,小心地坐了上去。
“嘶……”教室裏立刻傳來驚訝的倒吸氣的聲音,這張課桌可是童憶南的。
平日裏坐到童憶南的旁邊是大忌,這個女生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架勢是準備鸠占鵲巢嗎?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熱鬧,只有艾星神經都繃緊了:童憶南和男生比畫比畫體現的是英雄氣概,這要和女生動手豈不是太欺負人了嗎?
作為童憶南的好友,艾星怎麽能容忍自己的朋友背上惡霸的身份,當下就朝着最後一排走去。
“嗨。”艾星的語氣帶着半分好奇,朝着金珂打了聲招呼,“新同學嗎?”
金珂抿了一下嘴唇,眼角彎彎:“嗯,你好。”
“這裏有人了。”艾星在教室環顧一周,準備給金珂找一個“歸宿”,但是望着已經坐滿的教室,他不好意思地說,“不然你讓老師搬個凳子?”
“沒關系。”金珂只當艾星是樂于助人,“我視力好,在